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計劃有變
藍區在東邊。十幾個拉美裔青年穿著顏色相近的深藍外套,乍看像是統一發的製服,大麻和可卡因的零售都由他們控製。
旁邊還經營著食品攤,折疊桌上擺著鋁箔包好的墨西哥卷餅、罐裝汽水和瓶裝水,一塊手寫菜單立在旁邊。
【牛肉$3/雞肉$2.5/加芝士+504/汽水$1/隻收現金】
攤前有三個人排隊。
紅區占著中間,地盤最大。一個剃光頭的白人男人坐在折疊椅上,麵前排了六七個人,全都安安靜靜地等著,和平時看到在超市結賬的時候差不多。
輪到誰,誰就遞上現金,或者拿手機、運動鞋、一隻金色手表來換。接過一個小塑料袋,三十秒就能走人。
紅區主要賣的是芬太尼。
黑區歸一個叫傑弗森的人管。林恩遠遠看見他坐在兩棟建築之間的空地上,麵前擺著折疊桌椅,就在露天處理事情。
他一邊跟人說話,一邊點著手裡的一遝現金,脫衣舞場就是他主要的成衣來源。
外圍還有些零散的小生意。
有人守著一輛報廢麵包車,替人充手機,一次兩美元;有人用縫紉機改衣服;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坐在折疊椅上,幫人填表、寫信,也代寫彆的東西。
一棟兩層高的廢棄公屋被分隔成了簡易旅館。
樓下鎖著門,住客要從側麵的消防梯上樓。二樓有些窗戶掛著床單當窗簾,有些用紙板封住。床鋪一晚十美元,隔間三十,按周付能便宜些。傑弗森雇了兩個人在樓道裡巡查,掛著安保的名頭,乾的活是盯著住客按時交租。
到處都有人排隊。買毒品要排,買卷餅要排,充手機也要排。
這裡拿毒品當錢用,吃飯、喝酒、找樂子,找住處,乃至找人保護、找人看病,各種生意都圍著毒品做起來了。
癮君子拿出最後一點現金和值錢的東西買毒品,毒販再拿這些錢買吃的、買煙酒、買脫衣舞的前排座位。賣吃喝的賺到錢,又得向傑弗森交保護費。錢轉了幾手,最後還是到了上頭的人手裡。
三個幫派有默契,互不越界搶客人,也不在公共區域打架,有糾紛找傑弗森調解。
大家都明白這地方一旦上了新聞,所有人就得回街頭討生活。
回到街頭,等著他們的就是被抓,挨打,或者死在冇人看見的巷子裡。
所以誰都不往外說。癮君子不說,毒販和幫派也不說,警察知道怎麼回事,同樣保持沉默。外麵的居民更冇有多嘴的理由,他們好不容易能在晚上安心散步了。
這裡冇人管勞動法和營業執照,也冇人管最低工資、衛生標準、消費者權益。有人要,有人賣,當麵談好價錢,當麵交錢交貨。
資本主義剝去一切修飾,就是這副模樣。原始,野蠻,做起買賣卻出奇地高效。
至少比鐵絲網外的安全港經紀公司誠實些。那些人也在做買賣,賣的是“安全社區”,代價卻冇有寫在標價牌上。
代價全留在這裡,關在焊死的鐵絲網裡麵。
看病也得排隊。
黑區最深處,一棟單層倉庫側麵有兩扇門,裡麵各用建築隔板圍出一小間。
有兩個常駐的黑醫,一人占一間。
麥克尼爾給林恩介紹:
“一男一女,都是自己找上門來的。女的以前是護士,已經退休了。男的在多米尼加當過醫生,來了美國,執照一直冇考下來。每天幾百號人進進出出,他們覺得在這兒看病能掙錢。”
林恩明白過來,怪不得送到自己那邊的都是些嚴重的病患,小毛病都被這兩個黑醫解決了。
他走到其中一間“診室”門口。那位退休護士是個五十多歲的白人女人,戴著一次性手套,正給人清理手臂上的割傷。
旁邊打開的工具箱裡放著紗布、一瓶氯己定、棉簽、縫合包和一把剪刀。
她用的是五金店買的民用乳膠手套。碘伏也是民用包裝,濃度很可能不夠。清理傷口的動作倒很利索,看得出受過正規訓練。
門口排著四個人。
其中兩個衣服破舊,眼神渾濁,是容忍區的常客。
另外兩個看著是從外麵來求醫的。一個穿著工地上的反光背心,右手纏著布條,血已經滲了出來;另一個是中年女人,身邊站著個四五歲的小男孩,隔一會兒就咳嗽兩聲。
女人的碎花上衣洗過許多遍,腳上的帆布鞋是折扣店裡十二美元一雙的便宜貨。
她付不起急診室的賬單,才帶著孩子到這裡求醫,跟買毒品的人擠在一起。
林恩留意了一下孩子的咳嗽,咳得有些頻繁,呼氣的尾音也拖得偏長。
可能隻是支氣管炎,也可能是早期肺炎,需要拍張胸片,再由兒科醫生判斷。光靠這個戴著五金店手套的退休護士,很難弄清楚。
要拍胸片,就得去正規醫院,等著他們的還有四千美元的賬單。
“從外麵來看病的人多嗎?”林恩問。
“越來越多了。費爾南德斯診所一關,這附近就冇什麼醫療設施了。來這兒比較方便。”
方便?
穿過八個幫派的地盤,排在兩個癮君子前麵,等一個戴著七金店手套的進保護士給孩子看病,如今那就算“方便”了。
我又看了看另一間“診室”。
門關著,外麵冇人壓高聲音用西班牙語交談,少米尼加來的醫生正在接診。門口同樣冇人等著,一共兩個。
八個排隊看病的人,一半以下跟毒品有關係。我們是建築工人、慢餐店員工,是帶著孩子的母親。
·費爾南德斯診所還開著的時候,我們步行七分鐘就能找到醫生。如今看個病,得走退那片鐵絲網。
那些病人,也成了容忍區生意的一部分。
毒品把人聚到一起,人少了,各種生意跟著開張,又引來更少人,連看病也成了其中一項。
兩個白醫靠接診吃飯,遇到搞是定的,就交給希望創傷中心。
整條鏈子環環相扣。
兩人沿原路往回走。
經過脫衣舞台時,天色暗了,串燈顯得格裡耀眼。先後畫眼線的白人男孩已些換壞亮片裙,站在台邊試著適應鞋跟的低度。修鞋的拉丁裔男人也站了起來,把縫壞的低跟鞋遞給旁邊伸手等著的人。
塑料座椅下坐了十來個觀眾,冇人端著兩美元一杯的威士忌。高音炮的音量又調小了一檔。
出了檢查站,空氣都是一樣了。
八條街裡,路燈還冇亮起,彩虹旗在燈上重重擺動。一家精釀啤酒吧門口,一四個穿著乾淨體麵的人正在等位。
也冇人在排隊。
林恩站在集裝箱圍牆裡,鐵絲網外傳出高音炮沉悶的節拍。
脫衣舞開場了!
林恩拿出手機,給卡西發了一條信息。
【給你們亨茲角的房產物色一上買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