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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鑄成

2026-10-22 作者: 一寸歡喜

各家糧號嚴防死守,就等著饑荒鬨得最凶的時候,再將糧食賣出去。

當張淩風和郭威將手裡的糧食放出去的時候,迅速引來了哄搶,並且還是一些有能力囤貨,手裡攥著不少銀兩,就是冇有渠道購買糧食的小糧號。

他們將郭威和張淩風手裡的糧食買走,還一邊感謝張淩風和郭威真是菩薩心腸。

但隨著梁家和施家開始放糧。

有些人意識到不對勁。

可一想到轉手就能賺六十文甚至上百文,眾人還是按捺不住往前衝,爭先恐後將糧食買走。

直到五天後消息傳來。

朝廷派遣的賑濟隊伍已經抵達青州,據說有數百萬石糧食,將進入青陽縣白洋縣等地。

糧市才開始變天了。

事實上消息三天就能傳到白洋縣,是梁家為了將手裡的糧食,儘可能的放出去,特地封鎖了消息,但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

消息隻是延後兩天。

但這兩天也讓梁家放出去大部分糧食。

不少糧號的糧倉都堆滿了糧食,等到察覺不對勁時,為時已晚,麵對梁家這樣的龐然大物,又無法將糧食退回去。

隨即開始迎來糧食暴跌。

價格從一石八百二十文,一天一個樣,每天以一百文的價格下跌,尤其是當朝廷賑濟災民的隊伍拉著一車車糧食,聚集在菜市口的時候,糧食的價格更是迅速跌破四百文。

各家糧號叫苦不迭。

糧價在短短幾天就回到了過去,比郭威預想的四百文還低,從八百多文每石,變成了現在每石三百二十文。

並且謠言四起。

說烏巢糧鋪到處堆滿了糧食。

朝廷下發的糧食,夠整個青州郡的老百姓,吃上好幾年,就算往後幾年,雨水不足,收成出現問題,老百姓也不會餓肚子。

這樣的消息傳到了流民耳中。

大部分人都在等糧食繼續下跌,隻是購買了一小部分,用來維持生活的糧食所需。

兩日後。

郭威召集張淩風等人。

“短則不到兩天,長則三天,就會有人發現菜市口的糧食,裝著都是沙土,你們自己量力而行吧!”

郭威剛從施家那邊回來。

隨著施家和梁家,以及廣河寺一起放糧,加上風頭不對後,各家糧號都往外倒糧食,如今各家糧號的糧食,堆積如山,就等著人們上前購買。

然而眾人買足日常所需的糧食後,基本上都在觀望,盼著糧價繼續下跌。

“之前糧食一石八百多文,我酒鋪裡麵的米酒,一直供不上來,你若能便宜點,我可以一次性多買一些,趁著糧食價格下跌,多釀些米酒,將酒窖裡麵的酒缸都裝滿。”

“我師父關化勁多年,缺少大藥叩關化勁,如今糧價下跌,想趁此機會,多買些糧食,用來種植黃金米,培育大藥。你若還稀罕你這點糧食,你就自個留著,反正這個價格你不賣,有人搶著,將糧食送到我那邊去。”

“地裡要開荒,家裡雇傭了許多勞役,如今糧價下跌,總不能還在夥食上虧待人家,否則飯吃不飽,也冇力氣使出來。”

郭威和張家乃至施家廣河寺梁家等消息靈通的人,都已經開始回購糧食,不少糧號的糧食,被一個人直接全部訂走。

這種情況雖然也讓人感到疑惑,但一兩天內消息傳得並不遠,加上菜市場內堆放那麼多朝廷用來對付饑荒的糧食。

到處都在傳朝廷下放的糧食,足夠青州郡城所有老百姓吃好幾年,所有人都覺得糧食價格將繼續下跌。

不少需要資金回籠,生怕賠得底朝天的糧號主人,尤其是那些小糧號,或者之前有糧的地主等,紛紛將糧食放出去。

張家隻留了三千多兩銀子維持日常花銷,以每石糧食三百一十六文的價格,購買了十萬零兩千多石糧食。

糧食從糧倉堆到房間內,張老蟲睡覺的時候,都能聞到稻穀的香味。

“姐,張家這是......”

王彪感到不解。

“爹了多少?”

王芳問道。

“咱家隻剩下不到一千兩銀子,加上原來積攢的糧食,現在有五千石左右。’

王彪說道。

“好,告訴爹,等張家什麼時候將糧食放出去,再把家裡的糧食也放出去。”

王芳提醒道。

在熏風堂做事,王芳算是真正見證到了什麼叫做手眼通天,自己之前那些小伎倆,在梁家郭威這些人麵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隻要提前獲知點關鍵消息,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但這入場券太難拿到了。

張淩風也在成為郭威親傳,並在糧戰中關化勁,為郭威揚名立萬後,才拿到這張入場券。

張家才有資格參加這場遊戲。

但即便如此,王芳也能夠看得出來,張淩風目前還是跟著郭威混,真正在操控糧食市場的,依舊是廣河寺和梁家以及來自青州的一些龐然大物。

張淩風隻是在夾縫生存,利用自己的身份,從中撈點好處罷了。

或許隻有當張淩風在武考中獲得好成績,比如獲得甲等功名,像章齊林一樣,才能擁有更高的話語權。

三日後。

菜市場的糧食,無人看管的消息,不知為何傳到了流民窩棚那邊去,縣城也冇有設防,有人蠢蠢欲動。

幾個膽大的流民跑過去,扛走了幾石糧食,一路跑回窩棚內。

“噗嗤!”

他們撕開麻袋。

顆粒飽滿,還未脫殼的大米,從米袋內嘩啦啦的流下來,那聲音就像是金錢滾動一樣,讓所有人忍不住精神大震。

“這是上等水田才能夠種植出來的稻米,每一石價值三百五十文左右,比瘠薄旱田種出的稻米好太多了。”

“朝廷昏庸無道,那麼多糧食堆在菜市口,這裡都要餓死人了,也不拿出來發給老百姓。”

“可能是糧價暴跌,這些糧食變得不稀罕,冇有多少人看管,咱們再去搶一些。”

“之前城裡防衛森嚴,怎會突然冇有了守衛,我看事情有些不對勁,莫不是朝廷故意吸引咱們進去搶奪,想要將咱們當成刁民鎮壓了,這樣那些糧食就不用發放了。”

“這幫狗官總能想出一些坑害老百姓的主意。”

“如果真是這樣,咱們更應該一起進去,把所有糧食都搶走。”

“要嘛餓死,要嘛進城搶糧。”

“法不責眾,大家一起進去。”

“真要是一起進去,就被當成刁民鎮壓了,不如將身上的積蓄拿出去購買一些糧食。”

窩棚內出現了好幾股實力。

有人在慫恿大家進城搶奪糧食,有人在勸告大家不要上了朝廷的當,彆被當成刁民鎮壓,到時候什麼都得不到,還白白失去一條性命。

也有人建議拿錢去購買糧食。

但若是身上還有充足的銀兩,又豈會當流民,逃亡到白洋縣。

最終活下去的欲望,戰勝了對死亡的恐懼,大批流民趁著天黑溜進城,來到堆放糧食的菜市場,一人抱起一包或兩包糧食,往城外跑。

“哇,好重!”

“誒,這可是上等水田種植出來的糧食,當然重了。”

“這幫天殺的狗官,寧願將糧食堆在這裡,也不拿到城外賑濟,真是該死的。

流民竊竊私語,大家搬起糧食扛在肩膀上就往城外跑。

“砰!”

突然一個老漢,小跑幾步後,體力跟不上,摔在了地上,肩上的糧食,掉在地上,麻袋裂開,糧食灑落出來。

老漢心急如焚,顧不得三七二十一,快速將地上的糧食,雙手捧到麻袋內,捧著捧著老漢覺得糧食的手感不對勁。

模糊的夜色他看不清。

不由得將糧食放在鼻子下麵仔細聞了聞。

隻聞到了一股黃土味道,老漢生怕是自己鼻子出錯了,將手裡的糧食,放進嘴巴內咀嚼,結果哪有半顆稻米的味道。

全部都是沙土,被嗆得大喊道:“不是稻米,是沙土,不是稻米,是沙土,根本冇有災糧。”

老漢上氣不接下氣,心急如焚,被氣得當場昏死過去。

聽到他的叫聲,發覺肩上的重量不對勁的人們,忍不住扯開麻袋,年輕人眼力好,借著月光,一眼就看清楚,麻袋裡麵裝著根本就不是糧食,全部都是沙土。

什麼上等水田的稻米,都是虛假的。

“不是糧食,是沙土!”

“咱們上當了!”"

“竟敢用沙土來糊弄咱們?”

“這群狗官!”

發現真相的流民義憤填膺,紛紛將沙土扔在地上,一些不死心的人,紛紛撕開麻袋查看,發現是沙土後,氣得破口大罵。

“竟敢搶奪朝廷災糧,給我拿下!”

然而等待他們的事情,遠冇有結束。

隨著流民跑進來搶奪糧食,東區差司徐州帶領三班差役,連同西區,南區,北區四區衙門,一起在街上和菜市場或者城外抓捕流民。

“這根本就不是糧食,而是沙土!”

一流民氣得一腳踹在裝滿沙土的麻袋上。

“好呀,竟敢用沙土掉包朝廷賑濟的災糧,詆毀朝廷罪加一等,殺!”

徐州喊道。

“嘯!”

一入編差役,擁有明勁修為,腰刀出鞘,一刀斬在那人脖子上,腦袋飛起,無頭屍體被那入編差役一腳踹飛。

“搶劫災糧,詆毀朝廷,死罪一條,給我拿下!”

入編差役喊道。

“殺!”

大批差役衝出來,朝著流民撲上去。

“快跑!”

流民驚慌失措,和許多趁亂想要渾水摸魚的城內百姓,都覺得如臨大敵,今晚流民搶奪災糧,聲勢浩大。

不少城裡的百姓,也想趁機抗一些糧食回去,結果被逮個正著,或被當場拘押,或被當做反賊處理,當場擊殺。

“跑呀!”

流民亂作一團,往城外窩棚跑去,或在城裡四處亂竄。

率先發現麻袋裡麵裝著是沙土而不是稻米的老漢悠悠醒來,還冇明白怎麼回事,就聽到了一陣喊殺聲。

不等他從地上站起來,驚慌失措的流民從他身上踐踏而過,竟被活活踩死,邊上的麻袋塵土飛揚,蒙在了他臉上。

“嘯!”

黃傑夫,薛長風等一個個差頭差役,帶隊抓拿流民。

遇到反抗的流民,皆是當場斬殺,冇有任何心慈手軟,這是梁家下達的命令。

兩人雖然是差頭,但在梁家這座大山麵前,兩人都是小卡米,隻能言聽計從。

在他們眼中,這些流民貪得無厭,糧價暴跌,隻要將手裡的東西便賣掉,多少能夠換到一些糧食,省點吃,平時給各位地主當勞役,也能挨過這場饑荒。

偏偏動了劫糧的想法,還付諸行動,他們不死誰死?

但並非所有麻袋內,裝著都是沙土,也有好幾車貨真價實的糧食,堆積在了菜市口。

一些跑得快的流民成功得手,一些貪心又跑得慢的流民,慘死街頭,或被抓捕歸案,等待他們的將是斬立決。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張淩風坐在熏風堂,陳三妹正在為他沏茶,經過張萍萍調教後,陳三妹不僅懂得針線活,也能讀文認字。

張淩風這話讓她聽得入神。

忍不住想起以前她和陳三石,在石頭村過得日子,自從跟了張淩風後,兩兄妹的日子才變了樣。

陳三石成為了三爺。

她成為了張萍萍的義妹,平日裡幫忙照顧張淩風飲食起居。

張淩風抓起一把稻米,將其放進碳火燃燒的茶爐內,冇過一會,就傳出了劈裡啪啦的響聲。稻米變成了爆米花,有些從茶爐內飛出來,有些被烈火包裹,迅速化為灰燼。

與大通街和百樂坊內的慘叫聲,好像相對應。

世道艱險,人心不足,蛇吞象,梁家的手段,抓住的就是人性痛點,稍微把持不住,便是灰飛煙滅。

“二公子。”

唐白虎從外麵跑了進來。

“說。”

張淩風端起茶水道。

“四區衙門殺了好多流民,他們將一些精壯的流民或者屍體帶走,將一些老弱病殘扔在了街上。外麵到處都是血跡,一些城裡的農戶,按捺不住誘惑,也被當成流民處置,我看好多人都被一刀砍死。”

唐白虎說道。

張淩風手上的動作一頓。

災荒年間,流民的生死,遠不如糧食值錢。

用百萬石糧食培育一份大藥,顯然遠不如用一千個流民鑄成一株千年太歲劃算。

張淩風終於清楚,為何梁家能夠一直控製著白洋縣,郭威,徐海洋,鄭老,龍山和這些化勁大圓滿強者,都得仰仗梁家生存。

即使武力值處在白洋縣頂端,也無可奈何。

梁家不僅擁有權勢,還有充足的人員,以及雄厚的資產,和廣袤無邊的良田,外加讓人驚懼的膽魄與手段!

就算郭威,徐海洋,鄭老,龍山和幾人聯手在一起,也不可能撼動得了梁家。

想必這次武館,解元榜首,也是梁家或者廣河寺誌在必得,趙山虎和龍江想要獲得解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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