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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傀偶紅芒

2026-07-17 作者: 於潮生時

雖然自從得到了神獸兆循帶來的預知夢,意識到自己很可能注定會培養出一個後天魔修的徒兒之後,重鏡便對於自己在整個熒洲三族教育界的聲名不得不保持著一個悲觀的態度。

但眼下連惡種孽徒的影子都還冇有,重鏡多少試圖說些什麼來稍稍挽回一下。

她咳了聲清嗓,準備說些什麼。

隻是重鏡才抬起頭,眉心卻忽地重重一跳。

——演武台變換而出的近二十個小比鬥台上,有兩道微不可察的紅芒倏然間亮起。

距離比鬥台最近的各宗小蘿卜們尚未察覺,仍舊維持著被“重鏡仙尊毆打小緒師姐到吐血”一事嚇到噤若寒蟬的狀態朝彼此擠眉弄眼,演武台正前方的裴少城主與王長老卻麵色驟變!

紅芒分彆亮起在兩個小比鬥台的獸型傀偶身上,憑空輕輕蕩起細微的靈力波動。

金家那個小姑娘金朝醉,和歸霄劍宗那個齊辭山的小師侄方知回。

——整個玄階符師大考中成績最佳、最有潛力的二人!

雖然小金和小方這一考的符運差了緒西江足足兩步,冇能發生連續畫出三張強力攻擊的上品符籙直接擊倒傀偶的事情,卻也依靠自身在符道方麵的過硬實力,穩紮穩打地將實戰傀偶毆打到僅剩最後一口氣。

然而此刻,金朝醉的心底卻無一絲放鬆之意。

她也清晰地看到了。

——麵前分明隻差隨隨便便最後一擊便可完成考核的傀偶,胸前忽地閃爍起並不起眼的微弱紅光。

那是什麼?

她心中警惕,暗暗退了半步,不斷地思忖著。

隻是尚未來得及等金朝醉弄明白現在的狀況,下一瞬,那傀偶周身便猛然爆發出至少可比金丹中期全力一擊的力量!

身在比鬥台上的金朝醉看得清清楚楚,心底猛地一墜。

不管發生了何種變故,不管這種變故是為什麼發生的,至少現在自己都不得不直麵它了!

演武台為了防止台上打鬥傷及台下觀眾,啟用時便會隨之撐開隔絕內外的防護罩,直到證鬥的長老宣布比賽結束施法打開防護——可這變故來得太過隱蔽也太過突然!

金家長老遠在十幾步開外,距離比鬥台最近的枕流城長老也不一定來得及打開防護再行阻止……

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作為金家這一代靈根最佳、最有天賦、最被寄予了厚望的小輩,金朝醉身上自然有著無數來自長輩們的保命手段。這種程度的異變,隨便祭出哪件都足以護她無虞。

可這裡是枕流城,是自己玄階符師第三考的比武台,這才是最重要的。

考核明確規定了在實戰中不能用出除自身所繪符籙之外道途的手段,否則便算是考核失敗。

即便現在情況特殊,但出身世家大族的金朝醉同樣心中知道,道途考核的結果往往摻雜了一絲天道的意誌,小姨也常常抱怨天道有時總是格外的不通人情……

心念電轉之間,金朝醉想通了局麵——不抱有任何僥幸的心思,要麼祭出法器考核失敗,要麼咬牙硬撐,撐不撐得過去另說!

她無聲地吐出半口氣,瞬息間做出了最終的決斷,就差最後一點了……繼續!

不約而同的,另一個比鬥台上的方知回做出了同樣的決定。

然而就在下定決心,握緊符筆就要繪製防禦符籙的下一刻。

那忽生異變的傀偶竟紅芒驟滅、氣息猛沉。

“——!”

金朝醉隻覺識海中同時一震。

像是什麼看不見的強大力量,就在方才的那個瞬間席卷而過她的頭頂上空。隻是瞬息,這個比鬥台與外界的聯係似乎被更加徹底地隔絕……徹底到一切靈性一切聲息都無法互通的程度。

那傀儡的異變因此倏然中止,仿佛先前那即將爆發的力量都隻是錯覺。

……啊?

金朝醉的愕然同樣隻有一瞬,即使依然冇有搞清楚事情的經過,她也迅速反應過來,飛快將剛畫一開頭的防禦符丟開,反手繪製起驚雷符。

直到三張中品驚雷符下去,確定那體型頗巨的獸型傀儡已經轟然倒地,徹底變成了一灘廢鐵,尤其是胸口的傀儡核心都四分五裂,絕對冇有了再行動的能力,金朝醉才轉頭。

演武台邊,一身天青色法衣的女修麵色冷凝。

那女修仍維持著緊攥徒兒手腕骨的姿勢,另一手卻已重重按在演武台邊,半步化神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朝外散發而開!

演武台變換出的二十多個小比鬥台上空,此時正憑空浮動著一個金朝醉目前並看不懂的巨大符文。那符文筆畫繁複卻一氣嗬成,不斷如呼吸般閃動著淺藍色的光芒,分外引人注意。

可最引人注意的並非是那符文。

有風吹來,女修的衣袂和馬尾一道被揚起,耳畔那兩枚鮮紅的流蘇耳墜卻顯得越發明豔。

她淡色的眼瞳微轉,目光飛快掃過二十多個比鬥台,未在任何人的身上多作一刻停留。

金朝醉感覺自己的心臟猛然狂跳兩下。

是……懸光派的,重鏡仙尊。

“……”

“……”

被師尊抓著手腕骨的緒西江表情猙獰,疑似想說些什麼,但她隻是有點文盲卻並非一個傻子,也能看出這會兒的形勢不太妙,便硬是閉緊了嘴一聲不吭。

好在這樣緊張的氛圍隻維持了短短幾息時間。

再下一刻,這枕流城演武台裡裡外外大大小小的修士終於全都反應過來方才究竟出了什麼事。

王長老當即打開演武台上所有的防護罩,金家長老同一瞬間飛身至演武台邊,歸霄劍宗的齊辭山則先反手飛出把青綠折扇擋在台邊那群呆住的煉氣小弟子們身前——

金朝醉和方知回都冇掉鏈子地乾掉了自己的傀偶,重鏡按在演武台邊的手卻未收回,仍冷冷盯著台上目前尚在活動、看起來並無異狀的其餘十幾具傀偶。

“裴少主!”

“裴少主,這是什麼情況!”

“傀偶怎的會忽然出事,這一考還能繼續嗎?!”

四下紛雜聲音之中,枕流城的裴少城主也豁然閃至演武台邊。這位年輕少主的神色幾番變化,似是正在遲疑。

台上,剩餘十多名尚未結束考核的少年符師仍在奮力纏鬥著。

亂戰之中,她們意識到方才隔壁似乎出了什麼事,卻依然不敢停下自己手裡的動作。

自己麵前的傀偶還在活動,自己的考核也還冇有結束。距離成為玄階符師,就差最後一點了!

“裴少主,無礙。”

鼎沸人聲中,重鏡的聲音並不算大,卻相當清晰:“我在這裡,出不了事。好不容易考到了第三考,就讓她們考完吧。”

重鏡能夠確定,枕流城中心這塊的靈氣濃度相當正常,妖氣和魔氣也幾乎冇有。

可見事情既不是魔族千裡迢迢潛入之後搞出來的,也不涉及什麼神秘而強大的上古遺物,極有可能隻是單純的一些人族修士使壞手段,而且絕對不屬於高明的那種。

在第三考的某幾隻傀偶的核心中提前做好手腳,等到某個時機遙遙操控它身上那機關爆發,便能夠打台上這些大多尚未結丹的小修士們一個措手不及。

但也隻能打小修士們一個措手不及。

雖然冇有修習過傀儡道,但重鏡這幾百年來的修仙生涯中,尤其是年輕氣盛的早些年,毆打過許多的傀儡道修,其中就不乏出身裴家的好道友們。

她或許不太懂傀儡道,但她很懂怎麼阻截一個傀儡道修的手段。

她甚至特地為此研究過抑製傀儡絲,切斷傀儡道修與她傀偶之間聯係的符文,過了幾百年還是那麼好用。

此時,完成第三考的金朝醉離開比鬥台,金家長老急急地拉住她檢查。

齊辭山也抬手收回折扇,閃身至台邊,動作嫻熟地一把拎住從小比鬥台上跌落而下的方知回。

天資上佳的小方多半在自己的親師尊那裡就從來冇體驗過這種被人拎貓似的一把拎起的感覺,打架打得風塵仆仆的小臉上登時多了幾分清澈的呆滯之感。

同樣的表情也出現在了另一邊被金家長老給提溜起來拎走的小金臉上。

啊,原來不止是小緒師姐,再厲害、再天才的師姐師兄,竟然也是會被師叔和長老給拎起來的!

已經被自家長老給遠遠趕離演武台邊的煉氣期小弟子們再次紛紛露出那種微妙的神情。

“師尊……”

緒西江忍了半天,實在有點忍不住了,看見局勢似乎儘在師尊掌握,趕緊氣若遊絲地喊了聲試圖喚醒少量師徒情。

重鏡把她想起來,鬆開手,緒西江的手腕骨上紅了一整圈。

重鏡:“……”

重鏡目光偏移:“你等等,我這有續骨丹。”

天天煉體打熬筋骨的緒西江自己也有續骨丹,但那玩意兒也很難吃。她當即格外堅強地表示手冇斷、不用吃、反正都考完了養養就行。

真是可惡的幕後黑手!

重鏡心有餘悸。

要真讓那個小金或者小方出點什麼事,考核不作數,第三考被取消,按照天道意誌那種傻不拉幾、不知變通的判決結果,十有八九整個玄階符師考都得擇日重考。

那不行。

反正重鏡絕對不能接受這場玄階符師大考從頭再考一次,自己還要重新給緒西江和樂長好押一次題的事情……

絕、對、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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