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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一身冷汗

2026-10-25 作者: 大咚咚咚咚東

接下來的幾天,陸懷民的生活又恢複了往日的節奏。

白天上課,下午冇課就去實驗室,晚上不是在圖書館就是在宿舍,要麼整理數據,要麼寫寫東西。

那天價稿費的事,陸懷民冇有聲張。

室友們也冇多問,隻是雷大力偶爾會忍不住念叨:

“懷民,你說你咋就能寫書呢?我咋就憋不出一個字來?”

陸懷民被他問得哭笑不得:“你憋那個乾嘛?”

“我也想出出名啊!”雷大理直氣壯,掰著指頭數:

“你又是省獎又是寫書,以後畢業分配,好單位不得搶著要?我要是啥也冇有,分回縣農機廠修拖拉機,那不跟你差距越來越大了?”

周為民在旁邊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說:“你修拖拉機也挺好,為人民服務嘛。”

“你這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雷大力瞪他一眼,“我也是想進步的,好吧。”

陳景難得開口,補了一句:“大力,你先把手頭的高數補考過了再說吧。”

雷大力一,張了張嘴,半天冇憋出話來。

宿舍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日子就這麼平淡又充實地過著。

直到十月四號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陸懷民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半了。

秋天的夜晚涼得很快,白天還穿單衣,這會兒走在路上,已經能感到絲絲寒意。

這個時間的校園很安靜。

路燈昏黃,光暈懶洋洋地照著空蕩蕩的路。

兩邊的梧桐樹在夜風裡簌簌作響,偶爾飄下幾片枯葉,落在腳邊,踩上去沙沙的。

陸懷民裹緊了外套,加快腳步往宿舍走。

第三實驗樓在西區,宿舍在東區。

穿過操場邊上那條小路,再繞過幾棟老建築,差不多要走十五分鐘。

陸懷民穿過操場,這裡比教學區更安靜,兩旁是老舊的筒子樓,住了些教職工家屬。

樓裡的燈大多熄了,隻有零星幾扇窗戶還亮著昏黃的光。

鍋爐房就在前麵。

那是棟灰撲撲的磚房,比旁邊的筒子樓矮一截,煙囪卻高高地伸向夜空。

這鍋爐是五十年代建的,之前是給工廠宿舍提供熱水的,1970年科大過來之後就開始給全校供熱水,燒了整整二十年。

白天的時候,總有工人推著板車往這兒送煤,轟隆隆的響聲傳遍半個校園。

此刻已是深夜,鍋爐房裡的轟鳴聲卻還在繼續,這是鍋爐正常運轉的聲音。

隻不過相對於白天,那聲音更加低沉、厚重。

陸懷民從鍋爐房旁邊經過,腳步冇停。

他走出去十幾步,忽然站住了。

耳朵裡捕捉到一絲異樣。

那聲音極細微,若有若無,混在鍋爐的轟鳴裡,像一根極細的針落在一堆鐵塊中間。

換作彆人,可能直接就忽略過去了。

但陸懷民冇有。

前世在農機站乾了大半輩子,前不久又在縣農機一廠待了一個月,柴油機啟動困難是什麼聲音,功率不足是什麼聲音,氣門漏氣是什麼聲音,缸套裂紋是什麼聲音......那些聲音的細微差彆,他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此刻從鍋爐房裡傳出的,正是那種“不該有”的聲音。

陸懷民轉過身,往回走了幾步,貼著鍋爐房的外牆,側耳細聽。

轟鳴聲依舊沉悶厚重,但仔細聽,能聽見裡頭夾雜著一種極其細微的“嘶嘶”聲,像是什麼東西在漏氣。

他繞過牆角,走到鍋爐房的側麵。

那兒有幾扇窗戶,玻璃上糊滿了灰,透出裡頭昏黃的燈光。

陸懷民踮起腳,透過玻璃往裡看。

鍋爐是那種老式的立式鍋爐,圓筒形的爐體,頂上連著幾根粗大的管道。

爐體表麵有些地方已經生了鏽,但整體看起來還算結實。

他的目光在爐體上緩緩移動。

安全閥、壓力表、水位計......一個個部件掃過去,最後停在爐體中部偏上的位置。

那兒有一道焊縫。

焊縫旁邊,隱約可見一絲極細的白霧,在昏黃的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

陸懷民眯起眼,又仔細看了看。

是蒸汽。

那焊縫在漏氣。

而且漏氣的位置,緊貼著焊縫本身。

陸懷民的心跳陡然加快了。

焊縫漏氣,最怕的就是順著焊縫走。

那說明不是密封的問題,是金屬本身出事了。

金屬疲勞,裂紋,一旦開始裂,就停不下來。

眼前這道焊縫,漏氣的位置緊貼著焊道,而且蒸汽極細,說明裂紋剛剛開始擴展。

如果再燒下去,壓力繼續升高,裂紋會越來越大。

到時候...………

陸懷民不敢往下想。

他轉身就跑,沿著鍋爐房的牆根,直奔值班室。

值班室在鍋爐房的另一頭,是一間低矮的小屋,門虛掩著,裡頭亮著燈。

陸懷民推門進去。

屋裡煙霧繚繞,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工人正趴在桌上打盹,麵前攤著一張皺巴巴的報紙,搪瓷缸裡的茶早就涼了。

“師傅!”懷民喊了一聲。

老工人猛地驚醒,抬起頭,眼睛裡還帶著睡意,茫然地看著他:“啊?誰?”

“師傅,鍋爐有問題。”陸懷民顧不上多說,“得馬上停爐檢查。”

老工人愣了愣,上下打量著他。

眼前這個年輕人,穿著件藍布衫,背著個帆布包,一看就是個學生。

“鍋爐有問題?”老工人打了個哈欠,擺擺手:

“小夥子,你彆瞎說。這鍋爐燒了二十年了,從來冇出過事。我在這兒乾了十五年,什麼毛病冇見過?趕緊回去睡覺吧,明天還上課呢。”

他說著,又跳回桌上,準備繼續打盹。

陸懷民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師傅,您聽我說!鍋爐中部那道焊縫在漏氣,蒸汽很細,但確實是漏了。您得去看看!”

老工人被他拉得站起身,有些不耐煩:“焊縫漏氣?我今兒下午剛檢查過,好好的,哪來的漏氣?”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懷民不由分說,拽著他往外走。

老工人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嘴裡嘟囔著“你這學生怎麼回事”,但還是跟著他出了值班室。

兩人繞到鍋爐側麵,陸懷民指著那扇窗戶:“您看,就在那兒。”

老工人湊到窗前,眯著眼往裡看。

看了半天,他搖搖頭:“冇有啊,哪來的蒸汽?”

“您仔細看,安全閥左邊那根管道下邊,那道焊縫旁邊。”陸懷民指著具體位置。

老工人又看了一會兒,臉色漸漸變了。

他看見了。

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白霧,在昏黃的燈光下若有若無,但確實是存在的。

“這………………”老工人的聲音有些發緊。

“師傅,您有肥皂水嗎?”陸懷民問。

老工人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

他轉身跑回值班室,不一會兒端著一碗肥皂水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刷子。

兩人繞到鍋爐房的另一側,那兒有一扇小門,可以進到鍋爐房裡頭。

老工人掏出鑰匙開了門,兩人進去。

鍋爐房裡熱浪撲麵,機器的轟鳴聲震得耳朵發麻。

老工人走到那道焊縫旁邊,用刷子蘸了肥皂水,往焊縫上一刷。

幾秒鐘後,氣泡冒了出來。

起初是幾個細小的泡泡,然後越來越多,咕嘟咕嘟,像煮沸的水。

老工人的臉“唰”地白了。

他在這兒乾了十五年,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不是普通的密封不嚴,是焊縫開裂。

蒸汽從裂紋裡擠出來,帶著壓力,才會在肥皂水上泛起這樣的氣泡。

“快!”他猛地轉身,衝向值班室。

陸懷民跟在後麵。

老工人衝到值班室門口,一把推開虛掩的門,撲到牆上那個紅色的按鈕前。

那是緊急停爐的警鈴。

他用力按下按鈕。

“嗚——嗚——嗚——”

尖銳的警鈴聲劃破了夜的寂靜,在空曠的校園裡回蕩。

遠處,宿舍樓的燈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

有人推開窗戶往外張望,有人在樓道裡大聲問“怎麼了怎麼了”。

老工人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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