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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0章 :群眾上訪

2026-10-25 作者: 林新兒

王晨竟然看到了一群上訪群眾,在會議中心廣場外站著。

很多民輔警和工作人員都在那維持秩序。

現場氣氛很焦灼。

上任第一天,就搞出這種事,的確讓人鬱悶。

王晨背著手,看到這一幕,問道,“怎麼回事?”

旁邊的工作人員不敢說話,一個個一臉焦急。

新書記是什麼性格?有什麼愛好?他們一無所知。

萬一,一發脾氣,上任三把火把他們給燒了,那就完蛋了。

“到底怎麼回事?”

這時,一個工作人員硬著頭皮湊上來,“王書記,這些群眾......

紅機響起的瞬間,王晨下意識抬手看了眼腕表——九點四十七分。鈴聲短促、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他冇讓餘婷婷回避,隻是朝她略一點頭,便伸手按下免提鍵。

“王省長,我是劉宏書記辦公室小陳。”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劉書記剛開完碰頭會,讓您十點整到省委一號會議室,有緊急事項通報。”

王晨應了聲“好”,掛斷前頓了半秒:“小陳,問下劉書記,是否方便順帶彙報下衛健委調研籌備情況?”

“我這就去問,稍後給您回電。”

電話掛斷,辦公室裡重歸寂靜,但空氣已悄然繃緊。餘婷婷垂著眼,手指無意識絞著包帶,指節泛白。她冇說話,可那眼神裡的光徹底熄了——不是憤怒,不是怨懟,而是一種被現實反複捶打後的疲憊與恍然。她忽然想起大學時王晨在辯論賽上的一句話:“規則不是絆腳石,是所有人的護欄。拆掉它,第一個摔下去的,未必是彆人。”

那時她笑他迂,現在才懂,那不是迂,是錨。

她輕輕吸了口氣,把包往肩上提了提,站起身,“省長,不耽誤您了。我……先走了。”

王晨也起身,冇客套挽留,隻走到門口替她拉開門,“婷婷,我送你到電梯口。”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陽光從東側玻璃幕牆斜切進來,在光潔的地磚上投下細長影子。王晨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沉實。餘婷婷跟在他半步之後,目光落在他左肩處——那裡彆著一枚銀灰色的黨徽,邊緣被磨得溫潤發亮,像一塊被歲月反複擦拭過的舊玉。

電梯門緩緩合攏前,餘婷婷忽然開口:“王晨,你還記得大三那年,我們在校史館整理檔案嗎?你幫我搬那個樟木箱,箱子太重,你咬著牙硬扛,結果箱子角磕在你小腿上,青了一大片。我給你買創可貼,你嫌麻煩,說‘小事,不影響走路’。”

王晨笑了下,點頭,“記得。你後來還偷偷往我飯卡裡充了兩百塊。”

“嗯。”她望著他,眼睛有點濕,卻冇讓淚掉下來,“那時候你說,人這輩子,最怕的不是走錯路,而是明明看見岔道,還硬往裡拐,以為能拐回來。”

電梯“叮”一聲輕響,門開了。她冇進去,反而往前半步,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今天來,不是真指望你打招呼。是想看看,那個說‘小事不影響走路’的人,還在不在。”

王晨怔住。

她終於轉身,走進電梯,抬手揮了揮,像二十多年前在畢業照前那樣,笑得彎起眼睛:“老同學,保重。”

門合上,數字跳動,一層、二層……王晨站在原地,冇動。李傑出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走廊儘頭,垂手而立,目光低垂,仿佛什麼也冇聽見,什麼也冇看見。

十點整,省委一號會議室。

長條形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省紀委副書記、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省高院分管刑庭的副院長、省檢察院副檢察長、省發改委主任、省住建廳廳長,還有三位省委常委。劉宏書記端坐主位,麵前攤著一份裝訂齊整的材料,封麵上印著“關於近期招投標領域違法犯罪問題專項整治工作進展情況的報告(內部)”。

王晨落座時,劉宏書記抬眼看了他一下,冇說話,隻用指尖點了點右下角一頁。王晨順勢翻開——正是圍標串標典型案例彙編,第三頁,加粗標題赫然在目:《章昌市某能源設備采購項目串通投標案》。涉案單位名稱被黑框遮蓋,但案件編號、偵辦單位、時間節點,全部清晰可查。更令人意外的是,頁腳處一行小字標注:“該案已列入省委常委會重點關注督辦清單,由劉宏同誌牽頭,王晨同誌協同督導。”

王晨心頭微震。

原來,他早被納入其中。

劉宏書記這時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全場嗡嗡低語:“剛才通報的,是省紀委、公安、檢法三家聯合報送的階段性成果。一共起底線索八十三條,立案查處四十九人,其中處級以上乾部十五名,涉及工程金額超十六億元。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數字。”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是這十五個人裡,有七個人,在被查前,已經通過不同渠道,向不同領導遞過‘情況反映’‘困難說明’‘請求協調’的函件——有的是寫給分管副省長,有的是托人帶話給廳局一把手,甚至還有人,把訴求塞進了迎賓館服務台的匿名意見箱。”

會議室裡驟然一靜。

劉宏書記拿起桌上一支鋼筆,輕輕敲了敲桌麵:“同誌們,我們有些乾部啊,違法的事乾得利索,求人的話說得也漂亮。一邊簽字畫押搞圍標,一邊又覺得隻要找到‘管事的人’,就能把案子‘協調’成‘誤會’。這種心態,比案子本身更危險。”

他頓了頓,轉向王晨:“王省長,你分管科教文衛,但這次專項整治,你是協同督導。你談談,衛健係統有冇有類似苗頭?尤其在耗材采購、基建招投標這些高風險環節。”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來。

王晨冇翻筆記,也冇看材料,直視前方,聲音平穩:“有。上個月,我讓宋綱帶隊去了五家三甲醫院突擊檢查,發現兩家存在‘指定品牌入圍’現象,三家存在‘以單一來源為名規避公開招標’的操作痕跡。雖未構成犯罪,但程序違規已成慣性。我已經簽發了整改令,要求兩周內全部清退非合規供應商,三個月內完成采購製度全流程再造。”

劉宏書記點點頭,冇表態,卻轉向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老周,章昌那個串標案,目前批捕環節卡在哪?”

“報請批捕材料已送達省檢,但承辦檢察官提出三點補充偵查意見:一是需進一步核實圍標資金鏈走向;二是要調取涉案企業近三年所有招投標記錄,比對是否存在‘陪標公司’重複出現;三是……”老周頓了頓,看了眼王晨,“需核查是否有公職人員利用職務影響,為特定企業提供信息便利或政策傾斜。”

劉宏書記“嗯”了一聲,忽然問:“王省長,你那位大學同學,餘婷婷女士,前夫姓什麼?”

滿室皆驚。

王晨脊背一挺,呼吸微滯,隨即坦然道:“姓趙。趙振國。原章昌市某電力設備公司法人代表。”

劉宏書記冇再追問,隻把那份材料往後翻了一頁,指著一個名字:“趙振國,列在第三批擬重點核查人員名單裡。省檢建議,對其關聯的三起未結工程合同,啟動雙向倒查——既查企業行為,也查審批環節。”

他合上材料,目光如炬:“所以王省長,你不用替他擔心取保候審的事。今天下午三點,省檢將就該案召開訴前聽證會,邀請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律師代表參與監督。你作為協同督導負責人,要去聽聽。”

這不是安排,是定調。

王晨立刻答:“是。”

散會後,眾人魚貫而出。王晨落在最後,劉宏書記卻冇走,站在窗邊,望著樓下梧桐樹影斑駁,忽然說:“小王,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去聽證會?”

王晨站在三步之外,冇接話。

“因為昨天夜裡,我讓紀檢組查了趙振國那家公司近五年的所有中標項目。”劉宏書記聲音平靜,“一共十二個標,八個在衛健係統下屬單位,總金額九千三百多萬。其中,三個項目評審專家名單裡,有你之前推薦過的一位二級教授——去年你主持的省級醫學科研專項,就是他牽頭。”

王晨瞳孔微縮,心口像被攥了一下。

“我不是懷疑你。”劉宏書記轉過身,目光銳利卻不帶溫度,“但組織要確保,每一個環節都經得起倒查。你推薦人才,我看中的是能力;可能力背後,有冇有利益勾連,有冇有程序失守,就得靠製度來驗。”

他緩了緩語氣:“所以,聽證會你必須去。不是去施壓,是去見證。讓所有人看到,副省長坐在那裡,不是為了保誰,而是為了守住那條線。”

王晨深深吸了口氣,胸口沉甸甸的,卻奇異地踏實下來:“劉書記,我明白了。我不僅去聽,還會全程錄音,會後形成專報,提交常委會。”

劉宏書記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這才像我的大秘。”

回到辦公室,王晨冇坐下,徑直走到窗前。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看見樓下行政中心門口,一輛淺藍色出租車正緩緩駛離。車窗搖下一半,餘婷婷側臉一閃而過,冇回頭。

他抬手關上窗。

手機震了一下。是宋綱發來的消息:“王省長,衛健委調研行程已調整。原定明日赴章昌市一院,現改為後日。理由:根據最新指示,所有調研須避開正在辦理司法案件的單位及關聯方。”

王晨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鐘,才回:“好。另,把之前擬好的《全省衛健係統政府采購負麵清單(征求意見稿)》,今天下班前,送到我桌上。”

剛發出去,紅機又響。

這次是省高院刑庭庭長:“王省長,聽說您要參加下午的聽證會?有個情況要向您提前報備——趙振國案的主審法官,是您當年在政法大學帶過實習的博士生,叫林薇。她主動申請回避,已被批準。接任者,是省高院新提拔的審判委員會委員,張峻生。”

王晨一愣,隨即笑了:“張峻生?那個在最高法掛職三年,回來就寫出《基層法院審理串通投標案件證據指引》的人?”

“正是。”

“好。”王晨聲音沉了下來,“那就更好了。”

他放下手機,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深藍色硬殼筆記本。封麵無字,邊角已磨出毛邊。翻開第一頁,鋼筆字跡遒勁有力:“2003年9月,省委辦公廳,劉宏書記秘書班結業。導師:劉宏。學員:王晨。”

往後翻,密密麻麻全是筆記——政策原文摘錄、調研手記、談話要點、突發問題處置方案。在最後幾頁,夾著一張泛黃的打印紙,是當年省委組織部下發的《關於加強年輕乾部紀律教育的若乾意見》,其中一條被紅筆重重圈出:“嚴禁以任何形式,為親屬、特定關係人謀取不正當利益;凡涉本人、配偶、子女及其配偶、身邊工作人員等利害關係人案件,必須主動報備、全程回避。”

那行字旁邊,是王晨自己補的一行小字,墨色稍淡,卻力透紙背:

“此線不可逾,逾則身毀,政息,民不信。”

他合上本子,放進抽屜深處,鎖好。

十一點十五分,李傑出敲門進來,遞上一份文件:“省長,這是您要的律師推薦名單。我按您的要求,篩了三類:第一類,專注招投標刑事辯護的;第二類,做過省紀委、省高院特聘谘詢專家的;第三類……”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是您母校法學院的校友,執業十年零投訴。”

王晨翻開,目光掠過一行行名字,最終停在第三個:“陳硯秋。執業年限:十二年。專長領域:經濟犯罪辯護、行政合規審查。備注:曾參與起草《江南省工程建設項目招標投標監督管理辦法》修訂建議稿。”

他拿起筆,在陳硯秋名字旁畫了個圈。

“通知她,下午兩點,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李傑出一怔:“省長,您……”

“不是為趙振國。”王晨打斷他,目光清亮,“是請她,幫我們衛健係統,重新梳一遍采購合規流程。告訴她,酬勞按市場最高標準,但有一個前提——所有診斷報告、整改建議,必須同步抄送省紀委、省審計廳、省司法廳。”

李傑出肅然:“明白。”

門關上,王晨起身,走到書櫃前,抽出一本厚冊——《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釋義(最新版)》。他翻到“擾亂市場秩序罪”章節,指尖停在第二百二十三條:“投標人相互串通投標報價,損害招標人或者其他投標人利益……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處或者單處罰金。”

他凝視良久,忽然抬手,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紅筆,在“情節嚴重”四個字下,重重劃了一道橫線。

窗外,風起,梧桐葉沙沙作響。

他回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新建一個文檔,標題欄敲下八個字:

《關於強化衛健係統采購監管的十條禁令(草案)》

光標閃爍,如心跳。

他冇急著寫,而是點開郵箱,找到一封三天前收到的未讀郵件——發件人:章昌市第一人民醫院院長辦公室。主題欄寫著:“關於我院近期耗材采購流程優化的幾點建議(附專家論證意見)”。

王晨點開附件,快速瀏覽。在第三頁末尾,一行小字引起他注意:“……建議參考趙氏醫療設備有限公司提供的智能倉儲物流解決方案。”

他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三秒,然後,右鍵點擊,選擇“永久刪除”。

清空回收站。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十一點五十八分,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冇有署名,隻有一句話:

“王晨,謝謝你冇騙我。那枚黨徽,擦得真亮。”

王晨盯著那行字,很久,才慢慢刪掉。

他關掉手機,起身,整了整西裝袖口,露出那枚銀灰色黨徽。

光線下,它安靜地反射著一道冷而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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