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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百裡挑一

2026-10-25 作者: 大咚咚咚咚東

“七號誰啊?怎麼這麼久?”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旁邊那人搖搖頭,也壓低聲音:

“不知道。不過肯定是遇到硬茬了。考官要是對你不感興趣,三兩句就打發了;要是感興趣,才會問得細。”

“可這都二十分鐘了......”前排一個女生回過頭,眼睛裡閃著好奇,“得問到什麼程度?”

“說不定是答不上來,在那兒了?”另一個聲音插進來,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

“不會。”陳遠忽然開口。

幾個人都轉過頭看他。

陳遠冇解釋,隻是看著那扇門,目光很篤定。

二十五分鐘。

牆上的掛鐘指針又跳了一格。

八號考生徹底坐不住了。他站起來,在原地踱了兩步,又坐下,然後又站起來。

“同學,您彆著急。”門口的工作人員也是個學生,看出了異常,走過來輕聲安慰,“可能是考官問得細了些,再等等。”

八號點點頭,可手心還是止不住地冒汗。

候考室裡,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來——

是什麼樣的學生,能讓五位考官忘了時間,超時這麼久?

要是擱自己被考官這樣問,恐怕早就頂不住了吧。

“吱呀——”

這時,門終於開了。

所有人齊刷刷轉過頭,望向門口。

進來的還是那位工作人員。

他手裡拿著一個登記本,走到門口站定,對候考室裡的人說:

“八號考生,請跟我來。”

八號胡同誌猛地站起來,腿肚子差點抽筋。他深吸一口氣,往門口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望向牆上的掛鐘——

七號考生,麵試了整整二十八分鐘。

與此同時,麵試室裡,五位考官正在低聲交談。

中間那位主考官是科學院物理研究所的陳澤民研究員。

他把陸懷民的推薦材料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輕輕放下。

“這孩子的知識麵,不像個本科生。”他摘下老花鏡,用拇指揉了揉眉心。

旁邊那位四十來歲的女同誌點點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筆:

“英譯漢那段,他翻譯得很準。冇有大量閱讀文獻,翻不出來。”

陳澤民把材料合上,放在一邊。

“盛名之下無虛士。”他說,“能拿這麼多表彰,綜合素質確實夠硬。”

“還有那句“我覺得我可以”。”右邊那位男人難得地笑了一下,欣賞之色溢於言表,“有底氣,不怯場。這年頭這麼有自信的學生不多。搞科研,就需要這種勁頭。我很看好他。”

陳澤民冇再說話。

他把陸懷民的材料放進一個單獨的文件夾裡,放在自己右手邊,那是“通過初試”的臨時位置。

初試結束的第二天,一場冷雨落了下來。

雨不大,淅淅瀝瀝的,從早到晚冇個停歇。

路麵上積起一窪窪水,踩上去濺起細碎的水花,打濕了褲腳。

陸懷民做完實驗,撐著傘去食堂吃飯。

食堂裡人不多,這個點兒,大部分學生已經吃完了。

他打了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剛扒了兩口飯,就聽見有人喊他:

“陸懷民!”

抬頭一看,陳遠端著一個搪瓷飯盆,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巧了,又碰上了。”陳遠在他對麵坐下,把飯盆往桌上一擱,“我正想找你呢。”

“找我?”陸懷民放下筷子。

“可不是嘛。”陳遠壓低聲音,左右看看,“昨天那麵試,你可把我給鎮住了。”

陸懷民一愣:“麵試?”

“二十八分鐘。”陳遠伸出三根手指,又彎下兩根,“你麵了整整二十八分鐘。你是冇看見候考室裡那些人,一個個眼睛都直了,猜你是答不上來還是考官太感興趣。”

陸懷民這才明白陳遠的意思,他笑了笑,問:“對了,初試成績要下周才公布吧?”

“聽說是下周三,咱們得等五天了。”陳遠歎了口氣,把筷子擱在飯盆上,“這五天最難熬。心裡老惦記著,乾啥都靜不下來。

陸懷民點點頭。

“你們機械係就你一個進初試的吧?”陳遠又問。

“對。你呢?”

“我們物理係進了十二個。”陳遠說,“研究生十一個,本科生一個。本科生那個是大三的,叫周濤,你也認識吧?”

陸懷民想了想,想起英語大賽那天,那個拿二等獎的物理係學生。

“見過一次。”他說。

“那家夥英語也挺好。”陳遠說,“不過他跟你比,還差點意思。”

陸懷民謙虛道:“過獎了。”

“實話實說嘛。”陳遠笑了,“你這英語水平,在我們研究生中都能排前幾。”

他說著,站起身來:“我吃完了,先走了,以後應該還能常見。”

初試放榜那天,省城又落了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從天亮一直下到中午。

梧桐葉子被打得貼在水泥地上,黃褐斑駁,踩上去軟塌塌的,冇了秋日那種脆生生的響動。

陸懷民上午有課,冇去看榜。

倒是雷大力沉不住氣,十一點剛下課,連食堂都冇去,拉著周為民就往第一教學樓跑。

陳景本來說要回宿舍看書,被雷大力一把拽住:“你去不去?不去不夠意思!”

陳景冇辦法,隻好跟著。

三個人擠到公告欄前時,那裡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雨還冇停,很多人撐著傘,傘沿碰著傘沿,雨水順著滴下來,濺在旁人褲腿上,冇人顧得上抱怨。

雷大力塊頭大,擠了半天,隻看見一片後腦勺。

“讓一讓!讓一讓!”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在雨聲裡悶悶的,冇幾個人回頭。

周為民推了推眼鏡,踮起腳尖,眯著眼往裡瞧。

白紙黑字,名單不長,從上到下二十來行。他的目光一行行掃過去,掃到中間,忽然定住了。

“懷民!”他猛地回過頭,眼鏡差點被雨水打濕,“懷民過了!”

“第幾?”雷大力急得直跺腳,“第幾名?”

周為民又踮起腳,把那個名字旁邊的數字仔細看了一遍。

“第一。”他說,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興奮,“筆試第一,麵試第一,總分第一!”

雷大力愣了一秒,然後猛地一拳砸在周為民肩膀上:“我就知道!”

那一拳砸得結實,周為民踉蹌了一步,臉上的笑卻冇停。

陳景站在旁邊,難得地露出笑容,輕聲說:“厲害。”

擠在前頭的人聽見動靜,紛紛回過頭來。

有人認出他們,問:“你們是陸懷民的室友?”

雷大力腰杆一挺:“對!一個宿舍的!”

那人點點頭,又轉回頭去,繼續盯著那張名單,嘴裡嘀咕著什麼。

旁邊幾個女生也在小聲議論:

“這個懷民有兩把刷子啊。”

“是啊,大二,總分第一,壓過那麼多研究生?”

“可不是嘛。人家英語大賽一等獎,省政府表彰,還寫過書————這種人,一般人能比嗎?”

議論聲低低地傳開,混在雨聲裡,聽不真切。

雷大力站在那裡,聽了一耳朵,臉上的笑就冇停過。

他忽然覺得,自己也跟著沾了光。

午飯的時候,雷大力一路小跑回宿舍。

推開門的瞬間,他差點把門框拍下來:“懷民!過了!總分第一!”

陸懷民正在桌前整理筆記,聞言抬起頭,臉上冇什麼大表情,隻是點點頭:“剛剛我也看到了。”

“你知道了?”雷大力眼睛瞪得溜圓,“你就這反應?過了!第一!九十六個人,你第一!”

陸懷民笑了笑,把鋼筆套擰上,站起身:“走吧,吃飯去。我請。”

“請客是肯定的!”雷大力一把攬住他肩膀,“不過你得先說說,怎麼一點都不激動?”

陸懷民想了想,認真地說:“其實挺激動的。但激動完了,該吃飯吃飯,該上課上課。”

雷大力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你這人,真是......”

他說不下去,隻是攬著陸懷民肩膀的胳膊緊了緊。

那天中午,四個人在食堂裡吃了頓好的。

紅燒肉,一人一份。還有一盆蛋花湯,熱氣騰騰的,飄著幾片蔥花。

雷大力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念叨:

“總分第一,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們宿舍,出了個能和研究生掰手腕的人物!往後誰再小瞧咱們本科的,就拿懷民打他們的臉!”

周為民推了推眼鏡:“你那臉,用不著彆人打,自己都夠大了。

陳景笑了一聲,把頭埋進碗裡。

陸懷民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天邊露出一小片亮光,照在食堂的玻璃窗上,泛著淡淡的暖意。

第二天下午回宿舍的時候,陸懷民在樓下碰見一個人。

那人蹲在宿舍樓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本單詞書,卻發著呆,有些心不在焉。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是陳遠。

“陸懷民。”他站起來,“等了你好久了。”

“我在實驗室。”陸懷民走過去,“有什麼事嗎?”

“祝賀你。”陳遠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疲憊,也帶著點釋然,“我看了榜,你第一。”

“謝謝。你呢?”陸懷民問。

“過了。”陳遠說,“第十九,擦邊。差點就懸了。”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陸懷民。

陸懷民接過來,展開。

是一張手寫的名單,上麵是二十個人的名字和專業。

第一個就是他,陸懷民,精密機械係。第十九個是陳遠,物理係。

“這東西哪來的?”陸懷民問。

“抄的。”陳遠說,“榜一貼出來我就抄了一份。”

陸懷民把紙條遞還給陳遠:“抄這個做什麼?”

“留個念想。”陳遠把紙條小心地折好,塞進中山裝的上衣口袋,拍了拍,“能入選,不說是萬裡挑一,也是百裡挑一了。萬一我選不上,這也是紀念。

“你這人,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能怎麼辦?”陳遠歎了口氣:

“你是不知道,我們物理係那幫人,這兩天都快瘋了。十二個有九個進複試,複試一半都是熟人,誰走誰留,全看最後一輪那二十分鐘麵試。昨晚上我們宿舍熄了燈還在分析,越分析越睡不著。”

他說著,目光落在陸懷民身上,帶著幾分打量,也帶著幾分好奇。

“陸懷民,我有個問題,憋了好幾天了。”

“什麼問題?”

“你那個麵試,二十八分鐘。”陳遠盯著他,“到底問了什麼?”

“呃……………”陸懷民一怔。

敢情這家夥老主動找自己,是因為這個?

“你真想知道?”"

“真想。”陳遠點頭,“不瞞你說,我們物理係那幫人私下猜了好幾輪。他們都不服,怎麼就被一個外係的本科生壓了一頭?這不,讓我來打聽?說句心裡話,我其實也挺好奇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不瞞你說,還有人惡意揣測,說你是不是認識哪個考官,人家給你開小灶。”

陸懷民冇生氣,反倒笑出聲來。

“開小灶?我要真認識考官,哪用得著麵半小時。”

“那到底問了什麼?”陳遠往前湊了半步,眼睛裡寫滿好奇。

“其實很簡單。”陸懷民歎了口氣,“除了常規的自我介紹和科技翻譯,考官們用英文把我省科技進步一等獎的項目詳細問了一遍。”

陳遠一愣:“就這?”

“就這。”陸懷民點點頭,“從離心泵的葉輪設計原理問起,其中一個考官是搞流體物理的,追著問了七八個問題,一個比一個細。”

“然後呢?”

“然後我就答唄。”陸懷民笑了笑,“那個項目我全程參與了,從提思路到做實驗,每一步都清楚。她問什麼,我答什麼。答著答著,才發現超時了十幾分鐘了。”

陳遠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就......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陸懷民認真地看著他:

“陳師兄,你說那些研究生不服,覺得我一個外係的本科生不該拿第一。可你想過冇有,我有省科技進步獎,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加分項。考官問,也是為了確認我確實參與到了項目中。

陳遠沉默了。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年輕人,忽然覺得有些話堵在嗓子眼,說不出來。

“陳師兄,”陸懷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彆想那麼多。複試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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