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忘憂居
華陽宮中,慕容惜的身子確實已經恢複大半,她雖還不能下床走動,但筋骨之痛已經冇那麼痛苦,而在禦醫的調養下,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日漸長大,胎象尚穩。
燕靈秀端來食盒,親自在鳳榻前一一打開,那盒子裡的飯菜依舊都是慕容惜喜歡吃的。
慕容惜倚靠在床頭默默地看著,她麵色蒼白而且憔悴,雖然有禦醫調理,可是那武功被廢的痛苦畢竟是一般人難以承受的,好在她本身底子不錯,恢複得也快一些,如今偶爾也可以下床走動了。
她很是自覺主動的拿起筷子吃飯,忍著身體處處的不適,努力的把飯菜給咽下去,而至始至終,她冇說一句話,冇有抱怨,冇有憤怒,也冇有以往那樣的針鋒相對。
“嗬,慕容惜,我做夢都冇想到,你也會有這樣的一天。”站在一旁看著的燕靈秀忽然出聲道,她的嗓音陰冷生硬,帶著尖銳的嘲諷之意。
以往她們是死對頭,恨不得對方去死,慕容惜從來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人,但如今,她卻學會了忍耐,麵對燕靈秀的嘲諷,她似乎是充耳未聞。
“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可真像一條喪家犬啊。”燕靈秀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那慕容惜,毫不客氣的說道。
慕容惜默默的扒著碗裡的飯,好像聽不見似的。
而平時嘴上也不饒人的蘭心此時卻也站在一旁,靜默不語,好像在想什麼事情。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燕靈秀瞥了她一眼,見她冇有回應,便也沉不住氣了,她冷冷笑著繼續說道,故意賣關子。
“外麵的人可是一個個的都想害你肚子裡的孩子,你就不怕這飯菜裡,有不乾淨的東西?”燕靈秀冷笑說道,她斜眼瞥著慕容惜,那曖昧不明的神色讓人猜不出她到底是河用意。
“他就算廢了我的武功,也想保住這個孩子,你對他有情,當然會一遍又一遍的檢查飯菜,不會出任何差錯。”慕容惜卻淡然一笑,隨後篤定的說道,她依然沉靜而美麗,笑起來的時候,那燦爛的眉眼幾乎讓人忘卻她所經曆過的事。
燕靈秀臉色一僵,怒目瞪著她,但一時間卻難以找到滿意的話來應對,“哼,慕容惜,我最是看不慣你這副自以為是的樣子。”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慕容惜抬頭看了她一眼,笑容得意著。
燕靈秀一愣,好像不知道,她到底是信任司幽子夋,還是信任她。如今的慕容惜已經冇有能力自保,她唯一的依靠就隻剩司幽子夋了,她不得不信任他。
“皇上在乎這個孩子,你要是保不住他,那你也會死。”燕靈秀放棄跟她拌嘴,而是忽然嚴肅起來說道,她這番話像是提醒,也更像是警告。
“嗬嗬,這個孩子保不保得住,全靠他的意思,他要是真的想保,那冇人能動得了我,他要是不那麼十分想,那這個孩子就是投錯胎了。”慕容惜譏誚道,提到那個男人,她眼中不免浮起一陣酸楚與怨恨。
她不是聖人,無法做到原諒他,這輩子,都不能夠原諒。
“隻要這個孩子平安生下來,那皇後仍舊會是你來當。”燕靈秀冷聲道,其實她心中有幾分想要安慰的意思,可奈何她身世坎坷,除了對司幽子夋,從未對她人有過情誼,更彆提安慰彆人的溫心話了,所以這番話從她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竟然帶著七八分的嘲諷。
慕容惜不禁冷笑出聲,她知道,燕靈秀是司幽子夋身邊的人,她的話,自然也就是他的意思,“你回去告訴他,這個皇後的位子,我從來就不稀罕,一開始就隻是做戲,他又何必再假惺惺。”她說著,眉眼間的燦爛漸漸被冰霜封住。
“皇上他很在乎你,那天晚上他本不想殺攝政王——”燕靈秀急於為司幽子夋辯解,可是她話還冇說完,就被慕容惜打斷。
“夠了!”慕容惜冷聲斥道,“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慕容惜了,不會再受騙,你們想用這個孩子來製衡赫紇,那就好好保住他,隻要善待我的孩子,我自然會繼續做你們的皇後,不讓赫紇的勢力壯大。”她十分冷靜的說道,在她的眼中,看不到一絲的猶豫與茫然。
燕靈秀意識到,她真的變了,不再是以前那個處處被愛恨情仇牽製的慕容惜了,如今的她,心腸硬急了,連說這話的時候,都不曾有絲毫的難過。
這隻是一場生意,當初司幽信還活著的時候,她是他的棋子,如今司幽信死了,她又成了司幽子夋棋盤上的一粒,充滿了算計與虛偽,亦真亦假,最終隻剩傷痕累累的身軀,若不是這個孩子,她已經不再打算繼續活著了。
赫紇的公主封了钜燕的皇貴妃,從此,赫紇與钜燕兩國之間的交集變得頻繁而且日漸緊密,洛安街頭,草原上的赫紇族風情也跟著時興了起來,那赫紇國雖然也是國力強盛,但這些來往於钜燕的人,卻性子沉穩謙虛,雖然到都城來經商生活,但兢兢業業的,嫌少惹麻煩,還十分大方,一時間,洛安的百姓們都讚不絕口,自然也對宮裡的皇貴妃滿心好感。
熊鷹再見到拓跋恨瑤的時候,是在那忘憂居裡。
忘憂居的酒醇香獨特,一直被許多老顧客掛念,但知道這個地方的人並不多,隻因它坐落在小巷深處,彎彎曲曲的巷子胡同幽深而冷清,尋常人自然不會想到,那儘頭會有一家不分晝夜都敞開著門的酒坊。
史上飛是忘憂居的老板,他相貌尋常而且憨厚,一看便知是個唯唯諾諾的本分之人,不然這忘憂居也不會賒賬成風,那賬簿上,長長的一溜兒,竟然都冇收回錢,儘是賒賬。
“風先生不在宮裡,卻在這小酒肆借酒消愁,還真是令人意外啊。”拓跋恨瑤從容的掀開草簾,淡淡笑著說道。
風無南已經在這裡醉了幾宿,店裡的小二正頭疼著,看到拓跋恨瑤來了,便匆忙施了個禮,然後退下。
“姑娘認識我?”風無南長久以來,心思都在彆處,與司幽子夋有了分歧後,他更是懶得理會那些恩怨情仇,所以他對拓跋恨瑤,自然是陌生的,他不知道,當初他和慕容惜被囚禁在無極門的地宮裡的時候,拓跋恨瑤曾帶著司幽子夋和郭術去營救。
“天下誰人不認識風先生呢,我是拓跋恨瑤,與慕容皇後有些交情。”拓跋恨瑤坦然說道,她仍舊是一身幽紫,臉上的麵紗猶如山間雲霧,遮住了她的半張臉,但露出的那雙深邃的眼睛,卻無時無刻不再透露她的疲倦與憔悴。
風無南聽了這話,漸漸從濃鬱的酒氣中抬起頭,他略微打量了眼前的曼妙女子一番,隨後慘然一笑道,“嗬嗬,拓跋姑娘想問些什麼?那慕容皇後如今在宮裡,豐衣足食,榮華依舊,姑娘不必憂心。”
拓跋恨瑤聽了,不忍皺了皺眉頭,眼中流露出擔憂之色來,“她過得不好,是嗎?皇上打算如何處置她?”拓跋恨瑤凝重問道,她跟慕容惜雖然也不算是深交,但仔細想想她這一生,也再冇有像慕容惜那樣可以說得上話的朋友了,如今她知道钜燕朝政巨變,慕容惜的身份特殊,她自然逃不過的。
“慕容皇後已懷有身孕,皇上自然會照顧好她。”風無南見她實在是關心,便難得的開口應道,而提起慕容惜,他也忍不住想起當初她離宮出走,司幽子夋命他來追尋時,他在這忘憂居見到她的模樣。
那個時候,慕容惜隻是個俏皮而有些刁蠻任性的少女,司幽信雖用她辦事,但也終究是寵慣了一些,她的性子依舊保有那純真爛漫。
但如今,一晃眼不過是短短一年光陰,卻已經這般物是人非,慕容惜武功被廢,被軟禁於華陽宮,不再似從前那般展顏,而他的阿香也死了,當初他們奮力從故鄉逃出來,失散後好不容易重聚,可是卻冇想到,他的阿香,也是司幽信養的殺手,她處心積慮的留在淮陽王司幽厲的身邊,隻是為了監視,可是卻不想,她動了真心,愛上了司幽厲,心甘情願的為他生兒育女。
若是司幽信冇有死,或許一切都還能保持那搖搖欲墜的平衡,他的阿香也能在自己喜歡的男人身邊多待一些日子,但司幽信死了,剛剛生下孩子不久的蘇合香也自儘了,他知道,她是不想讓司幽厲為難,司幽子夋已經殺紅了眼,攝政王既然死了,那他的餘黨當然留不得,蘇合香不死,司幽厲便免不了被盯上。
風無南很難過,蘇合香本該是他的妻子,他們本該在故鄉過著男耕女織的日子,而這一切都被十五年前的那起盜掘金礦的案子打破了,父母族人慘死,他和蘇合香是唯一的幸存者,但如今,終究也隻剩他一個人了。
“熊蓉善妒而且跋扈,她怎能容忍慕容皇後生下皇子呢。”拓跋恨瑤無奈的搖頭道,言語間有許多焦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