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陰間天子,塚中國師。
嘩!
三人一雞走出會仙殿,依照黃白先前的指點,朝更深處的地宮行去。
而黃白本人則折回前殿。
大殿空曠,金柱如林,火光搖曳不定。
他抬頭望向高處那張金玉寶座,忽然閉目凝神,下一刻,眉心金芒一閃,神魂自頭頂一躍而出。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人影浮現在空中。
那人影與黃白一般無二,隻是兩鬢雪白,雙眸金線豎瞳,神異更勝本尊。
陰神法體不受地氣所拘,飄然落上王座,緩緩坐定。
哢哢哢!
就在他落座的一瞬,淩雲天宮像是忽然活了過來。
殿宇深處傳來沉悶機括之聲,仿佛某種沉睡千年的龐然大物蘇醒。
殿外烏雲散開,金光萬道自天頂灑落,照得整座蟲穀忽明忽暗。
金色法體端坐王座,隻需稍一閉眼,四周山川形勢、瀑布水脈、殿宇高低,乃至穀中每一處氣機流轉,儘數湧入識海之中。
此刻,整座雲南穀的山形地勢,儘在他掌握。
哢嚓,哢嚓。
壁畫之上的那條水銀玉龍真的遊動起來,自牆間蜿蜒而出,盤旋在大殿中央。
壁畫中的群仙、神將,侍臣,也仿佛活了過來,儘數轉身,麵朝王座,如萬仙朝拜。
獻王死前苦心經營的淩雲天宮,於這一刻,徹底落入黃白掌中。
“妙極。好一座風水局。”
黃白坐在王座之上,望著殿中變化,眼底也不禁泛起一絲讚賞。
這地方不隻是行宮,更是陷阱。
若有外人闖入,稍有不慎觸動機關,天宮之上蓄積的火油、水銀便會同時發動,頃刻之間把此地變成埋葬一切活物的絕地。
唯有無形無質的魂體,不受重量拘束,才能真正坐鎮陣眼,以意念駕馭整座蟲穀的風水殺局。
若不是整片雲南蟲穀搬不走,此地用來做道場,簡直再合適不過。
“接下來,就等你醒了。”
黃白輕輕吐出內丹,將其握在掌中,閉目調息。
五行陣盤、法劍、符籙、雷火、陰兵,全都已備齊。
請君入甕。
另一邊。
三人一雞穿過水眼暗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極大的地下墓室,四壁潮濕陰冷,中央卻點著一盞牛頭人身的青銅燈。
燈火幽綠如鬼火,照得整個墓室忽明忽暗,空氣彌漫著一股潮濕腐爛古怪氣味。
墓室正中,靜靜停著三口棺槨。
材質各不相同,一口木棺,一口銅棺,一口玉棺,整齊排在前方,像是故意留給後人看的關卡。
再往後,是一座窄橋。
橋下陰河流淌,水聲低低作響,幽綠燈光映在水麵上,粼粼波動,頗為幾分奈何橋的意味。
橋後,伏著一團縱橫二十餘米的龐然大物。
“太歲?烏頭肉靈芝?”
胡八一隻看了一眼,臉色凝重了下來。
那東西呈黑褐色,像一大團腐肉,由於年代過於久遠而逐漸玉化。表麵已經結出灰白石殼,質地看起來近乎石灰岩。
唯獨上方天然形成五個黑洞,位置恰如人的五官。
五官之下,中間隱隱中空,似包著什麼東西。
三人緩緩走近,這才看得更清楚。
隻見那肉芝屍殼內部,赫然嵌著一具古屍。
古屍通體覆著一層蠟白光澤,頭戴金冠,身披王袍,麵容蒼白而完整,五官栩栩如生,與肉芝幾乎長成了一體。
它嘴唇微張,口中含著一枚眼球般的珠子,幽光流轉。
“獻王......”
“還有筆塵珠。”
他們還記得黃白的叮囑,不敢妄動。
三人小心靠近屍殼,各自取出小刀,劃破指尖,滴下一滴鮮血,又割下一縷頭發,依言放在棺槨之前。
緊接著,三人照著壁畫上的姿勢,略微彎腰,雙手作揖,擺出童子迎仙的模樣。
嗡!
虛空中似乎響起一道極輕的震顫。
三人隻覺背後驀地灼熱起來,仿佛某種烙印被驟然激活。
與此同時,獻王口中的筆塵珠猛然綻放出刺目光芒,光芒並不擴散,反倒像是向內塌陷,仿佛一下子貫通了某個神秘的空間。
下一刻,異變陡生。
嘩!!
那團萬年肉芝太歲猛地劇烈蠕動起來,龐大的肉身一收一縮,像要把三人整個吞進去一般!
“跑!!”
胡八一第一個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大吼。
三人一雞同時暴退。
地麵在這一刻變得濕滑黏膩,像是浸出了無數血肉黏液。緊接著,一隻隻蒼白的手臂破土而出,密密麻麻抓向三人腳踝,場麵駭人至極。
“咯咯咯!!”
怒晴雞雙翅一振,發出一聲堂皇嘹亮的長鳴。
純陽之氣滾滾壓下,那些屍手頓時如被火燙般縮回地底。
三人不敢停留,借著這一瞬空隙,拚命朝外狂奔。
而在他們身後,那團肉芝已徹底融入獻王體內。
原本靜躺不動的古屍,緩緩站了起來。
那已不能稱之為人。
它身形高大,周身無毛,麵目玉化錯位,皮膚上生滿大大小小的肉瘤,像是被無數病灶與寄生物共同拚成的一具軀體。
那枚筆塵珠高高嵌在它額頂中央,如第三隻神目般幽幽發亮。
獻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像是癡迷,又像是狂喜。
“終於......”
“成仙了。
他的聲音嘶啞而興奮,千年的執念終於在這一刻成真。
他謀劃這一切,便是為了這一刻。
得筆塵珠,得萬年太歲,以魂魄屍解,再借這塊“仙肉”為殼,重活一世,化凡登仙。
獻王抬起頭,看向前方狂奔的三人,嘴角緩緩裂開一個扭曲的笑容。
“留下來。做孤的迎仙童子。”
話音剛落,他身形驟然一沉。
嘩!
整個人直接遁入地麵。
下一瞬,已出現在三人身後!
他雙臂一抖,手臂化作數條猩紅觸手,朝三人疾卷而去。
他血肉自帶術之毒,一旦沾身,不隻是皮肉腐爛那麼簡單,更會順著傷口侵入體內,活活把人煉成一部分血肉。
砰!
千鈞一發之際,胡八一反手甩出一張符籙。
符紙炸開一道金芒,當場斬斷獻王一條觸手。
“咦?”
獻王微微偏頭,似有幾分詫異。
“術士?”
他緩緩收回斷臂,那斷口處血肉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起來。
轉眼之間,那條手臂便恢複如初。
獻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孤既得仙肉,豈能死於這等小術。”
三人臉色都變了。
若連符籙都隻能稍作阻滯,那東西簡直比粽子還要難纏。
接下來的場麵便成了一路追殺。
三人邊逃邊扔符,金芒、火光接連炸開,不斷阻滯獻王腳步。
怒晴雞則在一旁來回撲擊,乾脆利落啄向獻王眼睛與咽喉,逼得他不得不分神應對。
即便如此,雙方距離仍在不斷縮短。
王胖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邊跑邊罵:
“他奶奶的,等你見了我神通廣大的老師公,一會兒求饒都來不及!”
前方離淩雲天宮還有一段距離。
老師公若再不出手,他們三個真得交代在這。
王胖子這會兒嘴也不硬了,喘得眼前發黑,話都開始亂說:
“楊參謀,我得提前跟你告個彆了......一會兒我和老胡去閻王爺那點卯,你得見你上帝去......你路遠,一路順風啊......”
“都什麼時候了,還貧!”胡八一又氣又急,轉頭朝天宮方向吼了一嗓子,“老師公救命!!”
嘩!
前方大門轟然洞開。
一道白光自殿中飛出,正中獻王眉心。
“定!”
獻王身形猛地一滯,被那白光硬生生釘在原地。
三人哪還敢耽擱,拚了命衝進淩雲天宮之中。
剛一進門,三人便齊齊愣住。
隻見高高王座之上,黃白渾身金光流轉,端坐其上,腳下盤著一條緩緩遊動的水銀玉龍,威嚴莫測,宛如真正坐鎮天宮的神聖。
而在王座之側,還站著另一個閉著眼的黃白。
一個肉身,一個陰神。
神光與肉身並列而立。
黃白身側,雙子陰兵懸浮左右,白衣飄飄,幽冷森然;夜叉大將高逾兩米,手持鐐銬,立在階下,宛如護法神將。
“這是......”
“元神出竅?”
胡八一心中一驚。
王胖子腦子一片空白,顧不上震撼,連滾帶爬撲到黃白身邊。
“老師公!老粽子獻王來了!”
門外,獻王緩緩掙脫白光束縛,肉瘤遍體的身影一步步踏上玉階。
這裡是他為自己修的淩雲天宮,也是蟲穀水龍暈大局的陣眼所在。
在他看來,三人逃入這裡,簡直是自投羅網。
等他真正踏入大殿,看見高坐主位的黃白時,臉色終於第一次變了。
獻王緩緩眯起眼,聲音中帶著一絲試探與貪婪:
“你......就是那名方士?孤可收你為徒,共享長生。”
“以後,孤為陰間天子,爾為家中宰相。”
王座之上,黃白望著他,神色卻滿是失望。
“我原以為,今日能見到一位屍解同道。”
“冇想到,隻是個塚中不腐屍,千年守屍鬼。”
“八一,啟陣。”
“是!!”
胡八一聞言,毫不猶豫將手按入五行陣盤中央。
刹那間,陣盤紋路亮起,漫天火光轟然席卷。
與此同時,大殿中央盤旋的水銀玉龍也長吟一聲,猛地撲向獻王。
獻王這才注意到旁邊的肉身,臉色劇變,眼中終於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你也是仙?!不可能!”
他苦心經營千年的淩雲天宮、蟲穀大陣、屍解布局,在不知不覺間,全成了彆人的嫁衣!
此刻的黃白,坐鎮玉座掌控天宮,反倒比他更像真正的主人。
嘩!
下一刻,陣法移位。
殿外雲層翻卷,瀑布水勢忽然變緩,原本混亂的氣機被強行撥正。
整片天宮區域的風水格局,硬生生轉成了“青龍頓筆,屏風走馬”之勢。
分陰陽,判清濁,斷黑白。
萬年太歲本是天地汙穢之氣所凝,一旦被純正清氣激發,立刻失去原本那種近乎不死不滅的“仙肉”之力。
獻王剛剛成型的太歲肉身,頓時失去了驚人的恢複力。
火焰灼燒之下,他周身血肉迅速崩裂、焦黑、脫落,露出扭曲猙獰的魂體。
王座之上,黃白卻隻是笑著開口:
“不收徒。”
“收陰兵。”
話音落下,他手中法訣一變,口中念出攝魂咒。
虛空驟然裂開一道幽深縫隙,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猛地朝獻王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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