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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遲了二十年的真相

2026-04-12 作者: jingYu187.

忘憂居入夜之後便更為冷清了,隻是偶爾有一倆個閒得無賴的酒客不肯離去,他們或是人生失意,或是生活困頓,店小二也不趕人,隻要他們在賒賬的簿子上簽字畫押,那麼不管他們要多少酒,小二就給打多少,毫無怨言,所以這裡常年也滯留著許多了無牽掛的浪人。

春寒料峭的夜晚,清風微寒,風中夾雜著幾絲細密的春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光滑而濕潤,紅色的燭火照應後,石板上泛著亮光,遠遠望去,就好像是河上的花燈一般。

這條羊腸般的巷弄,總有一股幽深寒氣籠罩著,一般人不敢踏夜而行。

兩個黑黢黢的身影逐漸在巷子裡拉長,他們一老一少,都穿著陳舊而毫不起眼的鬥篷,兩人互相攙扶著,步履緩慢的朝巷子深處走去。

那店小二正坐在爐邊,一邊溫酒,一邊打著盹兒,當他睜開眼睛時,看到那兩個陌路人站在跟前,頓時打了個激靈。

“二位裡麵請,酒已經溫好了——”店小二趕忙站起來招呼說道,他從小由史上飛養大,這忘憂居裡,也都由他忙活,雖然人們都喜歡叫他二愣子,但他在生意上卻絕不含糊。

“老爺,今晚想喝什麼酒?”那兩人並不理會店小二,而是自顧的說起話來,那瘦小個子的小姑娘開口詢問道。

“洛安城以桑落酒最出名,可這忘憂居,最好的酒,是丹巴。”而那身材高大的‘老爺’聲音沉緩說道,餘音裡似有回味。

店小二暗自打量身前的兩人,隻見他們身上披著黑色的鬥篷,頭上也帶著帽罩,臉上則蒙著布,裹得嚴嚴實實的,讓人看不清麵貌,隻是知道,那小姑娘約莫二十歲出頭,聲音清脆,而那‘老爺’身材雖然依舊高大健壯,但那聲音卻蒼老十分,聽起來,大概也已經年逾古稀。

“嗬嗬,老爺可是小店的老客?”店小二諂笑問道,但這句話也終究是試探,他每天守著忘憂居,什麼人來過,他可是過目不忘,這兩人,確確實實是第一次來。

“你們家老板可在家?”而那老者並不搭理,他轉而直接問道。

店小二眼色一沉,隨後繼續笑著招呼:“老爺請先往裡坐,外頭冷,待小的打一壺丹巴給老爺和小姐暖暖身子。”

兩人冇說話,隨後默默的跨過門檻,到廳堂裡坐了下來,那店小二手腳利索的端上一壺酒來,廳堂裡,酒香四溢,燭火搖曳。

“你可知這丹巴酒的來曆?”店小二斟酒時,聽到那老者用蒼老的嗓音問道,他微微一愣,隨後尷尬的搖頭傻笑。

“嘿嘿,回老爺的話,小的不知,隻是知道,這丹巴酒香醇清冽,風味獨特,為諸多客人的心頭愛。”店小二笑著回答道是。

“這丹巴酒其實是樓蘭酒,與中原的酒相比,多了幾分甘冽。”那老者一麵看著小二斟酒,一麵自顧的敘說道。

“樓蘭國已經覆滅多年,老爺怎麼知道這是樓蘭的風味?”那小姑娘問道。

“我曾去過樓蘭,喝過樓蘭的酒。”

“那這丹巴酒,是誰帶來中原的呢?”那小姑娘又問道。

“是一個貴家的公子,他因為偶識得一位麗人,那麗人名叫丹巴,與他情投意合,隻可惜,他從未見過那麗人的真麵目。”老者又道。

“那後來呢?”兩人仿佛是戲文裡跳出來的角兒一般,一問一答,畫麵好生奇怪,就連那店小二都忍不住仔細的聽了起來,隻是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後來啊,那麗人得了一種怪病,藥石無醫,那貴公子心急如焚,他聽聞樓蘭的聖物夜光杯能生死人,肉白骨,便去了樓蘭,想要尋得那夜光杯。”老者娓娓道來。

“樓蘭國破後,夜光杯也不知所蹤,難道就是他搶去了?”小姑娘又問道。

“如果是那樣,倒也不遺憾,那貴公子冇能拿到夜光杯,雖然他處心積慮,甚至為了得到夜光杯而故意接近樓蘭公主,還與那樓蘭公主有了夫妻之實,但他始終不肯與樓蘭公主成親,直到樓蘭國破,他眼睜睜的看著那樓蘭公主懷著他的孩子從城牆上跳下,也絲毫不為所動,可夜光杯早已經被他人拿走。”老者的聲音裡夾雜著歎息,而那店小二的動作卻越來越緩慢,他的神色也越來越凝重。

“這個貴公子可真是癡情得厲害,他心中隻想著那麗人,所以才對樓蘭公主絕情,可是最後還是冇能得到夜光杯救他的心上人,確實遺憾。”小姑娘點了點頭說道,可是聲音卻十分平靜。

“這還不是最遺憾之處。”而那老者卻搖著頭說道。

“那最遺憾的是什麼?”小姑娘又問。

“唉,最遺憾的是,那樓蘭公主其實正是貴公子素未謀麵的心上人。”老者歎氣說道。

“哐當——”而他的話音剛落地,那廳堂的草簾後,卻毫無征兆的傳來一聲器物落地的聲音,頓時間,廳堂裡死寂一片,那店小二暗暗怔住後,很快回過神,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繼續斟酒伺候,好像剛剛那聲突兀的響聲從未出現過。

“天下竟有這等奇事?”那小姑娘問道,但言語依舊冇有起伏,好像他們之間的對話都是早就練習過的一般,如今隻是背書似的重複。

“話說,那樓蘭公主是樓蘭王的獨女,生來便萬千寵愛,但身為唯一的公主,肩上的擔子自然也不輕,那樓蘭向來是王室與神廟分庭抗禮,樓蘭王想要將自己唯一的女兒推上神廟聖女的位置,好在將來,能將王室與神廟統一,但如此一來,神廟的祭司怎肯罷休,他們養了西域毒蟒,讓那毒蟒咬傷了公主,還占據夜光杯,說,若是公主想要夜光杯,就要起誓放棄聖女之位。而那樓蘭公主外柔內剛,多年來隱忍頑強的抵抗著體內的蛇毒,不肯讓神廟的人得逞。”老者繼續若無其事的講述道,說著,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那傳說中的丹巴酒。

“可公主怎會跟那貴公子相識呢?”小姑娘困惑問道。

“那公主深受那寒毒之苦,卻死活不肯求神廟用夜光杯解毒,不得不四處尋醫,所以她常年四處遊走大漠諸國,在外時則扮做尋常女子,但一麵紗蒙麵,而貴公子乃出身富商世家,四處遊曆,他們二人相識於西域某一小小的城邦之中,才子佳人,那可謂是金風玉露一相逢,更勝似人間無數啊。”老者就好似是這出戲的編寫者一般,細枝末節無所不知。

“那公主為何不將實情告訴貴公子呢?”小姑娘輕聲追問。

“哎呀,那公主是忍辱負重之人,她當時不知貴公子的身份,隻當他是尋常人家,便也隱瞞自己的身份,偷得人間幾日歡愉,即便如此,後來她還是被公子發現了她身體的異樣,隻是那寒毒罕見,貴公子當她是患了怪病,而公主不想連累他人,便趁夜色偷偷的走了,從此二人再度見麵時,一個是樓蘭公主,一個是富可敵國的商人,那公主自知自己深陷陰謀爭鬥,不想連累心上人,便什麼也冇說,隻當那是一場夢,卻不想,貴公子蒙在鼓裡,為了得到夜光杯,不擇手段,引誘了公主,意圖潛入樓蘭神廟,那公主本就癡愛難斷,失了身,卻又有苦不能說,終究是一段孽緣。”老者感歎連連說道。

“那後來如何了?”

“後來啊,公主身懷六甲被迫在火中跳下城牆,所幸,她被一個路過的俠客所救,那俠客帶她到草原上休養生息,不久之後,她便生下了一個女娃,並以身邊心善相助的牧民拓跋氏為女娃取名。”

“那貴公子幾番追尋,再也找不到心上人丹巴的蹤跡,他當然是不會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丹巴,就是那被他絕情對待的樓蘭公主。”

“那女娃現在身處何處?”小姑娘又追問。

“那女娃幾歲大時,才見到了自己的親身父親,那時樓蘭公主寒毒發作,油儘燈枯,貴公子隻用了一錠銀子打發牧民將她的屍首埋葬,自己卻不願多看一眼。”老者歎息著說道。

“貴公子若是知道真相,會如何?”小姑娘道。

“能如何,逝者已矣,他執著於那素未謀麵的丹巴,卻從不肯正視那為他生下孩子的樓蘭公主一眼,甚至她死了,他都不肯親自料理後事,終究是孽緣一段,隻希望啊,他能好好撫育樓蘭公主拚死生下的女兒。” 老者說著,抽出自己的煙杆,一麵品酒,一麵沉浸在嫋嫋煙絲裡。

兩人對話結束,卻才發現,廳堂裡的酒客已經不知不覺的,都走光了,隻剩下他們兩人還在坐著,而大門也不知何時被關上,店小二也不知所蹤。

此時的忘憂居好像已經不再是那個供人爛醉隨意賒賬的小酒肆了,而是變得像陰曹地府一樣的陰冷可怕,尤其那看起來破敗不看的草簾後麵,好像藏著一頭危險十分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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