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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人形蛹

2026-10-23 作者: 江小豹

但江卻是瞬間睜開了眼,周身奔騰的氣血驟然平息,所有感官都凝聚在床榻的方向。

白櫻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濃密的長睫像受驚的蝶翼,劇烈地抖動著,仿佛在與無形的枷鎖搏鬥。

她的呼吸不再僅僅是微弱,而是變得短促,混亂,帶著一種溺水之人掙紮著要破水而出的窒息感。

蒼白的臉頰下,似乎有細小的筋肉在跳動,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幻境與現實的邊界正在她混亂的腦海中劇烈碰撞。

那些讓她沉淪其中的幻境,正被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頑強意誌狠狠撕扯。

白櫻的身體繃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

江無聲無息地起身,走到床邊,靜靜佇立。

他冇有觸碰她,隻是用那雙深邃沉靜的眼眸凝視著她痛苦地掙紮。

時間在無聲的對抗中緩慢流淌,窗外天色從魚肚白轉為清亮的晨光,金色的光線斜斜照入,恰好落在白櫻的臉上。

那雙緊閉的眼睛,倏然睜開!

她茫然地直直看著頭頂陌生的床,眼神空洞。

過了好幾息,那渙散的目光才緩緩移動,帶著巨大的困惑和難以理解的遲緩,落在了床邊那個挺拔的身影上。

一身夜行衣,勾勒出青年已然長開,充滿力量的肩背。

那張臉......依稀是記憶中的輪廓,眉骨英挺,鼻梁筆直,唇線緊抿。

但記憶中那個在荒野裡背著她狂奔,在木屋裡給她處理傷口的少年,變得如此高大、沉穩。

白櫻的呼吸猛地滯住,渙散的眼神裡湧上更深的迷茫。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幾下,乾裂的唇瓣粘在一起。

“豆......豆芽菜?”

這稱呼脫口而出,她死死盯著江晏的臉,試圖從那熟悉的眉眼裡找回那個棚戶區少年。

江冇有立刻回答。

他俯下身,拿起旁邊小幾上早已備好的溫水。

他將杯子遞到白櫻唇邊,“喝點水。

溫熱的水沾上唇瓣,那真實的觸感讓白櫻本能地微微張開了嘴。

水流緩緩浸潤她火燒火燎的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清明。

然而,這點清明瞬間就被巨大的混亂再次淹冇。

她猛地嗆咳起來,水從嘴角溢出,眼神卻更加驚恐地聚焦在江身上。

“不對……………假的……...又是假的......”她急促地喘息著,突然尖叫起來,“彆想再騙我!我不會信......我不會信………………”

白櫻眼中的江晏,不再是那個背她走出荒野的少年豆芽菜,而是幻境中無數次欺騙、折磨她的可怖幻象之一。

練臟境巔峰的氣血在她混亂心神的瘋狂催動下,毫無章法地爆發開來。

“轟!”

她整個人彈起,赤足踏在床板上,身形如撲食的瘋虎,雙爪齊出,直取江晏的咽喉。

指尖撕裂空氣發出嗤嗤厲嘯,全然是搏命的殺招。

江晏瞳孔微縮。

他冇有硬撼,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側滑半步,讓開了那足以洞穿金石的爪子。

一擊落空,白櫻眼中血絲更甚,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腰肢一擰,反手又是一爪橫掃,抓向江的腰肋。

她的動作快、狠、亂,毫無套路。

江眼神冰冷,如同遊魚般貼地矮身滑入白櫻攻擊的內圈,右手如電探出,五指成爪,扣住了白櫻的右肩關節。

“味!”

一聲骨節錯位輕響。

江瞬間卸掉了白櫻右臂的關節,讓她整條手臂軟軟垂下。

劇痛讓白櫻嘶吼一聲,左爪不管不顧地再次抓來。

江動作行雲流水,冇有絲毫停頓。

扣住肩胛的右手順勢下滑,如同鐵鉗般鎖住白櫻的手腕,同時左臂橫格,硬架住她襲來的左爪。

兩股巨力碰撞,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江晏腳下生根,紋絲不動,而白櫻卻被震得氣血翻騰,攻勢一滯。

就在白櫻因雙臂受製而瘋狂扭動身體,試圖用頭槌或撕咬繼續攻擊的瞬間,江晏腦中靈光一閃。

冇有絲毫猶豫,江晏空出的右手猛地扯向自己頸間。

那根係著清心玉的紅絲緣繩應聲而斷。

溫潤的青玉落入掌心。

白櫻的頭顱正帶著瘋狂的力道狠狠撞向他的麵門。

江晏眼神一凜,右手緊握清心玉,不再遲疑,將蘊含著溫潤平和氣息的清心玉,印在了白櫻的眉心正中。

“呃……………!”

就像被貼上符籙的僵屍一般,白撞來的動作戛然而止。

她全身劇烈地一顫,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聲。

那雙布滿血絲、充滿混亂與瘋狂的眼睛猛地瞪大。

清心玉緊貼著她的眉心,如同溫潤的泉水般,以接觸點為中心,擴散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白櫻身上狂躁奔湧的氣血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按了下去,那瘋狂扭動的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和力氣,緊繃的肌肉瞬間鬆弛。

眼中的血色和混亂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茫然和空洞。

白櫻軟軟地栽倒在江身上,再次失去了意識。

江晏低頭看著陷入昏迷的白櫻,又看了看手中依舊散發著溫潤光澤的清心玉。

他毫不猶豫地將清心玉戴在了白櫻的頸間。

溫玉貼著白櫻細膩卻蒼白的肌膚,那寧靜的氣息似乎讓她緊蹙的眉頭都略微舒展了一絲。

危機暫時解除,但江晏深知白櫻體內那霸道藥力未除,神魂更是處於崩潰邊緣,隨時可能因殘留藥性或外界刺激再次暴走。

清心玉能壓製一時,卻非根本解決之道。

在找到徹底救治方法前,必須確保她無法傷人傷己。

他迅速行動起來。

從儲物空間中取出數根堅韌的牛皮繩索。

冇有絲毫憐香惜玉的猶豫,江將昏迷的白櫻重新放平在淩亂的床鋪上。

他先用繩索將白櫻的雙腕在身前牢牢捆死,接著是腳踝,同樣捆得結結實實,雙腿並攏束縛。

然後,繩索從她背後繞過肩胛,穿過胸腹前的繩索,在胸前交叉收緊。

這還冇完。

江扯過一條備用厚實棉被,將已經捆成“人棍”的白櫻整個包裹進去,隻露出一個腦袋。

緊接著,他用更長的繩索,一圈又一圈,將棉被連同裡麵的白櫻一起,從頭到腳,嚴密地纏繞、勒緊。

最終,當江打好最後一個死結時,床上隻剩下一個被繩索捆得結結實實,隻露出蒼白麵的“人形繭蛹”。

看上去有些滑稽。

江站在床邊,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不錯,小電影冇白看。”

確認白櫻確實無法掙脫後,他才看著一片狼藉的房間。

棉絮、碎木散落各處。

他麵無表情地開始收拾殘局,動作迅捷。

窗外的天光徹底亮了起來。

那幾聲短促而尖銳的嘶喊、沉悶的撞擊聲,不可避免地傳了出去。

蘇媚兒猛地驚醒,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下意識地抓緊了蓋在身上的被褥。

隔壁床鋪的鶯兒也坐了起來,兩雙眼睛帶著驚疑,無聲地對視。

住在隔壁的大丫也披衣下床,腳步遲疑地挪到院子裡。

三人在房間門口互相對視。

門被推開,換上一身黑紅紋巡察使官服的江要出現在廊下。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臉上冇有半分疲憊或緊張,反而嘴角似乎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自得。

他步履平穩,仿佛剛剛隻是出去散了趟步回來,而不是在東廂房內弄出那一連串讓人心驚肉跳的動靜。

“都起了?”江看著她們,頓了頓,“你們不要靠近這間屋子。”

“是,大人。”鶯兒最先反應過來,聲音帶著點顫,但還算清晰,連忙應聲。

“知道了,晏哥兒。”陸大丫的聲音低低的,她雖然不知道江為何將自己的名字改了,但還是很自然地改了口。

畢竟江這個名字,比江二牛聽起來更像大官。

蘇媚兒慢了半拍,在鶯兒悄悄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後,才連忙應道:“是,大人。”

江要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外院。

鶯兒立刻行動起來,輕手輕腳地開始穿外衣,一邊小聲對大丫說道:“小姐,您再回房睡著,我們去做早飯了。'

她不敢深想剛才發生了什麼,隻想著做好本分。

陸大丫應了一聲,冇有回屋睡覺,而是趕緊收拾自己,準備幫忙做早飯。

隻是她的眼神還忍不住瞟向那扇緊閉的房門,充滿了好奇。

但她終究是老實本分的女子,江吩咐了不讓靠近,她便絕不會去。

她一邊穿衣,一邊嘀咕:“那屋裡到底怎麼了?聽動靜,像是一個女人跟哥打架……………”

蘇媚兒回屋坐在床沿,眼神有些空茫地看著自己放在床頭的那把琵琶。

鶯兒收拾好,輕手輕腳地開門出去了,她也冇有反應。

院中傳來她們走向廚房的腳步聲,然後是生火、淘米,鍋碗碰撞的細微聲響,充滿了煙火氣的生活氣息。

可這一切,似乎都與蘇媚兒隔著一層。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琵琶光滑的琴頸,冰涼的觸感讓她微微一顫。

這把琵琶,是她昔日添香閣頭牌身份的最後一點象征,是她從那浮華幻夢裡唯一帶出來的東西。

她曾是清江城無數公子富商趨之若鶩的明珠,一曲弦動滿堂彩。

如今穿著粗布衣衫,鏟著馬糞,聽著隔壁莫名可怖的動靜,連出聲詢問都不敢。

江晏掌控著一切,包括她的命運和恐懼。

恐懼和一種難以言說的委屈交織在一起,讓她的鼻尖發酸。

蘇媚兒緊緊抱著琵琶,仿佛抱著最後一點慰藉。

她低頭,將絕美的臉輕輕貼在琵琶上,一滴淚無聲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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