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什麼?反派大BOSS是自己人!
周洵白發如怒獅鬃毛,一身練氣境威壓席卷倉廩司前廣場。
巨弓在手,將大寶牢牢鎖定,空氣凝滯,一觸即發!
閻大寶須發戟張,裂山刀嗡鳴震顫,土黃色真氣洶湧澎湃,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兩尊練氣境強者的氣勢碰撞,在場修為稍弱者隻覺得氣血翻騰。
身無修為者,更是站立不住,跌坐在地。
周正恩、周淩蓄勢待發,隻待老祖一聲令下,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兩道聲音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
“咳嗯。”
一聲低沉、略顯沙啞的輕咳,自廣場邊緣傳來。
緊接著,一個平和、沉穩,仿佛帶著一絲疲憊,卻又透著久居上位的厚重聲音響起:“兩位,何事如此大動肝火?竟要在這內城拚個你死我活?”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齊刷刷地循聲望去。
隻見廣場邊緣,不知何時出現了兩行人。
左側一行,為首者乃是監察司指揮使韓山。
右側一行,為首者......
那是江前世今生見過最高最胖的人。
那幾乎不能稱之為“人”,而是一座移動的肉山,一尊由油脂與筋肉堆砌而成的巨靈神。
腰圍怕是有尋常人三四個那般寬,近兩人高。
一襲巨大的紫色官袍罩在身上,站在他身邊的韓指揮使猶如孩童。
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如古井般深不可測。
此人正是清江城大城守,段永平。
兩人的出現,瞬間將廣場上劍拔弩張,幾乎失控的狂暴氣息強行壓製、撫平。
周洵那暴漲的氣勢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了回去,他那膨脹的身軀也肉眼可見地鬆弛、佝僂下來,恢複了之前的枯槁模樣。
隻是握著巨弓的手指依舊青筋暴起。
閻大寶也緩緩收斂了真氣,裂山刀雖未歸鞘,但那股狂暴的戰意已明顯退去。
“韓指揮使,大城守。”周率先開口,微微躬身。
周正恩、周淩及所有周家護衛,齊刷刷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閻大寶也收刀抱拳,沉聲道:“指揮使,大城守。”
韓山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全場,在江晏身上略作停留,又看向倉廩司緊閉的大門,最後落在周身上:“本座聞訊而來,不想竟看到這般景象。”
“周老弟,你才真氣勃發,意欲何為?可是要與我監察司副指揮使,在這內城重地,當街搏殺?”
段永平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笑嗬嗬地打圓場,“哎呀,都是為清江城殫精竭慮的人族棟梁,何至於此?”
“有話好好說嘛,本城守方才聽了些,似乎與倉廩司周司儲令有關?還有城外百姓安置之事?”
“這都關係到我清江根本,還需我等合力商議才是。”
周洵老臉肌肉微微抽動,從高處飄然而下,將巨弓拋還給了周正恩,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沙啞平靜:“讓兩位見笑了,老夫閉關日久,今日聞聽有人欲構陷我周家子弟,更煽動輿情,意欲引城外數十萬隱患入城,一時情急,失
態了。”
“周炎之事,老夫方才已言明,任憑監察司依律查辦。”
“至於城外之人......大城守,韓指揮使,此事關乎清江城百萬生靈安危,邪祟難測,萬不可接納!”
剛剛下了馬的閻大寶聞言,濃眉一豎,正要反駁,卻被韓山抬手製止。
韓山目光轉向江,聲音沉穩:“江,你身為我監察司巡察使,對於周炎貪墨一案,可有確鑿證據?”
江上前一步,神色不變,將手中那份有些發皺的卷宗呈上:“稟指揮使大人,罪證在此!”
“倉廩司主官周炎貪官糧五百四十萬石,致使官鋪無糧,民生凋敝,城外數十萬同胞陷於絕境!周家之罪,罄竹難書!”
韓山接過卷宗,並未翻看,隻是掂量了一下,目光如電般掃過周家眾人,最後落在段永平身上:“大城守,此事,如何處置?”
段永平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糧儲乃重責,倉廩司竟有如此大案,真是令人震怒!”
“韓指揮使,既然證據確鑿,此案便由監察司江巡察辦理。”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至於城外三十餘萬受凍餒之苦的同胞......誠如江巡察使所言,他們亦是我大周子民,清江血脈!”
“若見死不救,有傷天和,恐遭天譴!安置之事,刻不容緩!然,城內確無地方可容納。”
段永平的目光掃過周和在場所有人,最終落在江身上,帶著深意:“江巡察使提議借用閒置糧坊,暫作棲身之所,待新城建成再遷,此乃救急之策,本城守認為可行!”
“所需糧坊,由城守府統一征調,待百姓遷入新城後,原樣歸還!”
“所需錢糧,亦由城守府庫撥付,此為本城守決斷,任何人不得阻撓!”
這一番話說出,周洵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如同吞了一隻蒼蠅。
他枯槁的身軀微微顫抖,但麵對韓山與段永平,他終究冇有再開口。
特彆是韓山,一百多歲了,看起來竟然比他這個八十多的狀態還好。
周洵毫不懷疑,韓山還有戰力。
江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一種難以置信的眩暈感席卷而來。
清江城大城守,段永平。
這個在他認知裡盤踞在清江城權力之巔,如同陰影般籠罩一切,應當是這清江城最大惡人、最大的反派BOSS......
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旗幟鮮明地支持了他?
支持他......在城內安置城外那三十餘萬人?
這怎麼可能?
江的思緒一片混亂。
他費儘心機,所求的無外乎是在這利益交織的清江城世家中撕開一道口子,撬動一絲可能。
他甚至做好了被以“大局為重”為由強行壓下的準備。
他計劃中的每一步都充滿了血腥,每一步都走在刀鋒之上,凶險至極。
逼的是世家在眾怒和損失麵前不得不做出的妥協。
他從未想過,大城守竟會變成最直接的助力?
而且是以如此乾脆,如此“深明大義”的方式!
段永平那圓潤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深邃如古井,讓人完全看不透其下的波瀾。
他肯定了江的安置計劃,甚至主動提出由城守府“統一征調”糧坊並撥付錢糧!
這太順利了!
順利得令人毛骨悚然!
江的腦子在飛速轉動,試圖理解這巨大的反轉。
是陷阱?
不像,段永平當眾宣布,這已是板上釘釘的官方決策。
是段永平良心發現?
江隻想嗤笑,能坐到這個位置,統領八大世家之首段家的人,良心恐怕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是想趁機削弱其他世家?
這個可能性很大。
這樣一來,周家一係的世家被削弱,而段家,城守府和段永平自己,則站在了道德和權力的製高點。
輕描淡寫地收割了“體恤民情”“掌控大局”的聲望。
“江晏?”
韓山的聲音將江從思緒中拉回。
江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氣,抱拳沉聲道:“屬下在!”
韓山目光如炬,“江,周炎貪墨一案,你打算如何辦理?”
廣場上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身上。
周洵眼神幽深,周正恩、周淩更是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他。
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對段永平突然支持的疑慮。
“回指揮使大人,大城守。罪證確鑿,無可辯駁。屬下以為,當以雷霆手段,震懾蠹蟲,告慰百姓!”
他猛地抬手,指向內城北門方向,朗聲道:“將周炎及一乾案犯,即刻押解至內城北門城樓之上,斬首示眾!”
“其首級,懸於城門之上,示眾一月!”
“綠......!”
“什麼?”
“懸首一月?”
“好!就該如此!”
此言一出,圍觀人群爆發出陣陣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其中還摻雜著不少叫好之聲。
斬首已是重刑,懸首城門示眾一月?
這是何等酷烈的手段!
“江晏!小畜生!你敢!”
一聲淒厲暴怒到極點的嘶吼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不是周正恩,而是從人群外跌跌撞撞衝過來的周正榮。
他一張枯槁的老臉徹底扭曲變形,眼珠血紅,仿佛要瞪出眼眶。看著江晏,如同要生其肉。
“小畜生!你殺我孫兒,辱我周家至此!老夫與你,不共戴天!”
周正榮指著江晏,枯爪般的手直抖,“按武者規矩!老夫周正榮,向你發出生死約戰!你可敢接!”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浪滾滾,震得人耳膜發麻。
這是瘋了。
一個浸淫練精境數十年的老牌強者,竟然當眾向一個練肉境巔峰的少年發出不死不休的生死戰?
這簡直是丟人現眼。
“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絕倫啊!周正榮,你這老匹夫是氣瘋了腦子嗎?”
一陣充滿嘲諷和戲謔的大笑聲突兀響起,打破了死寂。
隻見不遠處一座酒樓的二樓雅座窗口,葉家四爺葉湛斜倚著欄杆。
他正用一方錦帕擦拭著笑出的眼淚,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看戲的興奮。
“堂堂練精境,被一個練肉境後輩逼得當眾發瘋,還要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