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屍解神仙,群仙會殿
眾人沿著九十九級玉階緩緩而上。
四周雲氣氤氳,水霧流轉,腳下台階濕滑冰涼,仿佛真踩在通往天界的仙路之上。
越往上走風越大,回頭望去,山穀儘在雲煙之下,先前走過的林海、瀑布、虹橋,都變得渺小起來。
一步步逼近宮殿,眾人終於看清了淩雲天宮的全貌。
虹光托殿,飛簷淩空,秦磚漢瓦,紫柱金梁,透出一股堂皇威嚴的帝王氣象。
顯然古滇國並非閉門造車,而是吸收了秦漢宮闕的建造法度,又糅雜了本地的巫風邪俗,築成這座不倫不類,又極儘奢靡的天宮。
殿門之前,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下方,是一頭形似玄武的異獸馱碑而立,龜甲厚重,蛇首高昂,嘴裡還含著一枚圓珠,看起來神異非常。
碑上刻滿古怪文字,筆畫繁複扭曲,像蟲爬,又像鬼畫。
“這寫的什麼玩意兒?”胡八一皺眉看了半天,也冇認出來。
王胖子更是一頭霧水,繞著石碑轉了一圈,最後隻得搖頭。
黃白隻看了一眼,念出碑上的內容: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淩雲天宮,會仙寶殿。”
說罷,他拿出方才得來的黃金龍頭手杖,插入門側隱蔽的凹槽之中,輕輕一擰。
哢哢哢……………
伴隨著沉悶的機括聲,兩扇厚重殿門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陳舊潮濕氣息從門縫中撲麵而來。
眾人緩步走入大殿。
殿內空曠高大,氣勢驚人,整座前殿由一百零八根金絲楠木巨柱撐起。
即便曆經千年,木柱依舊金紋隱現,表麵泛著幽沉光澤,仿佛剛剛上過漆一般。
兩側整齊排著青銅人俑,身披甲胄,垂首而立,肅殺森嚴。
前方則是一座乾枯的金水池,池中停著一艘木舟,舟身細長,通體漆黑。
仙凡相隔,登舟過河。
獻王是真把自己當成天上帝君了。
整座大殿都籠罩著一股說不出的莊嚴肅穆,這份莊嚴之下,又藏著濃濃邪意。
火把一照,角落、房簷、地磚縫隙之間,似乎總有人影若隱若現,叫人不敢細看。
再往深處看去,一座金玉鑲嵌的王座高高在上。
王座之後,壁畫連綿如山海,畫中一條玉龍盤繞天穹,龍身與整麵石壁渾然一體,隻見龍首,不見龍尾,神龍見首不見尾,氣象驚人。
火光微微一晃,那條玉龍好像活了過來,體內似有光影流淌,蜿蜒遊走。
“動了?”
雪莉楊神情一緊,下意識握住槍。
黃白看了一眼,說道:
“裡麵灌了水銀。火光照上去,水銀在龍身夾層裡流動,看起來便像玉龍活了。”
墓壁之上,畫的是一位帝王裝束的高大男子,頭戴金冠,腳踏神龍,受群臣朝拜,正一步步登天而去。
那金冠之頂,赫然鑲著一顆眼球似的寶珠。
“雪塵珠!”
胡八一、雪莉楊、王胖子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他們雖然從未親眼見過筆塵珠,可那顆珠子的形狀,與他們背後詛咒的眼球圖案幾乎一模一樣。除了筆塵珠,再不可能是彆的東西。
三人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幾分。
苦苦追尋這麼許久,終於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與塵珠有關的確鑿痕跡。
就在三人心神激蕩之時,黃白卻始終冇有說話。
他一路走來,目光不斷在殿中遊移,時而看向金水池,時而看向青銅人俑,時而又停在那些壁畫和梁柱之間,神情若有所思。
眾人繼續向後殿走去。
後殿立著一尊六足銅鼎。
鼎足鑄成異獸張口之相,獠牙森森,仿佛正吞吐著什麼。
黃白神念一掃,便知鼎中堆著十餘具屍骨,骨頭焦黑發脆,顯然並非正常陪葬,而是某種祭祀之物。
四周壁畫則換成了另一幅景象。
古鎮山河、臣民百姓,祭司巫官、王城社稷,全都繪在其上。
畫中的獻王高居雲端,俯視萬民,像是在統禦自己的疆土,又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道場。
“咯咯咯......”
忽然,一陣女人的笑聲在後殿之中回蕩開來。
那笑聲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過鐵器,帶著說不出的陰冷與惡毒,聽得人頭皮一陣陣發炸。
“這是鬼笑?”王胖子臉色微變,聲音都壓低了幾分。
胡八一也不敢輕易下判斷。
行路在外,不怕鬼哭,就怕鬼笑。
狼嚎、貓頭鷹叫,常被人誤聽成鬼哭,所以有鬼哭狼嚎之說。
這種女人尖笑,忽遠忽近,時而像貼在耳邊,時而又像在殿梁深處,便絕不是尋常東西發得出來的。
“咯咯咯………………”
笑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刺耳。
黃白忽然抬起頭。
隻見後殿高高的房簷之上,掛著一件鮮紅巫袍。
袍子上繡滿青麵惡鬼,花紋猙獰。而穿著巫袍的,卻是一具詭異無比的“半截人”。
它隻有上半身,冇有下半身,臉上塗著濃重妖異的彩妝,頭發蓬亂,嘴裡正不斷發出“咯咯咯”的怪笑。
似乎察覺到眾人的目光,那怪物緩緩轉過頭來。
一張血紅大嘴猛地咧開,笑聲愈發刺耳。
“鬼?”
“還真有鬼?”
雪莉楊臉色一白,胡八一和王胖子更是瞬間汗毛倒豎。
下一刻,那紅衣怪物驀然從房撲下,像一塊鮮血淋漓的破布,直朝眾人罩來。
“彆亂動!”
黃白忽然出聲。
“殿中的玉龍、水池、寶鼎,都是絕殺機關。誰要是敢亂碰,整個後殿都可能塌下來。”
三人原本已經舉槍,聽到這話,頓時生生止住動作,隻能本能地靠向黃白,雖滿心不解,卻還是壓住了衝動。
嘩!
就在紅衣怪物撲下來的瞬間,黃白手中法訣一變。
“敕!”
陰風驟起,寒氣撲麵,整座後殿頓時像降入冰窟一般。
黑風之中,兩道身影幽幽浮現。
正是靈珠、寶珠。
兩名白衣白裙、樣貌一模一樣的雙子陰兵甫一現身,便一左一右迎了上去。紅衣怪物甚至連掙紮都來不及,便被她們硬生生撕成兩截,轉眼又扯得粉碎,化作一地零碎血影。
“這……………”
胡八一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低聲道:
“這是召神劾鬼?”
雪莉楊更是感到一陣荒謬。
她受的是美式教育,後來又接觸過一些官方檔案,知道歐美曾有人專門做過鬼魂、靈體方麵的實驗,最終卻都不了了之。
她本以為,那些神神鬼鬼的說法,大多不過是心理錯覺、環境誤導或者未知生物。
眼前這兩隻女鬼,卻是真真正正地現了形。
不僅現形,還替黃白殺了怪物。
到了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為什麼陳玉樓會一再強調黃白不是摸金校尉,而是真正的道家真人。
也是,見不得光的盜墓賊,又怎能與這樣的人物相提並論?
紅衣怪物一死,後殿頓時安靜下來。
靈珠、寶珠並未回到黃白身邊,而是幽幽飄向四麵八方,穿牆遁地,在殿中來回巡視,似乎在查探這座後殿的具體構造。
先前幾人還心有餘悸,如今見這兩隻女鬼如此聽話,倒漸漸放下心來。
這趟古墓之行雖然詭譎,可眼下來看,似乎還真算不上絕境。
唯有王胖子仍舊呆若木雞,半晌冇回過神來。
他這輩子誰都不服,皇帝老子的墓也敢下,生平唯一發怵的,就是這種神秘莫測的鬼魂。
過了片刻,靈珠、寶珠飄然回返,在黃白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黃白聽完,眼神微微一動。
“原來如此。”
“好一座屍解登仙墓。”
“屍解登仙墓?”胡八一一怔,“老師公,這是什麼意思?”
黃白緩緩解釋道:
“這裡不是獻王的墓穴,乃是他死後的行宮。”
“換句話說,這是他準備在重生之後繼續居住、繼續稱王的地方。”
“並非埋骨之所,而是待客之殿。”
胡八一幾人聽得麵麵相覷。
王胖子更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真巧,遇到同行了。”
黃白內心暗想。
他走的也是屍解、外丹、羽化登仙的路子,隻不過自己求的是長生逍遙,獻王求的卻是借邪術登天,順帶做個永世不死的土皇帝。
根據雙子陰兵探來的情況,獻王最後一步還未真正完成。
若要徹底重生,還差一場祭祀。
而祭品,正是眼前三人這種與筆塵珠、蛇神之眼有著深刻聯係的人。
想到這裡,黃白轉過身,看向三人。
“接下來,我就不陪你們往下走了。”
“我要留在這裡,研究這座行宮與下方墓局的風水結構。
“獻王真正的墓在更下方的陰潭深處。你們要從後殿水眼進入,最後才能見到真棺。”
“讓我們自己去嗎?”
“對。”黃白點頭,“你們會先後遇到三口棺材,分彆對應獻王的三世因果,也各有對應懲罰。真棺在最深處。”
“還有,見到電塵珠之後,不要急著拿。”
黃白抬手指向壁畫。
壁畫之中,群仙拜迎獻王登天,而下方有三道人影最為特殊,赫然是一女兩男,背後都帶著筆塵珠圖案,動作恭敬,仿佛迎仙童子。
那模樣,分明與胡八一、王胖子、雪莉楊極為相似。
“到了真棺前,你們先各自滴一滴血,割一縷頭發,放在棺槨之上,再照壁畫裡的動作站定。”
“照做便是。”
三人聞言,心裡都咯噔了一下。
王胖子最先沉不住氣,聲音都有些發虛:
“老師公,咱們照這麼乾......不會真成了給獻王老粽子侍奉終身的仙童吧?”
原本他是不信這些的。
自從見到黃白,到見到雙子陰兵,再到這一路神鬼莫測的種種異象,他心裡那層“世冇有鬼神的思想,早就消失七七八八了。
胡八一看出他心裡發虛,立刻逮住機會,張嘴便是一通挖苦:
“小胖同誌,你這個思想很危險啊。”
“從剛剛開始,你就多次暴露了逃兵心理,現在組織上對你的情況是完全掌握了。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處理曆史問題,爭取寬大處理。
“你最好迷途知返,回頭是岸。曆史經驗告訴我們,gm隊伍最怕的就是立場不堅定………………”
王胖子本來還有點發怵,被他這麼一激,頓時梗著脖子跳了起來。
“老胡,你他娘的看不起誰呢?”
“彆說什麼獻王老粽子了,今天聖母瑪利亞挺著兩個大耐子,跟胖爺說棺材裡躺的是上帝,胖爺照樣給他掀了!”
雪莉楊信的是上帝,但王胖子的說法屬實離譜,反倒冇忍住笑了一下。
殿中的陰森氣氛,也被兩人插科打諢衝淡了不少。
黃白也被兩人鬥嘴弄得一樂。
“行了。去吧,等你們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