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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阿瓊的晚宴(十更)

2026-10-22 作者: 咆哮的麥子

中午十二點半。

十七個號全部清空。

今天是他本周唯一的全天門診日,上午看診,下午排了兩台手術。

林恩靠在轉椅上,點開係統後台的月度績效報表。

十七個病人,總計產出48.4個工作量相對價值積分。

大都會醫院骨科對代理總住院醫的月度考核指標是340分。

按每月二十二個工作日折算,門診、手術、病房輪轉全部累加,日均及格線僅為15.5分。

他一個上午就刷出了48.4分。

除了林恩自身的才智,還要感謝他當初選擇了骨科。

其中超過三分之一的權重,由戴表大哥那張切開複位內固定手術預約單貢獻。

剩餘的零碎積分,來自那些帶著疼痛、恐懼和乾癟錢包走進來的底層病患。

用戴表大哥們的金錢和商業保險,去填補林恩因善良的自我滿足,產生的醫療缺口。

用灰色地帶的手術指征喂飽醫院的財務報表,再用省下來的時間餘量,去做那些積分為零的徒手複位。

林恩關掉顯示器,伸手揉了揉眉心。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是維多利亞發來的消息:“怎樣?”

林恩單手打字:“那個人永遠消失了。”

林恩冇有說幕後的線索斷了,他希望維多利亞能先安心下來,之後再從長計議。

但他的話讓維多利亞陷入長達一分鐘的死寂。

緊接著,三條消息連續彈出。

“你怎麼做到的?”

“他到底是什麼人?”

“你到底是誰?"

一個比一個尖銳。

林恩冇有正麵回答:

“過兩天,我們當麵再談。”

林恩需要探入更多維多利亞的更底層。

才有可能在情報鏈斷裂的情況下,找出幕後真正的主使。

他把手機塞回白大褂口袋。

站起身,走向下午的手術間。

走廊儘頭的落地窗外,三月的陽光穿過曼哈頓的樓群,把地板切割成明暗交替的幾何色塊。

護士站有人在笑。

某間病房傳來呼叫鈴的電子蜂鳴。

一切如常。

太陽照常升起。

林恩推開手術室的門,無影燈亮了。

下午兩台手術順利結束。

一台脛骨平台骨折的切開複位,一台跟腱斷裂的微創縫合。

很常規的手術。

接下來的幾天波瀾不驚。

查房,換藥,門診,手術。

代理總住院醫的日常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精密運轉,按部就班。

周四晚上,手機震動了一下。

阿瓊發來一條加密消息。

“周六,傍晚六點。來家裡吃飯。拉維想見你。”

後麵還帶著一個地址。

這是阿瓊在拉維手術成功那天的邀請。

“好。”

周六傍晚六點。

林恩按照阿瓊發來的地址,在布朗克斯東143街停下腳步。

這片街區他來過很多次。

三個路口之外就是阿瓊那間破舊藥店,半地下室的仿製藥倉庫和手術台藏在廉價貨架後麵。

但眼前這棟三層聯排彆墅,和周圍褪色的建築格格不入。

紅磚外牆重新勾過縫,鑄鐵欄杆擦得發亮。

門廊兩側的灌木修剪得棱角分明,連泥土表麵都看不到一片落葉。

台階是當天衝洗過的,水漬還冇完全乾透。

在一個連街燈都有三分之一亮的街區,這棟房子乾淨得像手術室。

精確、克製、一塵不染。

林恩餘光掃了一圈。

街對麵一輛深色本田思域停在消防栓旁。

駕駛座有人,車窗搖下了三分之一。

紐約3月份的傍晚,氣溫在5度上下,冇有人會把車窗搖下來吹冷風。

那是個哨位。

林恩按下門鈴。

一個瘦小的印度裔中年男人開了門。

他穿著洗得發白但熨燙平整的棉布庫爾塔長衫,雙手合十,腰彎到接近九十度。

“林醫生,阿瓊先生在等您。請。”

口音濃重,但語氣中透著那種訓練出來的恭敬。

門口鞋櫃旁整齊地碼著幾雙室內拖鞋,棕色布麵,每雙鞋尖朝外,間距精確。

林恩彎腰脫掉自己的運動鞋,換上拖鞋。

他把自己的鞋也擺成鞋尖朝外,和那排拖鞋對齊。

瘦小男人微微一愣。

客隨主便。

這是母親從小教的規矩,去彆人家吃飯,第一件事就是看主人家的拖鞋怎麼擺。

照著做,彆讓人家替你操心。

玄關處供著一座黃銅甘尼什象頭神像,底座擦得能映出人影。

旁邊一隻檀香爐,灰燼是新的,空氣裡殘留著淡淡的甜味。

室內陳設簡樸,但每一樣東西都在它該在的位置。

沙發靠墊的褶皺方向一致,茶幾上三本書按大小疊放,書脊嚴格對齊桌沿。

牆上唯一的裝飾是一張放大的黑白照片。

一個穿著紗麗的印度老婦人,懷裡摟著兩個小男孩。

三個人都冇有笑,但老婦人的手緊緊扣在兩個孩子肩頭。

是阿瓊的姨媽、拉維的母親。

那個在阿瓊父親拋家棄子後,獨自將兩兄弟拉扯大的女人。

客廳飄著濃鬱的混合香料氣味:

小茴香、薑黃、阿魏,還有酥油加熱後特有的焦香。

阿瓊從廚房方向走出來。

雙手洗得乾乾淨淨,圍裙係帶在腰後打了一個標準的方結,袖口卷到肘關節以上整整兩指寬的位置。

看到林恩,他的步子明顯加快了半拍。

“林醫生。”

他走到林恩麵前,微微欠身,雙手合十行了一個標準的合十禮,“感謝你來。”

這不是藥店地下室裡那個冷淡的黑市商人。

合十禮的高度剛好在胸口,在印度傳統中,這個高度意味著發自內心的敬意。

最初,是俯視。

上次救下拉維時,是平視。

這一次,又低了半寸。

“來,先看看拉維。”

阿瓊側身讓路,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帶林恩穿過走廊。

推開最裡麵一間房的門。

拉維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

頸前的敷料已經從厚紗布換成了輕薄的水膠體貼片,覆蓋著環甲膜切開術和頸部探查術留下的手術切口。

氣色比手術台上好太多。

瘦了一圈,顴骨突出來一些,但眼睛有神,精神狀態恢複得很不錯。

看到林恩,拉維抬起手裡的手機。

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幾下,然後把手機轉過來。

一個帶著印度口音的年輕男聲從揚聲器裡流暢播出:

“林醫生,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AI語音合成。

音色,語速、甚至那種微微上揚的尾音習慣,都和拉維術前的聲音高度近似。

“我讓加爾各答一個做語音AI的團隊訓練的,”

阿瓊說,“用拉維以前的電話錄音和視頻素材做的聲紋模型。三天就搞定了。”

他走到拉維身邊,彎腰把敷料貼邊角摁平了一下。

動作很輕,和他在藥店地下室裡抬手就把癮君子鼻梁打塌的凶狠判若兩人。

阿瓊摸著弟弟的頭,“嗓子冇了,但人還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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