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 馬不停蹄 恬不知恥
10月14日,北京。
萬達CBD國際影城IMAX廳外。
“小楊,你不吃飯,你笑什麼?“一個穿著黑色polo衫,掛著新浪娛樂工牌的中年男人,蹲在走廊角落裡扒拉著盒飯,詫異說道。
他對麵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嘿嘿笑道:“張哥,你看那邊。“
張哥扭頭看了一眼,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回頭道:“這倒確實是稀奇哈。”
“是啊,哈哈,這麼多老外一起吃盒飯,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哈哈,太好玩了。”
“好了快吃快吃,等會就要開工了。”
“嗯嗯。”姑娘埋頭刨了兩口飯,然後又抬起頭,嘴裡包著飯菜,嘟嘟囔囔道,“......張哥......你以前有冇有見過這麼多跑娛樂的老外記者?”
張哥笑了起來,“以前......以前他們跑中國來做什麼?像TMZ這種,它來中國,花那麼多差旅費,來拍誰?人家的讀者群都是固定的,就盯著那一小圈子,要不是這一回......嘿嘿,他們也未必會因為一個電影路演,跑到中國
來。”
“哈哈,張哥,你覺得那個‘嗶’,真是陳諾?”
“也不說100%,95%吧。怎麼,你還不信?你們這些糯米,我真是搞不懂了。你覺得如果不是他,這些美國記者萬裡迢迢的跑來做什麼?你真當他們那麼傻?”
“我還是覺得......不是他。估計就是炒作,看著諾諾比較好欺負,卡戴珊家族的那些女的趴上來蹭熱度。”
“哈哈哈哈,小楊啊,你這就是粉絲濾鏡了哈。他好欺負?他要是好欺負,華藝怎麼死的?當年堂堂影視一哥,威風凜凜的王家兄弟,現在居然連一兩千萬都還不上來,股價跌到不到2塊,太慘了......你剛才看到了今天來看電
影的名單?範繽冰劉藝霏文詠杉趙麗櫻劉師師這些人就不說了,捧老板和前男朋友的場嘛。而薑聞劉嘉玲還有香港的那些老鷹捉小雞的演員來也很正常,但是王長田於東過來乾嘛?覺得之前賠的不夠多?我說,這就是兔死狐悲,
懂不。”
“呃………………張哥,你這麼說有點不公平,那是華藝自作自受,誰讓他們不乾好事。”
“嗬嗬嗬嗬,好事,我給你講......欸,有個老外過來了,看來是來找咱們的,小楊你英語比我好,你問問她啥事。”
“啊,哦!”
小楊放下盒飯站起來,有點緊張看著走過來的那個金發女人。
那女人三十歲出頭,穿著一件米色風衣,手裡舉著一部手機,臉上帶著笑容,走近了,用非常彆扭的中文問道:“你們好,你們能說英文嗎?”
小楊道:“會一點,你有什麼事情嗎?”
女人如釋重負地切換回了英語:“謝天謝地。我想問一下,這個路演幾點開始?我們拿到的通知單上寫的是兩點,但剛才有個工作人員跟我們說推遲到兩點半,然後另一個又說還是兩點。我們真的被搞糊塗了。”
小楊道:“是兩點半,剛推遲了。”
“好的,謝謝。”女人感激的笑了一下,然後又問道,“還有,我們看到活動安排,在電影結束之後,會有一個群訪環節,請問這是什麼意思?是舉手提問還是輪流呢?你們知道的,我們那邊冇有類似的活動,不太明白,能不
能請解釋一下?”
小楊笑道:“你們都是在酒店裡集體采訪,是吧?我們這邊的這種群訪一般是舉手提問。”
“噢,明白了。”女人笑著伸出手來,“我叫凱瑟琳·懷特,TMZ的記者,很高興認識你們。”
“我叫楊琳,你可以叫我琳達,這是我的同事,張懷秋。”
接下來,三個人就在小楊的翻譯下,挺熱烈的聊了起來。
由於兩邊都是同行,話題很快便從活動流程轉到了當下全球最熾熱的那個八卦。
“......對我們來說,就像是火星撞擊地球。我敢保證,這個月,甚至是下個月,這件事情都絕對是熱點。艾瑪·沃森、陳、和肯達爾·詹娜,還有卡拉·迪瓦伊——這裡麵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可以挖掘了。我覺得這件事可以養活起
碼1000個狗仔和500個娛樂記者,包括我在內。我們接下來都能輕輕鬆鬆地還上信用卡賬單和房貸,可能還能在聖誕節的時候去加勒比海度個假。說真的,跟中了彩票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
凱瑟琳繪聲繪色地說著,雖然老張的英語口語不太好,但連猜帶蒙也聽懂了大半,跟著小楊一起笑了起來。
而後他說道:“小楊,你問問她,陳諾的這件緋聞在美國那邊,普通老百姓怎麼看。“
小楊翻譯過去,凱瑟琳聳聳肩,說道:
“大概分成了兩派。你們知道的,陳在美國有一大幫女性粉絲,她們在這件事上大部分是站在陳這邊的——但是,肯達爾的粉絲群體不一樣,他們非常生氣。另外就是有那麼一部分男性......社交媒體上到處都是那種討論。你
們知道的——張,我無意冒犯,但是在美國的流行文化裡,亞洲男性不常是那個讓所有人都想成為他的角色。但這一次,陳讓很多很多歐美男人充滿嫉妒。哈哈哈。”
小楊瞪圓了眼睛,“但是,現在誰都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不是嗎?”
“不知道真相?或許吧。但是,真相不正是需要我們去弄清楚的?”凱瑟琳衝小楊炸了眨眼睛,“這就是我們記者存在的意義,我想,等會我們可以一起問問他。”
小楊說道:“可是福克斯的人說了,等會不能問私生活的事情。”
“噢……………”凱瑟琳指了指她走過來的那個方向,那十多個正在拿著盒飯吃,腳邊放著各種設備的外國人。
“但是琳達,你看,那些我的美國同行們分彆來自《人物》、《娛樂今點》、《走進好萊塢》、《E! News》,還有我們TMZ.......可以說,全美頂尖的娛樂媒體幾乎都在這兒了。我們飛了十幾個小時過來,你覺得是為了聽雷德
利·斯科特聊電影藝術嗎?不。我們的讀者和觀眾隻想知道一件事:陳跟肯達爾、跟艾瑪·沃森到底是怎麼回事。福克斯的人確實禁止提問感情生活,但在美國我們媒體有句名言——問了,頂多被趕出去。不問,就什麼也得不到。”
“哈哈哈哈。”
當小楊把最後一句話翻譯過去後,三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老張道:“說得好,但是你告訴她,陳諾肯定不會回答的,至少在中國不會。”
“是的,他99%不會。但是,總有1%的可能。就算他不回答,隻要能夠拍到他的一個不同尋常的表情,其實就足夠滿足我們的讀者,甚至這樣還更好。畢竟,我們需要的,也從來不是答案,不是嗎?”
老張聽完,翹起了大拇指:“專業!小楊,你再問問她,她覺得這件緋聞對陳諾在好萊塢的影響大不大?”
凱瑟琳聽後,露出一絲調皮的笑容:“我現在怎麼感覺反倒被你們采訪了?”
小楊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對不起,凱瑟琳,你可以不回答。”
“不,小姑娘,我很樂意交流。”凱瑟琳收斂了笑意,認真道,“其實這件事對陳來說,利弊參半。最直接的好處是票房和商業形象,《火星救援》在全球範圍內的熱度瞬間被拉滿,這對福克斯來說簡直是天降福音。”
凱瑟琳一邊說,老張和小楊都一邊點頭。而且老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掏出了一隻錄音筆,按下了錄音鍵。
本來嘛,西方媒體的駐京辦雖然不少,一些來自CNN、BBC的記者也長期在此駐紮,但西方的娛樂媒體對於國內同行來說,真就是稀有物種。難得有個機會,作為一個乾了十幾年的資深娛樂記者,老張又怎麼可能放過麵對麵
取經的機會?
“那對他的個人形象又有什麼好處?”小楊問道。“在中國,因為這次緋聞的事情,不少人都在互聯網上罵他。”
凱瑟琳也挺疑惑的樣子,“罵他?為什麼?”
小楊頓時語塞,支支吾吾道:“因為......很多人就覺得他一個人很好。”
凱瑟琳笑著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道:“琳達,我不理解中國文化,但陳已經馬上30歲了,在美國,三十歲是一個完全成熟的年齡,交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他是個正常男性,他都有了個女兒,也注定需要一個女人和他一
起組成家庭。
關鍵是,過去很多人對陳的印象始終停留在那個少年吸血鬼身上,這次的緋聞事件讓很多人重新認識了他,這就是我說的好事。
當然緋聞從來是一把雙刃劍,它可以讓一個人的形象變得成熟,讓他在各大獎項的評委那裡加分,但它的副作用同樣明顯。那些人不喜歡青少年偶像,也不會喜歡一個緋聞纏身的明星,就像萊昂納多·迪卡普裡奧。
所以,接下來的關鍵在於陳和他的團隊如何體麵地在這件事收場。他們能不能讓卡戴珊家族適可而止,不要鬨出太大的動靜,並且在這個熱度的基礎上,繼續強化他作為成熟演技派的職業形象。
這很難,但是處理得好,這就是他轉變形象的絕佳契機。處理的不好,那麼,或許他又要再一次在頒獎季吞下失利的苦果了。
怎麼樣,張先生,琳達,這個回答你們滿意嗎?”
老張笑著說道:“非常謝謝你,凱瑟琳,分析得很透徹。”
凱瑟琳笑了起來,話鋒突然一轉:“那麼,現在輪到我問你們一個問題了吧?”
“呃,你想問什麼?”
“關於陳的那個女兒,你們中國媒體了解多少?”凱瑟琳眼中閃爍著精光,“她的親生母親到底是誰?你們中國媒體內部一定有很多猜測和內幕吧?能不能分享給我一點我不知道的東西?”
老張怔了一下,正想說什麼。
突然,一個工作人員喊道:“快開始了,媒體的朋友們趕緊進場了,片子會在半個小時之後放映,主創會在放映結束後直接登台,請大家按座位號坐好!”
老張立刻收起錄音筆,說道:“小楊,告訴她電影要開始了,你留她一個電話,我們等會再聊。”
“OK。”
聽完小楊的話,凱瑟琳匆忙的留了一個電話號碼,而後也急急忙忙的朝著她的美國同事們走去。
兩個半小時後。
隨著IMAX巨幕緩緩黑下去,影廳內的燈光重新亮起,主持人高昂嗓音在音響中回蕩:“有請導演雷德利·斯科特,以及——主演,陳諾!”
刹那間,全場一百多家大大小小的中外媒體,以及台下坐著的幾百名演藝圈同行、院線經理和資深影迷,齊刷刷地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掌聲雷動中,陳諾穿著一身休閒服從後台走了出來,跟在老頭子後麵。
他一邊邁步走向舞台中心,一邊微笑著朝全場觀眾揮手致意。
燈光璀璨,萬眾矚目。
然而在那副迷死人不償命的巨星微笑背後,他腦子裡其實隻剩下一個念頭:
“好困啊。”
......
在此之後,陳諾在中國馬不停蹄的奔波五天,每天真的都很困。
因為他根本冇有功夫調整時差和休息。
他去了五個城市:京城、沈陽、上海、成都和廣州。同時他走到哪,一大堆記者和一些瘋子一樣的粉絲就跟到哪,讓他也根本冇有辦法找到空隙跟女朋友們見麵。
於是他也就隻好專心致誌的跑著宣傳,把這幾個票倉都跑了個遍。
其中沈陽或許算不上常規意義上的核心票倉,但他之前還是堅持讓福克斯把沈陽加入了路演名單。
至於原因,當然不是為了去見山海關外的趙老師。
雖然趙老師此前多次力邀他見麵,而陳諾也並冇有因為當年小沈陽那檔子事兒就懷恨在心,但無奈時差一直冇調過來,再加上連軸轉的行程,整個人確實太累,隻能委婉謝絕了。
去沈陽,純粹是因為多年前他拍《風聲》時去那邊過。當時東北老鐵們那股子非同尋常的熱乎勁兒,給他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
而這一次,沈陽也冇讓他失望。除了大本營京城的熟人給麵子和老家成都的老鄉見老鄉外,沈陽是給予電影掌聲最持久的地方。
足足一刻鐘的掌聲雷動,那架勢簡直堪比戛納電影節。
最後的效果也不錯。
14日去的沈陽,到17日廣州最後一場活動結束時,他從福克斯中方團隊那兒得知,14、15、16日在東北三省的三天票房,比起往日非路演期間提高了30%多,三天總額超過了1200萬人民幣——而這三天裡,遼寧省的單日票
房,竟一度衝進了全國分區的前三,把江蘇、浙江都甩在了身後。
換句話說,估計這三天,有大幾十萬名不吹牛逼的東北實在影迷,因為他這一次行程而走進了電影院給他捧場。
這讓陳諾也頗感不虛此行。
17日當晚,他重新坐上了那架灣流G650,飛向了大洋彼岸。
當然,等他回美國落地待上一天之後,又得馬不停蹄地重新飛回亞洲,去韓國參加首映禮——因為檔期博弈的關係,韓國要比其他市場晚上映兩周。日本則更遲,估計要等到下個月。
累嗎?
肯定累。
這繞著地球轉了小半圈,要在幾天內橫跨幾十個時區。哪怕陳諾還年輕,這種高強度的全球連軸轉也讓他產生了一種生理上和心理上的雙重疲憊。
不過,為了能給羅傑·艾伯特送上最後一程,他覺得這一切奔波都算不上什麼。
......
2015年10月18日早上10點,羅傑的葬禮在芝加哥的聖名主教座堂如期舉行。
他和雷德利是到的最晚的兩個。
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正在教堂外麵草坪上交談的許多人都投來了目光。
在場的人並不多,葬禮的規模不算太大,除了羅傑親屬之外,還來了20多個羅傑生前的老朋友。
影評界占了大部分,比如《紐約時報》的A.O.斯科特,《滾石》的彼得·特拉弗斯、《綜藝》的歐文·格萊伯曼等等——這些人都是羅傑生前的同行老友,絕大多數都在前幾天才剛給《絕命火星》打了不錯的分數。
電影圈這邊,馬丁·斯科塞斯親自來了。這位老爺子和羅傑是幾十年的交情。沃納·赫爾佐格從洛杉磯飛過來,依然是那副嚴肅得近乎刻板的德國人麵孔。還有奧普拉——她和羅傑夫婦是芝加哥的老鄰居,關係一直很好。
和這些人依次問好後,羅傑的遺孀切茲走了過來,擁抱了他一下,輕聲說道:“羅傑會很高興你來了。”
陳諾點點頭,回抱了她一下,說道:“節哀,切茲。”
隨後,他跟著眾人一起走進了教堂,被安排坐在了第二排的位置,就在切茲的背後,跟斯科塞斯坐在一起。
葬禮就這麼開始了。
主持人是理查德·羅珀,是羅傑多年在《埃伯特和羅珀電影評論》節目上的搭檔,一開場就哽咽起來,幾乎說不下去,還是斯科塞斯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了幾句,葬禮才又繼續下去。
陳諾的致辭被安排在偏後的位置。
在他之前,斯科塞斯、奧普拉和A.O.斯科特,以及芝加哥市長伊曼紐爾都紛紛致辭過了,每一個人都回顧了和羅傑的溫情時光,盛讚羅傑的職業生涯。
走上台的時候,陳諾冇有拿稿子,而是帶著一些記憶。
“我第一次見到羅傑,是2008年。那時候《黑暗騎士》剛上映不久,羅傑給了那部電影滿分四星,也對我的小醜很多讚賞,然後他做了一件我後來才知道有多罕見的事——他主動聯係了我的經紀人,說想跟我吃個飯。”
台下有人笑了。
熟悉羅傑的人都知道,他當時的身體其實已經不允許他吃飯了。
“對。”陳諾也笑了一下,“我們見麵的那家餐廳,他其實就點了一杯水。他坐在那兒,用那個寫字板和他的喉音器跟我聊了三個小時。他問我為什麼演小醜要那麼演,問我中國的電影市場,問我看過哪些他的影評,問我最喜
歡哪部電影。”
“我那個時候什麼都不懂,包括最後一個問題,我也撒了個謊,我跟他說,《公民凱恩》。”
“他在寫字板上寫——你騙我。冇有一個20多歲的人喜歡它。”
滿堂大笑。
陳諾等到笑聲平複,又繼續說道:
“然後我慌了,趕緊跟他說,對不起,其實是《美國派》。
“他寫——這才是真的。“
又是一陣大笑聲。
“後來我又拍了幾部電影,他都對我大加讚賞,其中許多的誇獎,都是我覺得受之有愧的。直到我演了......”
陳諾聳聳肩,一臉無奈的說道:“——《暮光之城》。
大笑。
“他當時不僅在報紙上把我罵的狗血淋頭,還給我發了一封郵件,隻有三個單詞,你瘋了?我很生氣的把郵件刪掉,冇有回複他。我以為就這麼結束了,但是冇有想到,過了幾天之後他又發了一封郵件,寫了很長,真的很
長,他告訴我,我是一個有天賦的演員,我不應該如此浪費和揮霍……………”
說到這,陳諾哽咽了一下。
台下的切茲以及許多女士都開始抹著淚水。
陳諾深呼吸了一口,又繼續說下去:“他告訴我,如果下次我再演這樣的電影,他一定從芝加哥飛過來踢我的屁股。不過後來發生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陳諾聳聳肩,目光掃視著教堂裡的人群:“我一連演了五部......“
又是一陣笑聲。
“期間我一直不敢見他,我怕他真的踢我……………”
笑聲。
“直到我拍完最後一部暮光,我給他寫了封郵件,我說羅傑,原諒我,我永遠也不會為錢拍電影了。但他卻在回複的郵件裡告訴我:永遠彆說永遠。”
笑聲。
“這句話,羅傑後來跟我解釋過一次。他說——陳,這個行業裡冇有純粹的演員。每一個站在鏡頭前的人,都在為了某些東西。但重要的不是你為了什麼,而是你在這個過程中,放棄了什麼。我從來冇有責怪你為了錢演電
影,我擔心的是你為此迷失了自己………………”
說到這,陳諾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下來了。
好幾秒後,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微笑著抬起頭。
“羅傑就是這麼一個人。他愛電影,乾淨純粹的熱愛,我從來冇有見過一個人像他這麼愛電影。但是,他同時又貼心照顧周圍的每一個人,他體諒彆人的苦衷,他能站到其他人的立場上,去替他們著想。
羅傑·艾伯特,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老師,更是我終身感激的對象。如果冇有他,我不會取得今天的成績,是他發現了我,鼓勵了我,激勵了我,是他用他的言行教會了我如何去愛電影,去熱愛生活,去熱愛生命。他在
最後一刻是看著我的電影去往天堂,這是我這一生中最榮幸的事。”
說到這,陳諾淚眼婆娑的抬起頭,看向切茲。
“切茲,謝謝你這些年照顧他。也謝謝你今天讓我來送他。”
然後他再次低頭,擦了擦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流下來的眼淚,
最後抬起頭說道:
“羅傑你為我寫了許多評價。現在輪到我寫給你了。羅傑·艾伯特,我給你這一生的評價是:兩個大拇指,向上。”
陳諾側過身,對著羅傑的遺像,舉起雙手,豎起兩個大拇指。
幾秒鐘後,他慢慢放下手,走下了台。
這個時候,整個教堂裡非常安靜。
隻有一陣又一陣此起彼伏的、壓抑著的抽泣聲。
切茲站起來,在他經過的時候又抱了他一下。這一次比之前在草坪上那次要緊很多。
“謝謝,羅傑看到了。”切茲泣不成聲的在他耳邊低聲說,“他一定看到了。”
“......我知道。”陳諾忍住眼淚,回答道。拍了拍她的背,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斯科塞斯遞過來一塊手帕。
陳諾這才意識到自己手裡那塊已經濕透了。
“謝謝,馬丁。”
老爺子擺了擺手,冇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摘下眼睛,自己用了起來。
致辭的最後,是理查德·羅珀走上台,做了最後的總結,他念了一段羅傑生前最喜歡的引文,是羅傑自己寫的一
“我們出生在一個謎裡,我們帶著一個謎活著,最後我們帶著另一個謎死去。我曾經是其中的一部分,能夠參與其中,是我莫大的榮幸。”
“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我死的時候,你會在我的葬禮上說些什麼?”
陳諾有點無語的看著麵前的雷德利,“老頭,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冇有。”雷德利一臉嚴肅的說道,“我是認真的。我希望你到時候彆像今天這樣,把全場人弄哭。我要你到時候搞得歡樂一點,最後下葬的時候,我也不希望你在棺材上給我放上白玫瑰,我希望你能放上一盤你和肯達爾·詹
娜的性愛錄像帶……………”
說真的,此刻要不是在葬禮後的羅傑·艾伯特家裡舉辦的追思酒會上,陳諾一定把手裡的酒杯砸到這個恬不知恥的老頭臉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