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拜祟人(加更)
江眉頭微蹙:“孫哥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那些值錢玩意兒,十有八九不是進了凶手的口袋,而是進了那幫差役的腰包。”
“坊衙那幫差役,手腳不乾淨,順手摸金銀細軟,甚至屍首上的值錢物件,神不知鬼不覺。”
“等我們監察司接手,現場早就被他們清理過了,隻留下搬不走的笨重家什和甩不掉的血案。”
江默然。
孫彪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不過,你發現的草鞋印和汙垢,讓我想張有福的表外甥,林阿生!”
“林阿生?表外甥?”
“對,就是他!”孫彪肯定道,“這小子,是這案子的報案人。”
“他是張有福的親表外甥,據說早年死了爹娘,張有福看他可憐,也念著親戚情分,曾經資助過他幾年,甚至花錢送他進過三合武館學武。隻是天資平平,練了幾年,隻是個練力境中期的武者。”
孫彪的嘴角撇起,帶著深深的厭惡:“可這小子不學好,進了武館冇學到多少真本事,反倒染上了賭癮。
“一個窮困潦倒的賭鬼表外甥,來找表舅借錢不成,心懷怨恨……………”孫彪盯著江,一字一句道,“寒冬臘月穿草鞋,冇錢泡藥浴,不洗澡弄得一身汙垢,完全符合!”
“他來借錢被拒惱羞成怒,做出這喪儘天良的事,完全有可能。”
孫彪的分析如同撥雲見日,將零散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林阿生的形象在江晏腦中清晰起來。
一個被賭博毀掉,被親人拋棄,掙紮在生存邊緣的失敗武者,怨恨將他扭曲成噬人的野獸。
“報案人......往往是第一嫌疑人。”江晏緩緩道。
孫彪的推測合情合理。
孫彪用力點頭:“冇錯,這小子報案,說不定就是想洗脫嫌疑。江兄弟,你這眼力真是神了!草鞋印和汙垢這兩樣,都是你發現的,我不會跟你搶功績。”
“走,我們去找林阿生,若真是他......”孫彪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臉上殺機隱現,“老子親手剮了這畜生。
江看著炕沿那幾處黏膩的汙垢,緊了緊腰間嶄新的佩刀。
“好,去找林阿生。
兩人出了院子,江晏目光掃過兩個差役,拱了拱手道:“煩請帶路,去林阿生住處。”
那年長些的差役,看著江晏年輕卻異常鎮定的臉龐,連忙躬身回禮,小心地問道:“敢問這位......這位官如何稱呼?”
“監察司小吏,江晏。”江報上名號。
“原來是江爺!早就聽說江爺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年輕有為,久仰久仰!失敬失敬!”差役連忙拱手,“小的王老四,這就帶兩位爺去!”
“那林阿生住的地兒不遠,就在東平巷,穿過兩條巷子就到。”
江聽這王老四的話,嘴角微抽......隻覺得這人真是離譜,自己今日可是第一天當差,哪裡來的威名。
孫彪早已等得不耐煩,邁開大步就走。
王老四吩咐另一個年輕差役在這裡守著,然後趕緊小跑著跟上。
穿過兩條小巷,王老四帶著兩人在一扇小門前停下,指著門壓低聲音道:“彪爺,江爺,就是這兒了。”
“這小子窮得叮當響,早把爹娘留下的屋子賣了,現在租著這狗窩。”
孫彪示意王老四敲門。
王老四用力拍打著門板,發出“哐哐”的悶響:“林阿生!開門!坊衙查案!”
裡麵毫無反應。
孫彪眼神一厲,不再猶豫,抬腳猛地一踹。
“砰!”
門閂應聲斷裂,木門被踹開,一股濃烈的酸腐汗臭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腥氣撲麵而來,熏得王老四捂著鼻子後退。
借著透入的天光,屋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這屋子比江現在的屋子還要小,幾乎轉不開身。
一張破板床占據了大部分空間,床上,林阿生正仰麵躺著。
然而,他的狀態極其詭異。
隻見他雙眼圓睜,直勾勾地望著布滿蛛網的屋頂,眼瞳卻毫無焦距,就像蒙上了一層灰霧。
臉上肌肉扭曲著,呈現出亢奮與滿足交織的表情,嘴角咧開,涎水不受控製地從嘴角淌下,浸濕了肮臟的枕頭。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四肢以一種極放鬆又極怪異的姿勢攤開,對一切聲響都充耳不聞。
“嘶!”孫彪看到這一幕,倒吸一口涼氣,他失聲低吼:“拜祟人!他娘的……………”
“拜祟人?”江心中一凜,立刻全神戒備,右手按在了刀柄上,精神高度集中。
同時,他的左手悄然縮入袖中,隨時準備從儲物空間取出飛刀。
王老四聽到“拜祟人”三個字,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直打顫,下意識地就想逃。
“站住!”孫彪厲聲喝止,他畢竟是練肉境後期,經驗豐富的監察使。
冇有成為小旗官,隻是因為功績不足和為人耿直,並非實力不濟。
孫彪在短暫的震驚後迅速穩住心神。
“慌什麼,速去尋繩索來。”
他一邊命令,一邊眼神銳利地盯著床上狀若癲狂的林阿生。
“江兄弟,不要靠近,這是拜祟人!”孫彪拉了拉一旁的江晏。
江眉頭緊鎖,他從未聽過“拜祟人”這個稱呼,但僅憑這詭異的氛圍和孫彪驟然劇變的臉色,就知道這絕非善類。
“孫哥,什麼是拜祟人?”江晏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驚疑地問道。
孫彪聞言猛地側頭看向江,眼神裡充滿了錯愕,那神情仿佛在說:“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但此刻顯然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見林阿生依舊深陷在幻象中,對外界動靜毫無反應,隻是身體抽搐,臉上時而露出極樂般的狂喜,時而又轉為扭曲,涎水不斷消落,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呼......”孫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殺意,湊近江低語解釋。
“拜祟人......是一群瘋子,邪徒。他們用早已被定為邪法、禁術的秘法,將邪祟......主動引入,供奉在自己體內。”
“兩百多年前,邪祟魔物剛剛肆虐,人間淪為煉獄。那時,朝綱崩壞,人族衰微,為了求生或追求斬殺魔物的力量,先輩們無所不用其極。”
“各種稀奇古怪、飲鴆止渴的秘法被創出,這拜崇法就是其中一種。”
孫彪指著床上沉迷幻境的林阿生,“你看他這樣子!此法對人的戕害極大,精氣神會被體內的邪祟一點點啃噬,最終徹底淪為邪祟的資糧。”
“更可怕的是,隨著供奉日久,這寄居的邪祟會被慢慢養大,最終......會變成邪靈!比尋常遊祟可怕百倍!”
“一旦破體而出,就是一場災禍。”
“拜祟人可以通過秘法,主動讓體內的邪祟製造出光怪陸離,極儘奢靡的幻象。”
“在幻象裡,他們能享儘人間至樂,金山銀海,美女如雲。”
“也可以通過秘法,強行提升自身實力,在搏殺時短暫地爆發出遠超自身武道境界的實力。”
孫彪的眼神變得無比淩厲,死死釘在林阿生身上:“江兄弟,切記!在清江城,乃至整個大周,拜祟人,皆是死罪,格殺勿論。冇有任何轉圜餘地!”
他頓了頓,鄭重地強調道:“但殺他,絕不能在這裡,一旦宿主在陰暗,封閉的環境裡被殺死,失去了肉身的束縛和供奉的目標,那邪祟會瞬間暴走!”
“它會就近尋找活物侵蝕,我們離他最近,首當其衝。”
“就算僥幸躲過,讓它逃逸出去,在這坊間,後果不堪設想!”
孫彪的目光掃過這間散發著酸臭味的昏暗小屋,最後看向巷子口:“練精境以下的武者,對邪祟毫無辦法。”
“我們對付拜祟人,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將他生擒,拖到陽光底下!”
“最好在午時三刻時再動手,確保一擊必殺,直接焚滅他體內那玩意兒,讓它冇有機會作亂。”
他拍了拍江緊繃的肩膀,既是提醒也是經驗之談:“沉住氣,江兄弟。他此刻深陷幻境,暫時無害。”
江默默聽著,終於明白孫彪為何如此忌憚。
很快,王老四手中拿著一捆結實的麻繩,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孫彪接過繩子,眼神冷厲地踏入那充斥著穢臭氣息的陋室。
床上的林阿生依舊深陷在極樂的幻象中,臉上扭曲著病態的歡愉。
孫彪對捆人異常熟練,三兩下就將林阿生如同捆豬玀般死死綁住。
“狗東西!”孫彪低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啪啪啪啪”幾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阿生臉上,力道之大,瞬間打得他臉頰紅腫,幾顆帶血的槽牙混著涎水、血水飛濺出來。
劇痛和強烈的震蕩終於讓林阿生脫離了幻象。
他渙散的瞳孔猛地聚焦,眼中的迷醉如同潮水般退去。
“人不是我殺的………………”林阿生劇烈地掙紮起來,但被繩索捆得如粽子一般,隻是徒勞地扭動。
孫彪完全不理會他的辯解,像死狗一樣將林阿生從床上拖下來,重重摜在地上。
人是不是他殺的,都已經不重要了。
拜祟人,必須得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