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談判、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恨鐵不成鋼
韓玉哈哈大笑,注意到李岩和陳勝還在發呆。
他輕咳一聲:“你們兩個,還站著做什麼?”
李岩最先回過神來,苦笑一聲飛身上了平台。
他本打算護著江晏撤退,誰能想到韓玉這位隱居多年的老聖尊,竟然會用這種方式化解衝突。
陳勝臉色變幻數次,最終還是陰沉著臉落在平台上,不情不願地在方桌一側坐下。
四人分坐方桌四方,氣氛微妙而詭異。
韓玉不慌不忙地一一給他們都倒上酒,動作從容。
“來,先飲一杯再說。”韓玉舉杯,也不管三人反應,仰頭一飲而儘。
江緊隨其後飲儘杯中酒,隻覺一股溫和醇厚的靈力順著喉嚨流入丹田,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來,連方才的些微消耗都儘數恢複。
他心中暗驚,這醉仙露果然不凡,光是這一杯酒,恐怕就抵得上普通天人境初期苦修數月之功。
陳勝和李岩也各自飲儘杯中酒。
放下酒杯後,韓玉先看向李岩,“李岩小子,你家那老東西如今可還好?”
李岩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韓玉問的是他師尊。
他忙拱手道:“勞前輩掛念,師尊他老人家一切安好,如今就在碧陽聖地內四處玩耍,成日裡不是釣魚就是下棋,很是自在。”
韓玉聞言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感慨:“老東西會享福!”
“當年他就說過有朝一日退下來,定要好好逍遙快活。”
李岩陪笑道:“師尊他也時常提起韓前輩,說當年能與您切磋,是他的幸事。”
“少來這套。”韓玉擺手,笑意不減,“那老東西不帶臟字不會說話。”
江安靜靜聽著兩人寒暄,心下卻飛快盤算著。
韓玉這一問看似隨意,實則是在探碧陽聖地的底。
而李岩毫不隱瞞地回答,既顯出坦蕩,也隱隱在警告韓玉,碧陽聖地有老聖尊坐鎮。
喝過酒,寒暄過後,氣氛漸漸鬆弛了幾分。
韓玉放下酒杯,看向江那張年輕而俊朗的麵容。
那雙眼睛清澈而銳利,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刀,雖然此刻收斂了鋒芒,卻依然能讓人感受他的不凡。
韓玉自己都有些記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了。
他見過太多天才,太多妖孽,太多自以為能夠淩駕於眾生之上的狂徒。
那些人中,有的確實驚才絕豔,有的隻是曇花一現,真正能夠活到最後的,往往是那些既有實力又有智慧的人。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有實力,卻太過狂傲,也不知道誰教的。
“江小友,”韓玉開口,聲音不疾不徐,“老夫有個問題想問你。”
江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請說。”
“齊伯崖......他是否還活著?”
這個問題一出,平台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幾分。
陳勝的眉頭微微皺起,顯然也對這個問題極為關注。
他雖然曾經將齊伯崖打得重傷逃遁,卻不能確定他是否真的已經死去。
那一戰之後,齊伯崖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再無半點消息。
很有可能遁入某個無人知曉的秘境,潛心修煉,等待卷土重來的那一天。
李岩則端著酒杯,看似漫不經心地品著酒,耳朵卻早已豎了起來。
他也想知道這個答案。
江晏沉默了片刻,不打算對這個糟老頭子說實話。
“說實話,”江放下酒杯,“江某也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韓玉的眉頭微微一動。
“我本是山村中的一名普通孩子,自小家貧。”
“我娘說過,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所以我經常上山打柴,後來在一個山洞中機緣巧合撿到了一枚玉簡。”
“若非你們,我都不知道那是齊伯崖的傳承。”
江瞎話張嘴就來,而已說得很平靜,語氣中冇有絲毫破綻。
韓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靈魂,看穿他話語中的真假。
但江的麵容平靜,眼神清澈而坦蕩,冇有絲毫閃躲。
良久,韓玉輕輕歎了口氣,收回了目光,感慨道:“看來,齊伯崖已死,真是可惜了。”
江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韓玉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飲儘,然後放下酒杯,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江小友,既然你與齊伯崖不是師徒關係。老夫有一個提議,不知你意下如何?”
“請講。”
“化乾戈為玉帛。”
此言一出,不僅陳勝愣住了,就連李岩也放下了酒杯,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師尊!”陳勝猛地站起身,滿臉不可思議,“我們天武聖地與齊伯崖的血仇難道就這麼算了?”
“坐下。”韓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陳勝咬了咬牙,終究還是不敢違逆。
韓玉冇有理會徒弟,繼續看向江,語氣誠懇:“老夫可以代表天武聖地承諾,從今往後,天武聖地與你的天衍宗締結同盟,絕不會再覬覦齊伯崖的傳承。”
“江小友,你覺得如何?”
江晏端著酒杯,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杯中的酒液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向韓玉。
“前輩的提議,確實很有誠意。”
韓玉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還冇來得及說話,江便繼續開口了。
“但是......”
這個但是一出口,平台上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在下雖然與齊伯崖並非師徒,但畢竟承接了他的傳承,自然要接下他的因果。”
“當年齊伯崖被前輩之徒打成重傷。這筆賬,在下自然有義務替他討個說法。”
陳勝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而且,”江的目光轉向陳勝,眼神變得冰冷,“天武聖地的人,弄死了好幾萬乾元器宗的弟子。這筆血仇,自然也得有個交代。”
“乾元器宗的宗主,與在下有恩。他們的弟子與天武聖地無冤無仇,卻慘遭屠戮。”
“在下若不能替他們討回公道,心中難安。”
李岩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看向江的目光中多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原本以為,江晏會順勢接受韓玉的提議,畢竟那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一個聖境強者的承諾,至少能夠為天衍宗換來數千年的安穩。
可他冇有想到,江竟然拒絕了。
而且是為了乾元器宗和一個留下遺澤的齊伯崖。
自己跟乾元真君相交莫逆,卻也無法因為他的徒子徒孫而不顧一切的報複天武聖地。
想到此,李岩心中一歎。
我不如他。
韓玉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所以江小友的意思是......”
“若要化乾戈為玉帛,也不是不可以。”
“但陳勝必須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話音未落,陳勝已經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壓從他體內爆發而出:“江!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讓本尊付出代價?”
他堂堂聖境強者,執掌天武聖地,手握億萬生靈的命運,如今竟然成了被擺在桌上的籌碼?
韓玉皺起眉頭,伸手按在陳勝的肩膀上,那股狂暴的威壓瞬間消散。
“坐下,”韓玉的聲音帶著幾分嚴厲,“毛毛躁躁,成何體統?”
陳勝氣得渾身發抖,但在師尊麵前,終究不敢造次。
韓玉看向江,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江小友,你這要求未免有些過了。”
“陳勝是我天武聖地的聖尊,若是因為你幾句話就讓他付出代價,那天武聖地的顏麵何存?”
“而且,當年齊伯崖與我天武聖地的恩怨,也不全是天武聖地的錯。”
“據老夫所知,他當年四處破壞他人的天人劫,犯了眾怒,才引起中域各大聖地的圍攻。
“至於乾元器宗的事,確實是我們做得過了。”
“老夫可以向乾元器宗賠償損失,甚至可以讓出一些資源,作為補償。”
“但要讓老夫交出陳勝,那是絕無可能。”
江要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下的醉仙露一飲而儘,然後放下酒杯,看向韓玉:“前輩,在下明白你的顧慮。”
“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
“齊伯崖的傳承,讓在下走到了今天。這份恩情不能不還。”
“乾元器宗那幾萬條人命,在下也不能裝作冇有看見。”
“如果前輩執意要保陳勝,那在下隻能對天武聖地的徒子徒孫們說一聲抱歉了。”
江站起身,目光掃過韓玉和陳勝,最後落在李岩身上:“碧陽前輩,今日之事,多謝你仗義相助。他日若有機會,晚輩定當厚報。”
說完,他轉身便要離去。
很顯然,他這一走,以後天武聖地的徒子徒孫就彆想出聖地一步了。
“站住。”
韓玉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
江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
韓玉沉默了片刻,然後歎了口氣:“年輕人性子不要太急。”
“老夫可以答應你,從今往後,陳勝不再是天武聖地的聖尊,並且百年不得出天武聖地。”
“這已經是老夫的底線了。”
江轉過身,看向韓玉。
他的目光在韓玉那張蒼老的麵容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
“既然前輩如此說了,那在下便給前輩這個麵子。”
“不過,若是陳勝暗中出手,那就彆怪在下不講情麵了。”
韓玉擺了擺手:“放心吧,老夫既然說出口的話,就不會反悔。”
“至於那乾元器宗的賠償,老夫會派人送去。”
江冇有再說什麼,隻是朝著韓玉拱了拱手,然後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雲頂城的方向疾射而去。
平台之上,隻剩下韓玉、陳勝和李岩三人。
碧陽聖尊摸了摸鼻子,朝韓玉和陳勝拱了拱手,“韓前輩、陳勝兄,此間事了,在下便不多留了,告辭。”
他目光掃過韓玉,又瞥了瞥一旁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的陳勝,心中暗自好笑。
這師徒二人,一個老謀深算,一個憋屈至極,今日這場戲,倒是精彩得很。
韓玉捋了捋花白的胡須,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地回應道:“嗯,去吧。”
“記得替老夫給那老東西帶個好,就說我改日得空了去找他喝酒。”
李岩聞言,點了點頭,再次拱手:“前輩的話,晚輩一定帶到,告辭。”
說罷,李岩不再猶豫,身形微微一晃,整個人便消失在平台之上。
隻留下那懸浮於戈壁上空的平台,以及平台上沉默不語的師徒二人。
微風拂過,帶著沙漠燥熱的氣息。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隻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鷹隼的鳴叫。
陳勝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方才那一幕幕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
江那狂妄到極點的挑釁,自己師尊那近乎妥協的退讓,以及最後那個讓他顏麵掃地的結果。
他堂堂天武聖尊,竟被逼得當眾卸任,還被勒令百年不得踏出聖地!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陳勝覺得自己胸中的那股悶氣快要將他整個人撐爆時,韓玉終於開口了。
“勝兒,還氣呢?”
陳勝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憤懣,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弟子不敢,隻是......隻是弟子想不明白師尊您為何要如此......如此示弱?”
“示弱?”韓玉放下酒杯,看向自己的弟子。
他的眼神不再慵懶,而是變得銳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你還以為為師是在示弱?”
“難道不是嗎?”陳勝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那小子不過仗著有幾分蠻力和那口破刀,竟敢如此藐視我天武聖地!您卻……………”
“我卻跟他喝酒,還答應了他的條件,甚至撤了你的聖尊之位。”
韓玉替他把話說完,語氣中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陳勝被師尊打斷,話堵在喉嚨裡,臉漲得通紅。
韓玉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勝兒,你坐上這聖尊之位幾千年,是不是隻學會了頤指氣使、威壓眾生?”
“看來這高高在上的位子坐久了,連腦子都坐冇了。”
陳勝一愣,不明所以。
韓玉伸手,在陳勝的腦門上敲了一下,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陳勝下意識地捂住了額頭,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師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