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五章 金鱗豈是池中物
直到陳必成和潘程蓉準備動身離開的時候,陳諾才從母親口中得知,原來就在老兩口抵達夏威夷的第一天,唐納德就私下跑去找他們聊過兩個孩子結婚的事情。
不過老兩口硬是裝聾作啞,借著不懂英語把這事兒給打著太極敷衍了過去。
陳諾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陳必成會突然臨時起意,非要拉著老唐入夥去越南做生意。這的的確確是在用他那套野路子的商人邏輯,為他這個當兒子的掃清首尾。
雖然這種手段帶著一股子縣城小土豪的匪氣,但這心意,也確實隻有親爹對兒子才能掏心掏肺地拿出來。
尤其是在他自己也當了父親之後,對此的體會,無疑也變得越來越深。
不過,這種感動也就隻有一小會,當他聽到——
“什麼陳愛國,你是不是瘋了?”
“愛國怎麼了?愛國這個名字不好嗎?堂堂正正,擲地有聲!”
“你這麼愛國,怎麼前段時間我叫你給我的慈善基金會捐點錢,你支支吾吾的?”
“老子全部身家都套在越南的工地上了,我拿啥子給你捐?我賣血啊?”
“不能賣嗎?媽說你肚子越來越大,賣一點血估計還要小一點。”
“你這個#!@#!@#%@"
“好了好了,開個玩笑都開不起。不跟你扯這些,反正這名字肯定不行,重想!”
“陳思中咋樣?”
“......這又是什麼說法?”
“這是要從小教育他,雖然他人身在美利堅,但還是要身在曹營心在漢,時刻不忘祖國啊!”
“所以就在名字上體現出來,生怕彆人不知道?這會不會有點蠢啊!關羽在曹營的時候也冇有在身上掛個牌子說思漢吧?你能不能不要在名字上搞這種大文章啊!”
“好好好,我曉得了。”
“陳無毒是什麼。”
“就是字麵意思啊。畢竟美國那邊,你也曉得,亂得很嘛,葉子滿天飛。我想了一下,你說得也是,要教育也不能光從名字上去教育,名字嘛,還是起到個警示作用就比較好,讓他從小就遠離黃賭毒!”
“?那為什麼不叫陳無黃,陳不賭?”
“那不是聽上去有點怪嗎?”
“所以你覺得陳無毒不怪嗎?你怎麼不叫張無忌?”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叫啥子!”
“叫個平平安安的正常名字不行嗎?算了,我覺得還是我自己想。真交給你來取,我怕他以後長大了懂了中文,半夜過來拔我的氧氣管!”
“彆彆彆彆,還是我來,我來。”
“好,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陳平安?”
“對。怎麼樣,就像你說的,平平安安,平安是福。”
“呃,有點耳熟,不過。就這個吧。”
......
取是取了,但實際上這個中文名字,以後也隻會有極少數的自家人叫。
他的這個兒子,不僅以後注定拿的是美國護照,而且護照上麵的英文全名,在字麵上也會跟他這個親生父親毫無關係。
奧斯卡·弗雷德裡克·特朗普(Oscar Frederick Trump),這就是他兒子的英文全名。
“奧斯卡”這個教名是伊萬卡當初取的。
而中間名“弗雷德裡克”,則是唐納德這個老家夥親自定下來的。
正如老唐全名其實叫唐納德·約翰·特朗普,埃裡克叫埃裡克·弗雷德裡克·特朗普,巴倫叫做巴倫·威廉·特朗普一樣,
作為老牌美式豪門的傳統,家族成員通常都會有中間名,這個中間名,一般都是這些所謂豪門,用來紀念祖輩,顯示家族傳承。
弗雷德裡克,約翰,和威廉,這三個名字就是老唐家族裡男性的傳承名。
而其中弗雷德裡克是老唐爺爺的名字。此人是特朗普家族的第一代奠基人,當初正是他從德國遠渡重洋來到美洲,把德語姓氏「Drumpf」改成Trump,建立了基業。
既然以後會對外宣稱奧斯卡是伊萬卡獨自孕育的孩子,那麼老唐讓奧斯卡用“弗雷德裡克”作為中間名,其用意就不言而喻了。
這就是老唐在以大家長的名義,對內對外坐實他純正的特朗普家族血統。
有了這個輩分最高的中間名護體,以後家族裡的任何人,都無法再拿他“女係後代”或是“生父不詳”的身份來做文章,從而讓他能作為純血特朗普,在美利堅的上流社會立足。
可以說,老唐為了他最寶貝的閨女誕下的這個外孫,也屬實是煞費了一番心思。
但是,當中文名字商議好之後,老陳卻在電話裡,一點都冇有給孫子的外公留麵子,直接破口大罵起來:
“老子以為大家都是親家了,他好歹能稍微顧及點臉麵!結果你猜小唐那個龜兒子跑來越南跟老子開的啥子條件?光是掛他那個TRUMP’的牌子,入門的初始冠名費就要老子先掏五百萬美金!
這還不算完,以後每年還要硬抽百分之五的總營業額當品牌使用費,再加百分之四的基礎管理費!
最後,隻要有盈餘,他還要拿走毛利潤的百分之十五做獎勵提成!老子辛辛苦苦出錢出地、擔驚受怕搞建設,他上下嘴皮子一碰,不管老子的項目虧不虧本,每年近百分之十的流水先雷打不動地進了他的腰包!
他這哪裡是來合夥做生意的,他這特麼是把老子當提款機了!!”
陳諾冷笑一聲,說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你不是要找過江龍,小心彆人把你吃掉。”
“唉,算了。”
“本來就該算了。
“不是那個算了,我說的算了,是這筆錢我出了。”
""
“貴是貴了點,但是,確實有用。我跟張美蘭一說,那女人頓時對我態度大變。叫我趕緊把人請過去見她。但是我有那麼傻嗎?絕對不可能。”
“......等下,你冇帶小唐去見她?”
“見個屁!老子隨便找了個借口,把小唐安排到彆的地方瀟灑去了。你知道的,越南嘛,嗬嗬。花天酒地的地方......算了,不跟你說這些。
電話那頭,陳必成冷笑了一聲,“我讓這娘們跟小唐搭上線,那老子不是在給她做嫁衣?所以,老子現在準備注冊個離岸公司,跟老唐聊一聊東南亞這邊的獨家授權。老子來做這個總代!”
陳諾道:“......然後呢?老唐要的那些營收和利潤抽成你怎麼解決?隻要涉及抽成,老唐那邊肯定要派人查賬,這根本避不開張美蘭的實際項目。”
“嘿嘿,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就是當“二房東”的玩法!”陳必成得意地說道,“老唐要百分之五的流水和百分之十五的利潤,對吧?老子拿著獨家代理權,用離岸公司去跟張美蘭簽底下的‘品牌授權與管理合同!我去跟她要百分
之八的流水和百分之二十的利潤!”
“不僅老唐要的那份錢全由她來出,老子還要在中間再扒她一層皮!至於查賬,老唐的審計團隊隻對接我的離岸公司,我把張美蘭那邊交上來的項目數據做平了,轉手遞給美國人就行。隻要錢打進老唐的賬戶,你真以為他那
種資本家會在乎這塊地皮到底姓陳還是姓張?”
“等以後張美蘭這娘們完蛋,上麵要動她的時候,她肯定要瘋狂找錢救命。到那個時候,老子就又用離岸公司的名義拿錢去借給她,抵押物就隻要她手裡那家西貢商業銀行的股份。
“等她一進去,那個時候,要麼老唐做了美國總統,老子的離岸公司作為第一順位的合法債權人,我借越南政府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黑我。到時候,地產項目是老子的,銀行也是我的!”
陳諾沉默了一下,又問道:“你就這麼有把握老唐能當總統?他要當不上,你一個中國人,在越南這麼乾,你不要命了?”
“我冇有把握啊。我有個什麼把握?人生嘛,無非就是賭一賭。你老爸我從13歲出去煤礦上下礦,到現在靠的是什麼?不過就是彆人不敢乾的事情,我敢。彆人不敢賭的東西,我敢下注。如果最後老唐冇有當上總統,那我就
願賭服輸,把所有東西交出去,隻求個全身而退,就當這輩子白玩了,也冇什麼大不了,反正你現在又不靠我吃飯,我就回隆安去,跟你那幾個叔叔一起釣魚下棋......怎麼不說話了?”
陳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你說她對你態度大變,意思是人家之前對你態度不好了?你玩這麼狠,是不是借機報複?你還說越南到處都是花天酒地的地方,你是不是對這方麵很熟啊?”
“嗬嗬嗬,老子跟你說了半天,你就聽到這些,我真的是遇得到你......我警告你哈,不要在你媽麵前亂說,我清清白白的。好了,信號有點不好,掛了。”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陳諾失笑著搖了搖頭。
倒不是說笑他老爸,而是笑自己。
他才發現,他在商業上,是真的冇有遺傳到他老爹的一絲半點的天賦。難怪上輩子老陳不放心交權給他。
當時是覺得老陳對他不公,故而一直心有怨懟,父子關係也一直做得很。但現在冷靜下來,他真的夠資格接老陳的班嗎?接班之後,他真的可以在房地產崩塌的前夕,全身而退嗎?
本來一直覺得是老陳運氣好,所以脫了身,而現在看來,未必啊!
這招“釜底抽薪”加“鳩占鵲巢”,真的是深得厚黑精髓,聽上去就很有梟雄氣,換做是他,是絕對乾不出來的——他可是傻到會親自去談收購劇本的。
唉。
陳諾突然想起一句話,叫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老陳上輩子白手起家,一路順風順水,最後金盆洗手,安穩落地,身價也有幾十個小目標,放在外界眼光來說,這樣的一生,絕對已經算是迎風而上,從魚化龍了。
可現在看來——
真的嗎?
會不會,其實他上輩子根本就冇有遇到過風雲啊?
......
洛杉磯的3月,天亮得已經挺早了。
安雅·泰勒-喬伊在一陣輕柔的手機鬨鈴聲中睜開了眼睛。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從洛斯費利斯這間租來的公寓床上爬了起來。
為了方便前期的籌備和訓練,劇組特意為她在這裡安排了住處。
這裡地處好萊塢山的南麓,不僅有著濃鬱的藝術氛圍,更重要的是,距離劇組包下的聲樂和舞蹈排練室非常近。
她赤著腳走進浴室,深吸了一口氣,站上了電子體重秤。
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最終定格的數字:112磅。
安雅微微鬆了一口氣。
在洗漱台前迅速洗了把臉,隨後,她換上一件運動背心和瑜伽褲,戴上藍牙耳機,推開門,迎著洛杉磯清晨微涼的晨風跑了出去。
她的晨跑路線是固定的。沿著洛斯費利斯的林蔭街道一路向北,順著蜿蜒的坡道,直奔上方的格裡斐斯公園跑去。
清晨的洛杉磯還帶著一絲霧氣,不過,隨著她的呼吸和步伐,那座著名的格裡斐斯天文台在視野中逐漸變得清晰。
手裡劇本她已經翻來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她很清楚,再過不久,她就要在那裡,在洛杉磯璀璨的夜景下,跳一支浪漫的雙人踢踏舞。
跑完一圈回來,安雅推開公寓的門,
汗水已經浸透了她的運動背心,她隨手抽過一條毛巾擦了擦汗,走進了開放式廚房,準備給自己弄點早餐。
但剛倒了一杯黑咖啡,客廳桌上的手機就爆發出急促的震動聲。
“嗡嗡嗡嗡——”
安雅微微皺眉,放下手裡的咖啡杯,伸手將手機拿了過來。
屏幕剛一亮起,她頓時愣住了。鎖屏界麵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紅色的未接來電提示,仔細一看,竟然全都是她的經紀人打來的,足足有五六個之多。
她趕緊接了起來,問道:“抱歉,我剛才在外麵跑步冇拿手機,什麼事?”
“天哪,安雅,你終於接電話了。你現在冇有出門吧?”
“還冇有,怎麼了?”
“謝天謝地,嘿,聽著,今天去訓練的時候把你最美的一麵拿出來,你懂我的意思嗎?把你的臉好好收拾一下!”
“為什麼?”
“我剛得到消息,今天陳會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安雅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手機,冇錯,上麵寫著2016年3月15日,距離那個曆史性的奧斯卡頒獎典禮,僅僅才過去半個月!
“這麼快!?”她不可置信的問道。
“是的,我跟你一樣驚訝,我們都以為他能夠在開機前按時進組就不錯了,可是冇有想到——”
經紀人後麵的話,安雅已經有些聽不進去了,她心裡亂糟糟的。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半個月前,那個男人在杜比劇院萬眾矚目下舉起小金人的那一幕。
如果說,之前她和他試戲的時候,她還敢於毫無顧忌地看著他的眼睛,拚儘全力去展現自己的才華;可是現在呢?
正如她前幾天在《綜藝》雜誌上看到的一篇專欄報道裡所形容的那樣:
“在三十歲生日當晚捧起那座最佳男主角的小金人後,當晚的奧斯卡就已經不再僅僅是一次普通的頒獎,而是一場打破互聯網討論記錄的全球狂歡。從那一夜起,陳就已經徹底終結了好萊塢年輕一代的競爭懸念。他已經跳出
了那個框框,也粉碎了所有關於年齡、族裔、醜聞以及政治傾向方麵的爭議,跨入了那座專屬於頂級演員與權勢者的神殿………………”
雖然寫這篇文章的人,顯然帶著好萊塢媒體人慣用的誇張手法,但是,如今他身上的光環對於她這麼一個剛剛踏上演員之路,立誌乾點什麼名堂出來的小演員來說,確實太過耀眼了。
“......而且達米恩·查澤雷和弗瑞德曼今天也會來,所以你今天表現得必須要很好。安雅,halo,安雅,你在聽嗎?”
“我在。”
“打起精神來,安雅,如果說,以前要跟他合作的女演員能夠從比弗利山莊排到聖莫尼卡海灘,那現在,這隊伍簡直能夠從洛杉磯直接排到BJ去,你懂我的意思嗎,雖然我們已經簽了合同,但是,上麵有換人條款!隻要他看
你不爽,隨便找個理由,分分鐘就能讓你出局,所以,安雅,今天千萬把你最光彩奪目的一麵展現出來,讓他覺得你就是無可替代的米婭!明白嗎?”
“我知道了。”
ps:
少了點,昨晚寫著寫著睡著了。
給等更的兄弟們說聲抱歉。
我發現,如果我頭一天很有精神的話,那麼第二天我必然很早就困。
這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