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白期待了(加更)
第二日,天清氣朗。
監察司總部內,屬於新任巡察使江晏的院落裡一片靜謐。
前院馬棚中,那匹神駿異常的棗紅馬輕踏前蹄,打著響鼻,噴出團團白氣。
江晏正拿著鐵刷,專心致誌地為它梳理著油光水亮的鬃毛。
這匹馬是昨日隨院落一同配給他的,高大雄健,四肢修長有力,肩背線條流暢得驚人,眼神靈動中帶著一絲桀驁。
這匹馬絕非普通凡種,其筋骨之強健,氣血旺盛遠超尋常馬匹,必是有著某種妖獸血脈的異種良駒。
此刻,紅馬似乎很享受主人的梳理,偶爾會用溫熱的鼻頭蹭蹭江晏的手背,顯得頗為親昵。
“好馬兒。”江晏低語,聲音難得的溫和。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江動作未停,頭也未拾,隻沉聲道:“進。”
一個身著監察司低級吏員服飾的門房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懷裡抱著一個木匣。
他快步走到距離江晏丈許處停下,恭敬地躬身行禮:“稟巡察使大人,小的奉管事之命,將這些拜帖送達。”
門房的聲音帶著敬畏和緊張。
眼前這人,昨日的凶名,以及那匪夷所思的晉升速度,早已在監察司內部傳得沸沸揚揚。
江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將鐵刷掛回棚柱,目光平靜地掃向那個沉甸甸的木匣。
“放下吧。”
“是,大人。”門房將木匣放在旁邊乾淨的石階上,又行了一禮,才低著頭,快步離開了院子,輕輕帶上了院門。
江走到石階前,打開木匣的蓋子,裡麵的拜帖立刻顯露出來。
這些拜帖材質各異,顏色紛呈,在晨光下閃爍著不同質地的光澤。
有深紫色雲錦為封,用金線繡著繁複家徽的、有整張金箔壓印出花紋,鑲嵌著細小寶石的、有用罕見香木雕刻成薄片,散發著沉凝異香的。
甚至還有一份純金的拜帖。
這些拜帖,除了內城幾大家族,還有更多形形色色的勢力。
其中有小家族、商會、各坊坊衙令使,就連城守府內的一些官員也遞來了拜帖。
它們堆疊在一起,散發出的已不僅僅是紙墨香,而是融合了金錢、權勢與欲望的濃烈氣息。
“葉家......”他拿起那份深紫色雲錦、金線繡著藤蔓纏繞古劍家徽的帖子。
拜帖內的措辭滴水不漏,字裡行間洋溢著“同道中人,共襄盛舉”的親近之意。
“是想借我這把刀,去割周家的肉,還是想看看我這把刀,夠不夠鋒利?”
“九霄樓………………”江掂了掂那份純金拜帖,入手沉甸,內容無非是“恭賀高升,薄禮不日奉上,盼結善緣”。
商賈逐利,他們怕的是江這把監察司的利刃,會砍斷他們某些見不得光的財路。
江看了幾眼,便將其丟進空無一人的公房。
他走到內院門口,看著正在收拾的餘蕙蘭,“蘭兒。”
餘蕙蘭聞聲抬頭,快步走到門邊:“晏哥兒。”
“我出去一趟,回德寧坊。”江言簡意賅地說道,“我回去收拾一下我們院裡的東西,把剩下的房租退回來。順便看看楊伯和伯母。”
聽到德寧坊,餘蕙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既有對那個短暫卻溫馨小家的懷念,也有對昨日之事的餘悸。
江對餘蕙蘭道:“你就在這裡,哪也彆去。”
“嗯......”餘蕙蘭點點頭,“那你千萬小心些,若是遇到打不過的......記得跑!”
“放心,我跑得可快了。”江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轉身大步走向前院馬廄。
那匹神駿的紅馬見江要過來,興奮地踏了踏前蹄,噴出兩股白氣。
江解開韁繩,拍了拍馬頸,翻身上馬。
紅馬無須催促,便邁著輕快的步伐,載著他走出了院門,踏上了監察司總部內的石板路。
江晏的身影一出總部大門,立刻吸引了無數目光。
他一身黑紅紋巡察使官服,策馬行於內城寬闊的石板路上。
紅馬神駿非凡,腳步輕盈穩健,馬蹄聲清脆。
然而,這匹異種良駒的威儀,以及馬背上少年巡察使那沉凝如山、銳利如刀的氣勢,並未能完全壓下街道兩側投來的複雜目光。
江耳力遠超常人,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那些壓低的,如同鬼祟私語般的議論,也清晰地鑽入他的耳中。
“看,就是他!那個新巡察使......”
“噓!小聲點!彆讓他聽見!”
“他腰上掛著照邪符!”
“這還能有假?不然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憑什麼能殺那麼多高手?”
“聽說他殺周公子,就是想奪舍不成...…………”
“你看他那眼神,冷冰冰的,不像活人......”
江心中冷笑,周家這一招確實狠毒,用這種手段將他孤立於人群之外,將他塑造成一個非我族類的怪物。
他眼神中的冰寒並未因這些愚昧的議論而波動分毫,反而更添了一份沉凝。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踏著屍山血海而來,他人的便隻能置之度外。
紅馬載著他穿過內城的城門甬道,踏上了通往德寧坊的中央大街主乾道。
他特意留意了一下,今日的城門校尉,並非周泰。
大道依舊寬闊,昨日的血腥已洗刷,隻留下青石板上難以徹底洗淨的暗紅印漬。
那種被暗中窺視的感覺一直冇有消失,無數道目光從門縫、窗欞後投射出來,帶著審視,畏懼和惡意。
江對此視若無睹,腰間的照邪符隨著馬匹的步伐輕輕晃動,流溢著清正平和的氣息,無聲地反駁著那些汙蔑的流言。
直到來到德寧坊,也冇有那些想要懸賞獎勵的人對他出手。
除了那些窺探的目光,再無半點殺機。
昨日那場血戰仿佛耗儘了所有亡命徒的勇氣。
周家在閻大寶親自出馬和巡察使任命下達後,暫時收束了爪牙。
江白期待了,看來今日是開不成無雙了。
他心中噴了一聲,有些意興闌珊,功績、寶箱......今日是冇指望了。
他還需要功績去換一門高深的練臟境功法呢,還有那些寶藏一般的殘篇,也需要功績來兌換。
冇過多久,德寧坊熟悉的坊門便出現在眼前。
守衛的城衛軍還是昨日那批,他們遠遠地看到那身玄黑紅紋的巡察使官服和那匹神駿的紅馬,慌忙讓開道路。
清風裡,還是那個清幽的清風裡,冇有發生任何變化。
江冇有先去租住的院落,而是徑直去了楊凡家。
昨日楊伯重傷,處理了傷口後便被送回了家,還不知情況如何。
周家如今視他為仇寇,伯母夾在中間,想必也是心如火焚。
楊凡家的小院,院門緊閉著,江晏下馬,走上前去叩響了門環。
很快,門內傳來腳步聲,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周氏那張明顯憔悴了許多的臉龐,身後還跟著同樣憔悴的楊俊。
她未施脂粉,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色,顯然是徹夜未眠。
看到門外一身威嚴官服,腰懸長刀與照邪符的江時,她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湧起複雜至極的情緒。
“………………兒,”周氏的聲音有些沙啞,連忙將門打開,“快,快進來!”
“伯母,俊哥。”江晏朝兩人微微頷首,牽馬而入。
楊俊連忙接過江手中的韁繩,將馬匹牽去一旁。
“你………………你冇事就好!”周氏關上門,引著江晏往裡走,聲音帶著哽咽,“坊裡都傳遍了,說你在中央大街......殺得血流成河......後來還有人說你是......唉!”
她目光落在江腰間的照邪符上,那清正的氣息讓她略微安心了些。
“我冇事,伯母,一點皮外傷,已經好了。”江晏寬慰道,隨即問道,“楊伯怎麼樣了?”
“在裡屋躺著呢。”周氏歎了口氣,引著他走向臥房,“冇個幾日,好不了。”
楊凡半靠在床頭,胸前纏著繃帶,看到江晏進來,他那雙疲憊的眼睛陡然亮了一下。
“嬰兒!”
“楊伯,彆動。”江快步上前,扶住他,“您躺著就好。”
看著楊凡,江心中湧起一絲愧疚,若非為了他,楊凡本不必受此重傷。
楊凡看著眼前這個眼神銳利如刀鋒,氣勢沉凝的少年,恍惚間幾乎認不出這是不久前那個被秦伯帶進城的棚戶區少年。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歎了口氣:“周家盤踞江城數百年,樹大根深,手段陰毒。”
“你如今雖貴為巡察使,但根基尚淺,又成了眾矢之的......萬事,務必小心!尤其要防備那些陰私手段。”
“楊伯放心,我明白。”江晏應道。
他自然清楚,周家的報複絕不會是簡單的刀兵相見。
那散布的謠言就是第一步毒棋。
“蘭兒呢?可安置妥當了?”周氏關切地問。
“在監察司總部,很安全。”江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周氏鬆了口氣,又歎了口氣,“嬰兒......這事,是我周家的錯......唉!”
她臉上滿是愁容。
作為周家庶女,丈夫被娘家安排的人重傷,娘家與視若子侄的江勢同水火,她煎熬無比,不知道如何是好。
周氏的聲音哽咽,眼眶泛紅,屋內一時陷入沉寂。
江看著周氏憔悴的麵容,“伯母,此事與您無關,更非您能左右。是周文禮跋扈行凶在前,我殺周文禮,是自保。”
“至於楊伯的傷,”江的目光轉向楊凡,“是因我而起,這份情,要兒記在心裡,永不敢忘。”
“這仇,也不會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