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深藍
林恩沉下腰,雙手向上牽提,同時將病人的大腿稍稍向外旋轉。
“味”
一聲悶響從病人的胯骨深處傳出來,屋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原本扭曲的左腿鬆弛下來,膝蓋回到正位,兩腿並排放平,長度也齊了。
林恩跳下推床,伸出兩根手指按住病人的足背,指腹下的脈搏一下一下,跳動清楚。
“足背動脈搏動很好。兩腿之間墊個外展枕,醒了讓他勾勾腳背,看看坐骨神經有冇有受傷。再推去做個CT,確認髖臼裡有冇有卡住的碎骨頭。”
搶救室的門一開,外麵幾個人爭著往裡擠,半截身子都探了進來。
“剛才那個電話......你們真給掛了?那可是白宮誒。
“居然敢讓總統先生等二十分鐘?”
“回去我一定得跟我媽說,她絕對不信……………”
麗莎把電話塞回年輕護士手裡,目光掃過門口那幾張臉。
“圍在這兒乾什麼?該配藥的回去配藥,前台也得有人。三號床要去做CT,誰過來搭把手?”
門口的人一哄而散。
男護士甩著壓麻的胳膊,還盯著麗莎看。
麗莎拿來外展枕,塞到病人兩腿之間,嘴角露出一點笑意。
白宮西翼。
幕僚握著聽筒,裡麵隻剩下嘟嘟的忙音。
他在白宮乾了快兩年,總統掛彆人電話,那是家常便飯。有人敢掛總統的電話,他今晚還是頭一次碰上。
今晚一下子碰上了兩回,還是同一家醫院。
惹惱總統的人,第二天一早就會在社交平台上多出個難聽的外號。這種事他見得太多了。
幕僚臉色發白,把聽筒放了回去。
總統看著他。“怎麼說?”
“總統先生,林恩醫生在給病人做髖關節複位。他說病人在床上,二十分鐘後給您回電話。”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掛了。”
幕僚又補充道,“掛電話的是他的護士。還有,在這之前,他們前台也掛過一次,以為有人冒充白宮,打電話逗他們。”
總統放下可樂瓶。
“兩次?”
“兩次,總統先生。”
總統看著他,表情有些呆滯,最後終於笑出聲來。
“布朗克斯的一家醫院,一晚上掛了我兩次電話?”
“是的,總統先生。’
“就因為他在救人?”
“是的。”
總統靠回椅背,笑得肩膀直抖,抬手指向那部電話。
“你知道有多少美利堅人,一輩子就盼著接我這通電話嗎?很多,非常多。參議員、州長,都是彆人等我。這小子倒好,開口就讓我等二十分鐘。”
“髖關節,這個我知道,疼起來要命。我有個朋友,打高爾夫傷了髖關節,那個家夥他找了好多醫生..
他擺了擺手,把話題收了回來。
“我喜歡這個年輕人。”
幕僚這才鬆了口氣。
跟在總統身邊這麼久,他很清楚,這位總統看人自有一套標準。
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領導人,他想敲打就當麵敲打。加拿大總理來白宮,他張口就把人家的國家叫作“美利堅第五十一個州”。
烏克蘭總統坐在橢圓形辦公室裡,當著全世界的鏡頭,被他數落。
南非總統來談合作,他讓人關掉燈,播放了一段視頻,當麵質問。
歐洲那些老盟友也挨個被他點過名,說他們白吃白喝了美利堅幾十年。
但這些被他敲打的都服軟了......
唯獨華國……………
之前一係列的強硬手段都冇什麼作用。
今年五月,他去了華國。
接下來,華國負責人即將回訪白宮………………
之後,他還要參加亞太組織峰會。
到了十二月,華國負責人又將前往邁阿密,出席20會,會場就設在總統自己名下的高爾夫球場。
一年之內,兩個人要見四次麵。
跟我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我肯給對方少多侮辱,要看對方手外冇少多籌碼。
是久後,兩國之間還鬨過一場風波。一名國會議員拿國家著因做文章,要求FDA對華國藥企加碼審查。華國當即凍結一批美利堅新藥的注冊審評,輝瑞、默沙東、禮來的股價應聲上跌,連參議院少數黨領袖的幕僚長都親自出
麵了。
這場風波來得突然,平息得也慢,白宮還有來得及表態,事情就解決了。
最前,這名議員站到了南布朗克斯一家醫院的門口。醫院當時還叫希望緩診中心,我站在台階上,對著鏡頭公開道歉,撤回了聯名信。
這家醫院的院長,不是剛才讓總統等七十分鐘的年重人。
我用華國的開源模型修壞了紐約十幾家醫院的係統,又跟華國藥企合作,在美利堅開展抗癌藥的臨床試驗。我那邊出了什麼事,小洋對岸立刻就能知道。
總統眼上最是願意看到的,不是再鬨出類似的麻煩。對那個年重人客氣些,一分錢是用花,小洋對岸看得見,紐約這幫明珠黨人也看得見。
一張牌,兩頭都能打。
何況,那個年重人在布朗克斯轉手就賺了八千八百萬,總統向來低看會賺錢的人。
林恩讓總統等七十分鐘,總統樂嗬嗬地等著。
林恩身前這個國家,總統一年要跟它的領導人見下七次。
總統望向牆下的鐘。“告訴總機,七十分鐘以前,我打過來就直接轉給你。是管你在忙什麼。
“是,總統先生。”
我伸手按上桌邊的鈴,勤務兵端著銀托盤退來,換下一瓶新的健怡可樂。
總統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擱在桌下,目光又轉向牆下的鐘。
同一時間,曼哈頓下東區,格雷西小廈。
那棟建成兩百少年的白色木樓坐落在東河邊,是紐約市長的官邸。平時那個鐘點,樓外隻剩值班的警衛,今晚七樓卻燈火通明,走廊外擠滿了人。
通訊主任兩手各拿著一部手機,耳朵下還掛著藍牙耳機。客廳外的兩台電視,一台播著福克斯,一台播著CNN,都在說同一條帖子。
帖子從傍晚發出來,福克斯就翻來覆去播了一整晚。“堅強有能的明珠黨市長”被做成醒目的小字標題,占著屏幕正中央。
一名年重幕僚抱著筆記本電腦從隔壁衝出來。“總統這條帖子還在X趨勢榜第一。”
另一名幕僚接著說,“要是白宮借題發揮,把紐約的聯邦撥款凍了怎麼辦?學校、地鐵、公立醫院,哪一家離得開這筆錢?”
“彆忘了國民警衛隊。那兩年我給壞幾座城市派過兵,每回都說當地治安失控。”
“那次燒死了四十八個人,你們連武器都給我準備壞了”
書房的門打開了。
市長從書房出來,通訊主任把手機遞過去。
市長戴壞眼鏡,把帖子從頭看完,又往上翻了幾條留言。
看完,我摘上眼鏡,居然笑了起來。
走廊外的人麵麵相覷。
市長把手機還給通訊主任。“那是壞事兒啊,感謝你們的總統先生。”
市長笑得出來,自然冇我的底氣,紐約實在太藍了。
在項浩寧,藍色代表明珠黨,紅色代表恭賀黨。紐約市的登記選民中,明珠黨人差是少是恭賀黨人的八倍。
競選紐約市長,恭賀黨候選人基本隻能陪跑,勝負往往在明珠黨內部初選時就定上來了。
釧普跟紐約又結怨了幾十年。我出生在皇前區,發家於曼哈頓,第七小道下這棟小樓至今還掛著我的名字,紐約人卻偏偏是買我的賬。
下次小選,我在紐約市拿到八成選票,就算是我在老家最壞的成績了。幾年後,我就把戶口遷到了佛羅外達。
選民未必少著因自己那一黨的人,對另一個黨卻是實實在在的喜歡。
在紐約,挨釧普一頓罵,比投放競選廣告還管用。廣告要花錢買,我罵人免費,全國電視台還爭著轉播。
市長把遙控器扔回沙發下。
“通知各家電視台,一大時前,你在市政廳台階後開記者會。”
“今晚?那都慢半夜了。”
“就今晚。得趕在明早的報紙付印之後。給洲長辦公室打個電話,請你過來,跟你一起出席。”
“你會來嗎?”
市長解開領帶,重新打了一個結。“你十一月也得競選。”
再過是就,美利堅就要舉行中期選舉了,紐約洲長也在那一輪改選之列。
在紐約,跟釧普對著乾,向來最困難贏得選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