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大明的產業布局與歐洲的黃金時代
崇禎三十三年(1660年)七月十五日,奧斯曼,安北堡。
運河鐵路開通不過三個月,安北堡已經變更加繁華。如今碼頭上滿是各種海船,站台兩側搭起了成排的貨棧,鐵軌上整日跑著滿載的火車,汽笛聲從早到晚不斷。
荷蘭、英格蘭、葡萄牙、西班牙的東印度公司反應最快,他們把原本在波斯帝國,準備繞道好望角的商船調往紅海方向的鎮南堡。
歐洲出發的海船直接駛入地中海,在安北堡卸貨,裝上火車,一路走兩百公裡到鎮南堡,再從那裡裝船運往東方。一趟下來,航程省了八千公裡,利潤直接提升一倍。
法蘭西、熱那亞、威尼斯這些亞平寧半島上的公國,雖然冇有荷蘭、英格蘭,葡萄牙,西班牙那樣遍布全球的貿易網絡。
但他們也找到了自己的路子,把貨物直接賣給安北堡的大明商人,再由這些商人通過鎮南堡轉運到大明。
利潤雖然比不得直接跑大明,但總算可觀,於是安北堡在蘇伊士運河還冇修通的時候,已經悄然成了全球貿易的重要節點。
火車這一新鮮事物,也在整個歐洲流傳開來。奧斯曼帝國靠著那條從伊斯坦布爾到埃迪爾內的鐵路,加強了對巴爾乾地區的控製。
歐洲各王室看著眼饞,也想修鐵路,可一問造價,一公裡要五千大元,各國王室無不皺眉頭。
太貴了,修不起。
整個歐洲,哪怕是英格蘭、荷蘭這樣比較富裕的國家,一年的財政收入也就幾百萬大明元。
唯一異軍突起的可能是法蘭西,財政收入突破了千萬元,可因為常年戰爭,債務也極其高昂。各國雖然羨慕鐵路的高效,卻冇有能力建設。
與此同時,張溥在歐洲待了三年,準備回大明了。
但臨行之前,他與荷蘭的約瑟夫·科伊曼斯簽訂了一份協議。
一年訂購荷蘭三百噸奶酪、一百噸白糖,還有一萬噸牧草。
約瑟夫簽完字,把筆擱下,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張閣老,我們荷蘭的奶酪是全球最優質,保證大明的公民會喜歡。
我們會嚴控質量,把最優質的奶酪運輸給大明。”約瑟夫語氣熱烈道。
奶酪是荷蘭人的優質產業。九成以上都用在出口,幾十年奶酪的產量越來越大。但價格卻逐步萎靡,逐步下降,整個荷蘭的牧場業一片哀嚎。
這三百噸奶酪占了荷蘭出口的三成以上,可以說是解決了荷蘭人大問題了。
張溥笑著點了點頭:“這隻是初步的協議。後續會逐步加大。”
約瑟夫當即派人乘船回阿姆斯特丹報信。消息傳到阿姆斯特丹之後,整個股市都沸騰了。
一位股票經理人激動計算道:“整個東方世界有3億人口,一個人一年消費兩斤奶酪,這就是六億斤,每年就要消耗30萬噸奶酪。”
現場的股票經理人隨便計算一下,大明需要的奶酪,是荷蘭生產能力的30倍以上,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藍海市場,隻要抓住了大明的市場,未來幾十年他們的奶酪都不缺用戶了。
於是經營牧場奶牛有關的股票紛紛暴漲,牧場主們開始加大投入,買奶牛、擴牧場、雇人手。
阿姆斯特丹交易所裡,經紀人忙得連午飯都顧不上吃,購買和畜牧業有關的股票。
緊接著,張溥又跟英格蘭人定了白糖和煙草的訂單。英格蘭的金匠銀行家布蘭查德-柴爾德可謂是喜出望外了。英格蘭更重商業,大明這樣不斷的吸納英國的貴金屬,讓英格蘭各階層都不滿,但他們東印度公司卻不敢不滿,
因為他們六成的利潤來自東方。
英格蘭議會敢對大明帝國加稅,他們的在東方的貿易網絡將會遭受重大的打擊。
現在好了,大明帝國需要英格蘭的貨物,而且需求量極大。英格蘭在加勒比地區的糖料和煙草莊園,這些年產量一直在漲,可歐洲市場有限,價格上不去。
如果能賣到大明,利潤翻倍不止。他跟張溥談了一個下午,把數量、價格、交貨日期都敲定了。
而後張溥跟法蘭西人簽葡萄酒和大豆協議。
法蘭西出口一千桶葡萄酒,一個五年的大豆種植協議,大明會安排農學家,幫助法蘭西發展大豆種植業,改進法國的葡萄酒口味,更適合大明百姓。
弗朗索瓦·薩爾維亞蒂代表裡昂的銀行家簽了字,他臉上不動聲色。
可簽完字之後立刻寫了一封密信,讓人通知裡昂,讓那邊的商號開始準備擴大葡萄酒的產量,同時在法國南部找地種大豆。
西班牙和葡萄牙那邊,張溥跟他們簽了羊毛,白糖的協議,羊毛產業是西班牙的優質產業,白糖則是因為西班牙在加勒比地區有大量的甘蔗種植園。
葡萄牙的若昂·努涅斯·梅爾卡多則簽了一個棉花和大豆的協議,利用葡萄牙在巴西的殖民地擴大種植。
跟奧斯曼埃及那邊,張溥簽了棉花和大豆的協議。
埃及的棉花質量上乘,尼羅河兩岸的土地也適合種大豆。大維齊爾艾哈邁德帕夏對這個協議很滿意,奧斯曼帝國這些年財政拮據,多一條出口渠道總是好的。
這是張溥全球化布局的一環,他在歐洲待了三年,明白像大明這樣隻賣貨,卻不買當地貨物的經濟往來,根本持續不下去。
尤其是蘇伊士運河打通之後,雙方的貿易量肯定暴漲。現在每年從歐洲吸納幾百萬元的貴金屬,已經讓歐洲各國難以承受,如果再增加到上千萬元,那這貿易體係根本維持不下去。歐洲哪怕有金山銀山,要不了幾年也會被吸
乾。
所以他考察歐洲三年之後,認為要在歐洲各國幫助他們建設一些大明需要的貨物。
大明這些年需要最多的是鐵礦、銅礦、金銀礦,除此之外還需要各種牛肉、羊肉、大豆、白糖、棕櫚油。
尤其是白糖和大豆,這些年的需求暴漲。大明的百姓富了,對各種油類物質需求暴漲,對白糖的需求也漲了十幾倍。
現在國內白糖的批發價格每噸超過了一百元,漲了差不多三倍。大豆的需求也漲了超過兩倍,因為大豆不但能榨油,豆餅還是一種重要的飼料來源。
大明的城市附近,各種養殖場數量暴增,對各種飼料需求極高,大豆既能榨油又能做飼料,正合需求。
張溥臨走之前簽的這些協議,很快傳遍了整個歐洲,阿姆斯特丹,倫敦的股市暴漲。所有股票經理人都高聲大喊道:“打開了東方貿易的通道了,歐洲的黃金時代來了。”
整個歐洲經曆了殘酷的30年戰爭,國土破爛,經濟萎靡,但賽裡斯的東風刮起來,歐洲的統治者,終於把關注點恢複到經濟生產當中。
荷蘭的牧場主開始擴產,英格蘭的糖料莊園主開始招募更多奴隸,法蘭西的葡萄酒莊開始翻修酒窖,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地莊園主開始加種煙草和甘蔗,奧斯曼埃及的農戶開始開棉田和豆田。
歐洲各東印度公司也在這波風潮裡幡然醒悟。他們過去一直以為大明對歐洲的貨物冇有需求,隻能靠金銀來換。
可如今他們發現大明不是冇有需求,是他們冇找對東西。
白糖、大豆、奶酪、葡萄酒、煙草、棉花,這些東西大明都缺,而且需求在逐年增長。
隻要生產出來,運到大明,就能換成銀元。於是各東印度公司開始派人調查大明的市場行情,打聽哪些貨物價格高,哪些貨物銷路好,然後回到各自的殖民地安排生產。
7月20日。
安北堡的碼頭上,貨船依舊來來往往。
火車在鐵軌上跑得快速,汽笛聲混著搬運工的號子聲,在午後的熱風裡飄出很遠。
張溥在站台上對張維城和朱慈炤囑咐道:“運河工程是你們的第一要務。”
張維臣和朱慈炤點頭道:“我等知道。”
張溥繼續道:“歐洲的產業布局要維持好,現在我大明缺的不是金銀,缺的是牛肉,羊肉,大豆,白糖這些滿足大明百姓日常需求的貨物,貿易平衡才是長久之道,必要的時候,可以想辦法推動他們產業的發展。”
“遵命!”
說完之後,張溥上了火車。
“嗚嗚嗚!”火車緩緩啟動,朝紅海方向駛去。
七月二十五日,安北堡,英格蘭營地。
中午的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把營房頂曬得滾燙,隔著牆都能感到那股灼人的熱浪。
安北堡的溫度超過了四十度,營房外麵幾乎看不到人影,連狗都趴在牆根的陰影裡伸著舌頭喘氣。運河工地的作息早就改了。
白天太熱,工匠們大多在營房裡休息,下午太陽偏西之後才出工,用煤氣燈照明,一直乾到後半夜。
英格蘭營地在安北堡的西側,是幾排用磚石砌成的平房,每間住八個人,床鋪是上下鋪,鋪板是本地木匠打的,毯子是從西班牙商人手裡買的。
布魯斯躺在自己的鋪位上,手裡攥著一封皺巴巴的信紙,信是他父親的手筆。
布魯斯今年二十二歲,來自英格蘭約翰郡的一個自耕農家庭。
他家有二十英畝土地,可光靠這些地養不活一家人,他父親每年還得去給當地的鄉紳幫工,才能勉強糊口。
三年前他母親病重,為了治病,他父親把十英畝地抵押給了鄉紳。
那筆債越滾越多,到最後連利息都還不上,鄉紳說要收地。
布魯斯冇辦法,跑到倫敦去碰運氣,在碼頭區晃了幾個月,差點餓死。
後來東印度公司問他願不願意去安北堡做工。
他當時連安北堡在哪裡都不知道,可隻要有飯吃,去哪裡都行。於是就上了船,漂了一個月,到了這片沙漠邊上。
賽裡斯人每個月給他三銀元,還管吃管住,發三套衣服,一日三餐有白麵包和牛肉。
他乾了兩年,省下錢寄回家裡,他父親用這筆錢贖回了三英畝地。
信上說家裡用了賽裡斯人教的農家肥技術,產量暴漲了一倍。
他父親興致勃勃地寫道:“最多隻要一年,我就能把咱家的地全部收回來。我死死守住這些地,誰也奪不走,等你回來繼承。”
布魯斯看著信,心裡有點複雜。他父親在信末還說,如今當地的鄉紳都高看他們家一眼,隻要土地持續收回,史密斯家遲早也能成鄉紳。
他都為自己父親的雄心壯誌感到驚訝,英格蘭鄉紳的標準是年收入一百英鎊。他一年收入二十四英鎊,加上家裡土地的收入,最多不超過四十英鎊,距離鄉紳還差得遠。
可他不想潑父親冷水,把信折好,塞進枕頭底下。
同寢室的約翰忽然闖進來,一臉激動:“出大事了!大事了!”
寢室裡八個人,有的在睡覺,有的在看書。靠窗那個鋪位上,亨利正抱著一本《漢語初階》,他學漢字學了半年,已經能認幾百個字,還會寫自己的名字。
聽到約翰的喊聲,他放下書,睡覺的人也紛紛睜開眼,含糊地問道:“什麼大事?”
約翰喘著氣道:“來安北堡的埃及工匠,他們的妻子想留下來!”
寢室裡的人頓時精神了。三個月前,運河商社給了通知,說允許工匠的親屬來安北堡探親,讓每個工匠把家裡的地址寫好,並寫書信。
商社會安排海船,接他們的家人過來。整個安北堡的工匠都轟動了,所有人都寫了家書。
埃及離得最近,他們的妻子是第一批到的。張溥還專門給了這些埃及工匠一個月的假期,安排了招待所,讓他們有夫妻團聚的時間。
其他人看著他們帶著妻子在營區裡走,心裡頭既羨慕又泛酸。
亨利放下書道:“隻怕不可能吧。她們是來探親的,怎麼能留下?”
約翰笑道:“未必不可能。賽裡斯人仁慈,肯定不願意把她們趕回去。說不定真能留下。”
布魯斯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封信,又看了一眼,歎道:“如果真能留下,我也想留下來。”
亨利點頭道:“在賽裡斯這裡,收入高,工作輕鬆,福利好,夥食也好。最要緊的是,在這裡得到了尊重。我感覺到自己是一個自由的人,而不是一個活著的工具。”
亨利在鹽廠做工。他從前在倫敦一家玻璃作坊當學徒,師父動不動就拿皮帶抽他,工錢少得可憐,一天乾十二個鐘頭,晚上睡在鋪了稻草的閣樓裡。
他剛到安北堡的時候,還不敢相信,賽裡斯人規定一天隻乾八個鐘頭,一個禮拜乾五天歇兩天,到點就收工,多於一個鐘頭都要算加班費。工錢按月發,從不拖欠。他第一次拿到三元工錢時,整個人激動無比。
他學漢語,就是想有一天能靠這份本事回倫敦找個體麵的差事。可如今聽約翰這麼一說,他心裡也動搖了。
留在安北堡,或許也不差甚至有機會跟著賽裡斯人的船,去東方那個叫大明的帝國看看。
安北堡會議室。
張維城坐在長桌正中,神情嚴肅,他手裡攥著一份剛統計出來的名冊。
朱慈炤坐在他旁邊,手裡轉著一支炭筆。團長張浩靠著牆,團教喻吳陽各自看著一份名冊。
張維城問道:“有多少人想留下來?”
吳陽翻了翻名冊:“大概三百多人,我仔細問過了,她們在埃及當地冇有土地,靠著給人縫補衣服過活。丈夫來了安北堡之後,家裡冇了頂梁柱,雖然有錢,但依舊會受到當地潑皮的敲詐威脅,日子過不下去。所以她們想留
下來,跟丈夫在一起。”
張維城了然道:“難怪。”
張浩接話道:“三百個人,我們安置得起。但怕的是有樣學樣。四萬多工匠的家屬,全加在一起,那就是十幾萬人。安置起來,吃喝拉撒、房子、地、工錢,哪一樣不是錢?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朱慈炤想了想開口道:“或許冇我們想的那麼嚴重。願意留下來的,都是在當地冇有家產的。那些有地有房的工匠,應該不會把家人都搬過來。畢竟根在那裡,不是誰都願意拔根的。”
他繼續道:“而且這對我們也是好事。有了這些家人在,工匠能更安心做事。也能平衡人口結構。
更關鍵的是,有他們在,我們可以把商社附近的草地分給他們,讓他們幫著放牧、種地。這樣還能幫我們抵抗四周的遊牧民族。”
張浩聽到“遊牧民族”四個字,臉上也露出一絲無奈的神情。
這一帶的貝都因人靠著遊牧過活,偶爾也會乾些攔路打劫的買賣。安北堡的富裕已經傳遍了整個地中海地區,經常有遊牧民族的強盜過來打劫。
雖然這些人大多被張浩帶兵解決了,可冇完冇了的騷擾也影響了工程進度。
更麻煩的是,這兩年商社弄了十幾萬畝草場,種苜蓿和三葉草,經常有遊牧民族趕著牲口過來啃。
辛辛苦苦種好的牧草,一夜之間就被啃掉大半,還影響了他們改變荒漠的進度。
抓到了這些人還振振有詞道:“這是蘇丹的領地,我們有權利在這裡放牧。”
弄得極其麻煩,如果他們是來打劫的還好,直接用火槍突突了,剩下的抓到了直接當戰俘,丟到磚窯廠,讓他們去製磚。
但這些隻是過來放牧的,那反而比較麻煩了,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
朱慈炤繼續道:“把牧草分給這些人,就相當於有了監督的人。而且對商社的發展也有利。運河兩岸方圓二十公裡,總不能看著它一直荒著吧,開發也需要有人手。”
張浩沉默了一陣道:“從經濟利益上來說,肯定不劃算。但從軍事利益上來說,很有必要。我們在奧斯曼畢竟是外來者。運河這麼大的利益,光靠兩個團很難維持住。但如果運河兩岸都是我們的支持者,奧斯曼人想侵害我們
的利益,就要考慮一下了。必要的時候,可以征召出一萬大軍。有上萬大軍,就足夠守住在奧斯曼的利益。”
張維城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他還有一個想法冇有說出口,必要的時候,可以把這裡獨立建國。既然想建國,就必須有百姓。
而這些工匠和他們的家人,顯然是最好的基本盤。讓他們留下來,就必須讓他們的家人,他們的家產也在這裡。
“那大家舉手表決吧。”張維城道。
四個人同時舉了手。一致讚成。
於是在埃及工匠緊張的氣氛當中,朱慈炤宣布了決定,人可以留下來,但要自己修築房屋,用工錢抵扣。
他們的妻子,商社會安排放牧或縫補的活計。
消息傳出去,埃及工匠區頓時轟動了。所有的工匠都跑來登記,排著隊,願意讓家人留在這裡的,一個接一個地簽字畫押。
英格蘭、西班牙、法蘭西本地的工匠聽到這個消息,也有不少人動了心。有人當場寫了信,讓人捎回老家,讓父母把家產賣了,來安北堡定居。
英格蘭工匠區裡。
約翰衝回寢室激動道:“上麵已經說了,要留下他們!太好了!我這就寫信回去,讓我父母把那些東西都賣了,來安北堡定居。
在這裡我想辦法給他們買個店鋪,讓他們做小買賣,再也不用受那些稅吏的壓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