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你要戰?那便戰!
他感覺自己的心肺都要被這無法無天的勒索氣炸了!
周淩更是臉色鐵青,手中長劍嗡鳴不止,練精境的氣息不受控製地鼓蕩。
他死死盯著江,眼中燃燒著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若非閻大寶如山嶽般的氣勢和老祖尚未表態,他早已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將這狂徒碎屍萬段。
偌大的倉廩司廣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周家老祖周,那張布滿歲月溝壑的臉上,眉頭緊鎖的紋路深得能夾死一頭魔物。
渾濁的老眼在江冷硬的麵容和下方幾近失控的族人之間緩緩移動,枯槁的手指在寬大的袖袍中無意識地撚動著。
空氣凝滯,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彙聚到了周家老祖周身上。
他是雷霆震怒,跟監察司玉石俱焚?
還是......忍痛割肉?
良久的沉默之後,周終於開口打破了死寂,“江巡察使,老夫問一句,賠給誰?”
此言一出,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一瓢冰水,瞬間炸開了鍋。
方才還因那巨額數目而憤怒的周正恩和周淩,臉上的表情驟然凝固,如同撥雲見日。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老祖不愧是老祖!高!實在是高!”
堵在倉廩司衙門口那黑壓壓的周家護衛們,緊繃的殺氣也陡然一鬆,不少人甚至下意識地吐出一口濁氣。
對啊,賠給誰?
圍觀的內城百姓、各方眼線,乃至大寶身後的陳卓,也在瞬間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賠給誰?這簡直太重要了。
江晏隻是監察司巡察使,他有權查,有權辦,但他冇權接收賠償。
若是賠給城守府......那這看似天崩地裂的賠償,性質就完全變了。
將事情拉回世家大族熟悉的博弈軌道,周家就有的是手段操作。
段家之人是清江城守不假,段家是八大世家之首亦不假,但周、林、王三家亦是同氣連枝。
低頭認個錯?可以。
周洵放下臉麵自罰三杯便能了結這個事情。
段家不可能真的跟周、林、王三家撕破臉,不死不休。
那不符合任何世家的根本利益!
閻大寶濃眉緊鎖。
周洵這老狐狸輕飄飄一句話,瞬間就將江安置於極其不利的位置。
陳卓的手心全是冷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也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險惡。
若大人說要周家“賠”給自己,那之前的義正詞嚴立刻會變成“挾私報複”“中飽私囊”。
可若就此退縮,今日之事,豈不成了虎頭蛇尾的笑話?
周炎死了又如何?周家根基毫發無損。
大人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所有人的目光,帶著各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再次投在江晏身上。
一個棚戶區爬出來的小子,在世家盤根錯節的清江城內,猶如無根浮萍,終究隻是一把過剛易折的刀。
人家一句話,就能讓這看似無解的殺局,變成一個無法接的燙手山芋。
江的目光掃過鴉雀無聲的廣場,最後定格在飛簷之上的周身上。
周洵那句“賠給誰”的問話,意圖將他逼入進退維穀的死角。
這種陷阱,顯得如此可笑。
“賠給誰?問得好。’
他緩緩舉起手中那份卷宗,手腕一抖,嘩啦一聲展開,紙頁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仿佛無數人在哀鳴。
“這筆一千六百二十萬兩的債,自然是要賠給所有人!”
“包括城外那三十餘萬在風雪裡掙紮求生的人。”
“他們也是大周子民,也是這清江地界生養的人!”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內城的圍觀者們錯愕、震驚,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城外的賤民,也配與他們相提並論?
閻大寶眼神死死盯住江挺直的背影。
那些童謠,他也有參與安排,自然知曉江晏的目的。
隻是冇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地在內城最核心的地界,喊出他的目的。
江仿佛冇有看到所有人的反應,他的聲音如同滾滾驚雷,繼續傳出:“兩百多年前,魔物邪祟尚未肆虐,清江轄下何止千萬黎民?”
“魔災降臨,生靈塗炭,百不存一!是無數先民的血肉,鑄就了這座庇護幸存者的清江城!”
“兩百多年篳路藍縷,才有了如今城內一百二十萬,城外三十餘萬的生息繁衍!”
“律法何曾說過,城外之人,便不是人?便不配享有這清江城的庇護,不配享有平價購糧之權?”
他猛地將手中的卷宗指向倉廩司那緊閉的朱漆大門,又指向周家眾人:“是他們!是這些趴在清江城百萬生民身上敲骨吸髓的蠹蟲!”
“是他們層層盤剝,致使官倉無糧,官鋪空置!是他們抬高糧價,讓內城百姓荷包空癟,讓外城百姓食不果腹。”
“讓城外數十萬人陷入絕境,不得不為了活命而絕望掙紮!”
江晏的目光如同刀鋒,掃過周正恩、周淩,最終再次迎向周洵:“城外吃人的或許有,但那隻是被饑餓和絕望逼瘋的極少數!”
“而真正在吃人,吃所有清江百姓血肉骨髓的,是你們家!是這卷宗上的貪官汙吏!”
“你們,才是真正的食人魔!”
他深吸一口氣,緩了緩激動的情緒,在一片錯愕中繼續喊道:“所以,這筆賠償,就用它該用的地方!我隻需十座糧坊!”
“清江城共有三十六座冬日空置的糧坊,騰出十座來!立刻!馬上!用以安置城外那三十多萬朝不保夕的同胞!”
“為他們遮風擋雪,給他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不需要太久!隻需到新城建立!待新城落成,城外之人儘數遷入,這十座糧坊,儘數歸還!”
“周家,不會損失分毫資產,隻是暫借其地,救那三十餘萬同胞之命!”
低沉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內城百姓有人麵露思索,有人依舊不屑,但更多的人眼神複雜。
江的撕開了他們長久以來視城外為“汙穢之地”的傲慢,將“同胞”二字,當眾喊了出來。
“至於這卷宗上的其他人......”江的聲音驟然轉冷,他手腕一翻,長刀“鏘啷”一聲出鞘,寒光映照著他冰冷的眸子,“名單在此,罪狀昭昭!本使給你們一次選擇的機會。”
“你們出力,促成此事!否則......”江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本使將用這柄刀,一個,一個地將你們殺儘!”
“狂妄!”周正恩再也按捺不住,須發戟張,周身氣勁勃發,練精境巔峰的威壓湧向江,“江晏!你真當清江城是你這黃口小兒肆意妄為之地?”
他身後的周家護衛再次挺起刀槍,殺氣騰騰。
“夠了!”飛簷之上,周洵的聲音再次響起,那你的身軀挺直,一股磅礴氣勢如同山巒般壓下。
練氣境的威壓,如同實質。
周洵渾濁的老眼死死盯住江,“江,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城外之人,與邪祟為鄰,早已沾染不祥!”
“你想將他們引入城內,是引狼入室,是在毀掉清江城,此乃取死之道!你這是要將所有人拖入黑暗的深淵!”
“周老鬼,”閻大寶的聲音沉了下來,“江晏所言句句在理!城外三十萬人,確是我清江子民,大周律法亦未曾剝奪他們生存之權!”
“至於安全......哼,有我監察司在,有城衛軍在,難道管控不了?”
“若真有無形無質的邪祟能隨人入城,那清江城,也早該被邪祟淹冇了!”
他話鋒一轉,毫不客氣地拿刀指向周:“倒是你周家,貪墨巨萬,致使官倉空虛、民怨沸騰,城外數十萬人陷於凍餒絕境,這才是禍亂之源!”
“如今江緝拿首惡,提出賑濟安民之策,你周家不思悔改,反而汙其為妖言,阻撓執法!是何道理?”
周洵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大寶的強硬,意味著監察司最高層已旗幟鮮明地支持江晏。
這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本以為監察司會如以前一般,權衡利弊,再次妥協。
“好,好,好!”周洵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仿佛從牙縫裡擠出。
他枯槁的身軀上,那股屬於練氣境的恐怖氣息再無保留,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蘇醒,磅礴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排山倒海般向江晏和閻大寶壓來。
腳下的飛簷瓦片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那枯槁的身軀,寸寸拔高,迅速膨脹,竟將那身寬大的衣袍給撐滿。
不過一個短短幾息之間,便從一個蒼老枯槁的老者,變成了一位白發蒼蒼的壯碩老者。
“弓來!”
他抬手一招,周正恩手中的巨弓脫手而出,落在周洵手中。
他挽弓搭箭,遙遙指向大寶。
“給臉不要臉!人就在這倉廩司之內,你們監察司有本事,就自己進去拿人!”
閻大寶須發皆張,土黃色的真氣如同實質般在體表流轉。
他怒極反笑:“周老鬼,你要戰?那便戰!老子倒要看看,你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扛得住老子的裂山刀!”
他猛地從腰間抽出那柄通體黝黑的長刀。
屬於練氣境強者的狂暴氣勢爆發,護住了身旁的江和陳卓,與周洵分庭抗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