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滿地幽藍,一點燦金(加更)
他的兒子,那個年輕力壯,剛剛踏入練肉境後期的兒子,眼睛裡充滿了茫然,直挺挺地向後栽倒,重重砸在汙穢冰冷的雪泥地上。
十二個!整整十二個精心培養、耗費無數心血和資源的武館精銳。
這是他趙黑虎在清江城安身立命的根基,他攀附周家的希望......就在這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全死了!
“啊!我的兒!”
趙黑虎的雙眼瞬間被血絲充滿,目眥欲裂。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和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岩漿般衝進他的腦海。
他精心盤算的一切,他夢寐以求讓兒子進入周家的前程,都在這一刻化為泡影,隻剩下滿地屍體。
“小雜種!老子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如同一頭失去幼崽的瘋虎,體內練臟境初期的氣血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在往前衝的幾步間,趙黑虎不知用了什麼勁力,周身筋骨竟然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炸響,肌肉塊塊隆起,將身上的衣物撐得幾欲裂開。
那柄厚背砍刀被他雙手緊握,刀身上竟隱隱泛起一層暗紅色的血光,帶著劈開一切的狂暴氣勢,卷起漫天風雪,朝著那個依舊站在原地的江,當頭劈下!
這一刀,含怒而發,含恨而出,凝聚了他畢生的修為和喪子斷根的瘋狂。
刀鋒未至,那股狂暴的刀風已襲來,卷起的勁風更是將旁邊失魂落魄的楊俊吹得踉蹌後退,一屁股跌坐在泥濘裡。
麵對這足以開山裂石,氣勢駭人的一刀,江冇有拔刀,而是連閃數步。
一刀落空,趙黑虎眼中瘋狂更甚,撩起刀鋒,就要橫斬。
江眼中寒芒爆閃,體內那股霸道絕倫的龍象真力,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驟然蘇醒。
他右臂的肌肉瞬間繃緊賁張,皮膚下的青筋如虯龍般凸起。
冇有花哨的招式,隻有一式最樸實無華的直拳!
拳頭前方的空氣扭曲,發出爆鳴聲。
一聲低沉如龍象嘶鳴般的破空聲驟然炸響。
那拳頭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柄撼天巨錘,帶著鎮壓一切、粉碎一切的無匹氣勢,無視了趙黑虎倉促回防的刀柄,轟向了他的頭顱。
趙黑虎眼中的凶吏瞬間被無邊的驚駭取代。
他想躲,他想擋,但那凝聚的龍象真力蘊含的鎮壓之意讓他氣血凝滯。
“砰!”
趙黑虎那顆飽經風霜的頭顱,如同被重錘砸中的西瓜,在江的拳頭之下轟然炸裂。
紅的、白的、碎骨......向後猛烈噴濺。
無頭的屍身保持著持刀格擋的姿勢立了片刻。
下一瞬,那具失去了所有生機的身軀,才像根被砍斷的木樁般,直挺挺地向後重重砸倒在冰冷肮臟的泥濘之中。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風雪嗚咽,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楊俊跌坐在泥地裡,渾身沾滿了汙泥,他親眼目睹了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
從趙黑虎狂暴如瘋虎的劈斬,到江鬼魅般的閃避,再到那石破天驚的一拳,最後是那血腥到極致的頭顱爆裂.......
楊俊胃裡翻江倒海,卻連嘔吐的力氣都冇有,隻剩下身體無法控製的劇烈顫抖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江.......也太厲害了!
江緩緩收回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霸道絕倫的龍象真力瞬間抽空。
這龍象真力隻有一縷且恢複緩慢,要想恢複完全,至少需要一天的時間。
江晏目光掃過,看到倒在雪泥地上的那十二具武館弟子的屍體上,各自浮現出一個泛著柔和藍光的寶箱虛影。
而趙黑虎那具無頭屍身上,則緩緩浮現出一個金色寶箱。
滿地幽藍,一點燦金!
看著這滿地的寶箱,江晏臉上咧開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笑容在楊俊眼中,比這被冰雪覆蓋的地獄,更令他心膽俱寒。
他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雙眼一閉,暈厥過去失去了意識。
“正好。”江晏看到楊俊暈厥,低語了一聲,身影一閃,挨個地將寶箱全收了。
得到了技能點6點,屬性點17點。
有幾個藍色寶箱比較水,連屬性點都冇有,加起來隻給了三十兩銀子。
這裡的動靜很快就會引來窺視,江來不及摸屍,隻是順手將地上的屍體,散落的兵刃全部收進了儲物空間。
然後,將暈厥在地的楊俊往肩上一扛,大步離開。
棚戶區迷宮般的狹窄巷道中,江扛著昏迷不醒的楊俊,正在快速穿行。
雪水混合著汙泥在他腳下濺開。
一邊保持著高速移動,江晏一邊分出一縷心神沉入腦海中的儲物空間。
包括除妖盟斥候的兩具屍體在內,總共十五具屍體被堆疊在一起,占據了小半空間。
這讓江感覺自己的儲物空間無限趨近於一個移動的停屍間。
“得儘快處理掉。”
江快速地搜刮著這些屍體,傷藥瓶、散碎的銀子銅錢、乾糧......
掂量一下,加起來約莫二十多兩銀子。
跟這些人相比,除妖盟的富裕,可見一斑。
而且,除妖盟的斥候,好像有將錢財都帶在身上的習慣。
“呃……嘔……”被江扛在肩上的楊俊發出一聲呻吟,隨即是劇烈的乾嘔。
楊俊悠悠轉醒,抬頭看去,眼前是快速倒退的巷子。
他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剛才那血腥暴烈的一幕和進入棚戶區後看到的種種人間慘景,讓他生理和心理都達到了極限。
江停下腳步,將他輕輕放下,扶他靠在一麵相對乾燥些的牆邊。
楊俊雙腿發軟,臉色慘白,眼神空洞而驚懼地看著江晏,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賢弟”。
那拳碎頭顱、飛刀連斃十二人的狠辣,與平日裡那個平靜沉穩,對餘蕙蘭溫柔備至的江晏截然不同。
他不由的想到,或許隻有這樣的人......才有資格在這世道裡護住餘蕙蘭,才能將她從這吃人的棚戶區安然帶進清江城。
“喝口水,緩一下。”江晏解下腰間的水囊遞過去。
楊俊機械地接過,清水灌入喉嚨,才稍稍壓下了那股翻騰的惡心感。
他喘著粗氣,環顧四周。
低矮破敗,搖搖欲墜的窩棚,散發著腐敗與絕望的氣息,遠處隱約傳來的哭泣和咒罵,提醒著他身處何地。
“俊哥,好些了?”江晏看著楊俊失魂落魄的樣子,問道。
楊俊點點頭,又搖搖頭,聲音沙啞乾澀:“剛才………………”
“清理掉了。”江打斷他,回答道,“我冇有其他仇人,那些人,應該是周文輝派來的。”
“周文輝?”楊俊瞳孔一縮,瞬間明白了前因後果,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隨即又被強烈的憤怒取代,“他竟如此歹毒,要置於死地?”
“在他們眼裡,我們的命,不值錢。”
楊俊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體因為憤怒和後怕而微微顫抖。
周文輝的跋扈狠毒,江殺伐果決的震撼,與眼前這煉獄般的景象交織在一起。
“此地不宜久留,”江扶起楊俊。
“去……………去哪?”楊俊下意識地問,他感覺自己像個提線木偶,完全失去了思考和判斷的能力。
“回城。”江晏吐出兩個字。
“回城......”
楊俊茫然地重複著“回城”二字,在冇來之前。
他以為自己做好了麵對汙穢、貧窮甚至饑餓的準備。
可現實是......僅僅小半日,他就幾乎崩潰。
冇有江......他會像一隻誤闖狼群的羔羊,被這吃人的地方無聲無息地撕碎,吞噬,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那些賑濟方略、治世理想,脆弱得如同陽光下的霜花。
他所預想的“深入調查”,不過是書生意氣的一廂情願。
在這片被遺忘的土地上,生存本身就是一場無休止的戰爭,容不下他這樣帶著憐憫和好奇的“觀察者”。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湧上心頭。
楊俊想起了自己一夜揮毫寫下的那些洋洋灑灑,自以為鞭辟入裡的良策。
在真正的地獄麵前,那些筆墨是何等的蒼白無力,何等的可笑。
“我……………”楊俊張了張嘴,喉嚨堵得厲害,“回去......是該回去了。”
這“回去”,不僅僅是回到有高牆庇護的清江城,更是對他過去認知,對他那份不接地氣的“抱負”的暫時退卻。
他需要時間去消化這地獄的景象,需要重新思考......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清江城內兵強馬壯,明明清江城內還有那麼多風雅的地方。
那些打馬球的馬場,賞玩的花園,寬闊的街道。
怎麼樣也住得下城外的人。
為什麼城裡的老爺們,不肯安排人手去清理荒野,去拓寬產糧的田畝。
楊俊需要去一點點地去想明白,清江城的腐朽,究竟是什麼造成的,該怎麼去解決。
江點了點頭,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
他看得出楊俊所受的衝擊巨大。
江不再多言,扶著楊俊的手臂微微用力:“走吧,趁著天還冇黑。”
走在回城的路上,江晏的思緒在飛速運轉。
他本想順帶去趟黑市,但楊俊此刻的狀態如同驚弓之鳥,自己根本無法在這種狀態下離開片刻。
那十幾個人的出現,坐實了周文輝的歹毒與肆無忌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