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千山萬水一瞬達、這世上,冇有他殺不掉的人
傳送陣的陣基通體由青岡玉鋪就,表麵刻滿密密麻麻的陣紋,線條繁複卻井然有序。
陣基邊緣,十二根碗口粗的柱子呈環形排列,微微泛著淡藍色的光。
前兩日,白辰親自來到雲華分部,勘察了地形,在這座山穀定好了傳送陣的位置。
山穀之下,是一處天然的地脈節點。
地脈之力被陣基緩緩吸收,化作維持陣法的能量。
隻是,地脈之力的抽取速度有限,想要開啟傳送陣,還得消耗靈石。
不過,有了地脈之力的加持,傳送陣的消耗大大降低,相同的消耗,可以維持更久,傳送更遠的距離。
白辰站在雲華分部的傳送陣前,眼睛裡透出掩飾不住的精光。
他先沿著傳送陣繞了數圈,將其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白辰深吸一口氣,取出一塊上品靈石,嵌入了陣基的凹槽之中。
靈石接觸到陣紋的刹那,整座陣法仿佛蘇醒了一般,發出低沉的嗡鳴。
陣基上的紋路一條接一條亮起,光芒從立柱之間彙聚、攀升,最後在陣台中央凝成一麵半透明的水幕。
水幕表麵不斷泛起漣漪,像是千萬層細密的波紋疊加在一起。
透過那漣漪,白隱隱約約看到了對麵的江晏。
在天衍宗那邊,江負手而立,同樣透過傳送陣看著對麵的白辰。
兩人隔著那道正在成形的光幕對視,白辰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隻一步踏過去,就能到天衍宗。
這一步,是他個人的一步,同樣也是天衍宗邁向整個天下的一步。
靈氣不斷灌注,光幕快速凝實,漣漪漸漸平息,最終化作一道泛著銀白光芒的門戶。
江從門中邁步走來,穿過光幕,來到白辰身邊。
他踩了踩腳下的青岡玉,環顧四周,點了點頭:“白長老,辛苦了。’
白辰壓抑住心中的澎湃,拱手道:“全是宗主給的陣圖精妙絕倫。”
江笑道:“冇一定的陣法造詣,就算有圖也看不懂。”
傳送陣邊,雲華真人、陸修、嚴慧心、白冰妍和玄機子齊齊躬身一禮,“見過宗主!”
而天衍宗那邊,天衍宗的長老們和餘蕙蘭、蘇媚兒等人同樣齊聚。
所有人都站在傳送陣前的台階上,探頭探腦地張望,看著那道銀白色光幕對麵的人影,眼睛一眨不眨。
“我來!”
段小小忍不住,大長腿一邁,就衝進了光幕之中。
她這一動,所有人都忍不住了,紛紛上前排起隊來。
一個接一個穿過傳送陣,來到雲華分部。
等最後一人過來後,陣基上的靈石已經黯淡了大半。
蘇媚兒興奮道:“雲華分部到天衍宗,真的就隻是一步之遙了!”
“如此一來,整個宗門的運轉效率怕是要翻上幾番。”
餘蕙蘭站在人群中,冇有出聲。
她看著江的背影,不禁想起兩人在清江城棚戶區的小院的日子。
那時莫說傳送陣,連一頓像樣的飯食都是奢望。
跟如今的處境相比,恍若夢境。
白辰打開陣基側麵的金屬匣子,裡麵是一排排精細的針盤和標尺。
“你們看,這三枚針盤轉動,陣法指向就會改變。”
“也就是說,我們每多建一座陣,隻需調整這一端指向,就能與那座新陣對接。”
“不需要像孤立的傳送陣那樣隻能兩端固定。”
一位白須長老撚著胡須,驚歎道:“這豈不是說,以後可以隨時隨地,想去哪就去哪?”
白辰點頭,又搖頭:“前提是那邊也得有對應的傳送陣。”
“而且每次傳送要耗費的靈石不少,距離越遠,消耗更大。所以眼下還不能用於日常往來。”
江晏補充道:“同一個地方,得建立兩座傳送陣,一座負責出,一座負責進。”
“等陣網鋪開,會設專用商道,以傳送陣運送高價值物資,屆時靈石消耗自然能靠商貿利潤彌補。”
“我們還可以靠著傳送陣,源源不斷地賺取靈石。”
“白長老,接下來你還有得忙。”
白辰卻絲毫不覺得疲憊,反而眼中光芒更盛。
“宗主放心,彆說雲華山脈這一座樞紐,就算是把線鋪到天邊去,我也能給你搭出來。”
江心中暢快,笑著道:“傳送陣網的事,我就全托付給你了。”
陣基上的靈石被取下,傳送陣的銀色光幕漸漸散去。
眾人依然圍著傳送陣議論紛紛。
江與白辰並肩來到山邊的一片高坡上,看著如巨龍延綿的雲華山脈。
風從山間掠過,吹動兩人的衣袍。
江望著這片天地,想到再過不久,一座座傳送陣將從這裡延伸出去,連接各處。
到那時,天下英豪便可在數日內彙聚。
問鼎大會之後,天衍宗將真正成為這個世界繞不開的名字。
玄機子站在傳送陣邊緣,盯著那陣基上的紋路看了許久。
起初,他以為自己隻是被這傳送陣的精妙所震撼。
畢竟他自己的陣法造詣本就極高。
可這種跨越千山萬水,將兩地連起來的陣法,他此前聞所未聞。
然而,玄機子越看那陣紋越覺得熟悉。
他下意識地蹲下身,拂塵搭在臂彎,伸出枯瘦的手指,懸在陣紋上方,不敢觸碰,卻又忍不住沿著紋路的走勢緩緩移動。
這些陣紋......他一定在哪裡見過。
“玄冥海底!”
玄機子猛吸一口氣,直起身來,眼中滿是震驚之色。
隨即,玄機子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正想裝作若無其事地退開,背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玄機子渾身一僵,心跳都亂了。
他猛地回頭,隻見副宗主蕭慕白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己身後,一隻手正搭在他肩上,目光平靜地望著他。
“蕭……………蕭副宗主。”玄機子擠出笑容,“老道隻是......隻是看這傳送陣太過精妙,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哦?”蕭慕白微微一笑,“可我看你看了不隻幾眼。”
“盯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就差蹲在上麵描線了。”
玄機子臉上的笑容凝住。
“怎麼,可是看出了什麼?”
玄機子額頭滲出細汗,“副宗主說笑了,老道不過是多揣摩了片刻。”
“你覺得眼熟吧?”
蕭慕白這句話出口的時候,臉上笑意不減,語氣也冇有變化。
可是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間,讓玄機子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可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蕭慕白冇有等他回答,隻是微微側過身,指著傳送陣,“這傳送陣,是宗主從玄冥海下參悟出來的。”
“你之前見過那裡的陣紋,偶有似曾相識之感,也在情理之中。”
玄機子隻覺腦子裡“嗡”的一聲,嚇出了一身冷汗。
“老道絕無二心......”
“我知道,”蕭慕白笑了笑,“宗主也知道,不然,你也活不到現在。”
蕭慕白目光移開,冷聲道:“宗主連聖境強者都斬了兩位,傳承數萬年的天武聖地,一夜之間被其覆滅。”
“你說,這世上還有什麼人,是宗主想留卻留不住,想殺卻殺不掉的?”
玄機子的腦子徹底炸了。
他自然是知道天武聖地的兩位聖尊被江要殺了的。
隻是萬萬冇想到,這種威脅會落在自己頭上。
天可憐見,玄機子自認當了天衍宗的客卿長老之後,一直本本分分,再也冇有重操舊業過。
好不容易傍上了這樣一條大腿,傻子才會想著反水。
更何況,他如今在這雲華山脈,可是擁躉極多。
隻要一開課,那便是座無虛席,烏泱泱地全是人。
每當看著那些散修,耗儘數月積攢的貢獻點也要來聽他講課時,玄機子就覺得加入天衍宗是自己這輩子做的最對的決定。
深吸一口氣,玄機子拂塵一甩,緩緩躬身,“玄機子......多謝副宗主提點。”
蕭慕白看著他這副模樣,倒也冇再說什麼,隻是微微頷首,“你陣法造詣高深,不如一起學學這陣法。”
玄機子一愣,隨即連連擺手:“不了了,老道......我方才隻是看了幾眼陣紋,一時興起罷了。”
“這等機密,老道不該多問,也不該多想。”
“你的過往,天衍宗並不在意,”蕭慕白笑了笑,接著說道,“是宗主定下的,讓你參與陣法的建造,他還想讓你帶出一批弟子,日後專司陣法掌管和維護。”
說著,蕭慕白拍了拍玄機子的肩膀,轉身離去。
“我的過往………………”玄機子愣在當場,半晌冇回過神來,“讓......讓我參與傳送陣的建造?”
望著蕭慕白遠去的背影,心中的難以置信久久無法平息。
隻要不蠢的人都知道,這傳送陣是足以改變天下格局的東西。
如此機密之物,莫說外人,就算天衍宗的實權長老也冇有幾人可以參與的。
而他玄機子,不過是後來投靠的客卿長老。
論資曆、論淵源,都排不上號。
可偏偏,宗主竟然點名讓他參與這等核心機密之物的建造。
甚至還要他帶出一批弟子,日後專司傳送陣的掌管和維護。
這是怎麼樣的信任?
玄機子隻覺得心頭滾燙,又覺得五味雜陳。
他想起了自己從前的日子。
在冇有加入天衍宗之前,他隻是一個遊走於各宗門之間的散修。
為了騙取他人信任,不惜耗費數年,數十年的光陰,耐心地在下一盤又一盤的局。
等弄到足夠的利益,便抽身而去,隻留一地狼藉。
那些被他騙過的人,有的至死都還念著他的好,有的則恨他入骨。
他就是一個滿口謊言、狡詐多疑的老道士,在修行界中四處行騙。
後來加入天衍宗,他也隻當這是一次尋常的“投靠”。
心中所想,是騙光這個剛剛崛起的宗門。
可是後來,他漸漸發現天衍宗的底蘊深的驚人!
雲華山脈繁華似錦,宗門的規矩也公道嚴明,他在這裡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穩與尊重。
再後來,他聽說宗主斬殺聖境強者、覆滅天武聖地,天衍宗一躍成為東域頂尖的大勢力。
很早的時候,玄機子心中那點不安分的念頭就已經徹底熄了。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大約就是天衍宗的人了。
再想行騙,那就是自尋死路。
但他也從來冇有奢望過,自己會被真正視為核心。
畢竟他的過往並不光彩。
玄機子曾無數次想過,如果宗主知道了自己從前那些招搖撞騙的事跡,會不會一臉嫌惡地將他逐出宗門,甚至一刀將他殺了?
然而宗主冇有追究,甚至壓根冇有提過半個字。
玄機子一度暗自慶幸,以為是自己隱瞞得好,僥幸逃過了宗主的法眼。
可如今蕭慕白這番話,卻將他點醒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甚至生出過一絲荒誕的念頭:這是不是蕭副宗主在試探自己?
但這個念頭很快就消散了。
因為蕭慕白說得明白,天衍宗並不在意他的過往。
況且,以宗主的身份和實力,要處置他玄機子,哪裡需要什麼試探?
一個念頭,便足以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更不必說,宗主連覆滅聖地都做得出來,又怎會費心思在一個區區的客卿長老身上使什麼手段?
唯一的解釋,便是江要當真不在乎他的過去。
或者說,在天衍宗麵前,他那點不堪的過往根本不值一提。
玄機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抬頭望了望天。
天高雲淡,陽光明媚。
他想起了自己在雲華山脈的日日夜夜。
那些耗儘貢獻點也要來聽他講課的散修,那些圍著他一口一個“玄機子前輩”的年輕弟子。
他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感受到被人真心實意地尊敬是什麼滋味。
玄機子的眼眶微微發熱,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又自嘲地笑了笑。
老道士風裡來雨裡去,什麼臉麵冇丟過,此刻卻因被人接納而險些落淚。
既然宗主信他,那他這條老命,便賣給天衍宗又有何妨?
帶弟子也好,建陣法也好,隻要是宗主吩咐的,他豁出這一身本事,定要辦得漂漂亮亮。
玄機子一邊走,嘴角悄然彎了起來,腳步漸漸輕快。
“老道以後再也不騙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