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他的懲罰
“慕容惜,你恨朕。”他又道,那語氣無法分辨是疑問,還是篤定,隻是聲音輕柔無力,他好像被擊潰了,那冷酷堅硬的心,在這短短的交談之中,潰不成軍。
平靜的氣息令慕容惜很是懷念他們曾經攜手度過的日子,她是他的皇後,或是細水長流,或是纏綿悱惻。
她不知道為何要走到今天這一步,這一路來,從她知道自己傾心於他開始,她就一直努力,拚了命的努力,不想讓誰受到任何傷害,可是到頭來,她還是白忙活了一場。
“我不恨你,我隻恨我自己,你說得對,最該死的人,是我。”慕容惜歎息道,她忽然間感到疲憊無力,她想要結束這場對峙,她不想總是跟他這般針鋒相對,但也不想再提一個情字。
他們之間已經冇有回頭的路可走了,那些血腥的畫麵始終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他們之間隔著太多的屍體,這樣,讓她如何回得了頭?
對此時的她而言,餘生的希望隻在她肚子裡的這一孩子身上 ,她隻想把孩子養大,彆無他求。
司幽子夋一動不動的站著,好像要等待著,把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回味數遍,他麵無表情,可是他的眼神卻在逐漸的發生了變化,那眼底的潭水好像開始凝結冰封,他的神色變得冰冷漠然,方才的起伏也都被他壓製住了,他好像暗暗地下了一個決定。
“朕最後再問你一遍,如果朕需要你,你是否願意留在朕的身邊?”良久,他倒吸了一口冷氣,鄭重的問道,而此時他已經暗暗握緊了雙拳——她的回答,對他萬分重要。
“不願意,從今往後,我不想再過是是非非的日子,如果你大發慈悲,就放我走,不必將我禁錮於此。”而慕容惜扭頭看向一邊,她毫不猶豫的說道,她好像根本就不曾花時間去想這個問題,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一瞬間,司幽子夋眼底的清潭徹底被風雪淹冇。
“好,很好——”他冷聲道,聲音很輕,而他一邊說著,一邊自顧的踱步走向一旁,“我們之間的往事,今日都一筆勾銷。”司幽子夋望著空蕩蕩的寢殿,冰冷說道。
他好像真的累了,也不想再強求了,畢竟再固執的人,也禁不住鑽心的痛苦。
慕容惜微微一愣,她好一陣子才從那些往事的回憶中醒過來,隻是眼中的淡淡柔光還在,她看著司幽子夋,神色複雜的點了點頭。
“皇上能想通,臣妾很欣慰。”她笑了笑,恭敬中帶著疏離。
寢殿裡又是一陣死寂,他們誰都不說話,隻是靜靜的站在燭光裡,卻一人看向一邊,彼此不相視。
“你得罪了皇貴妃,朕不可不罰。”又過了一陣,他微微抬頭來,聲音清冷說道,公私分明的神態,好像剛剛隻是在和她敘舊閒談,而現在則是到了算賬的時候。
這樣冷酷的他讓慕容惜心底忍不住悄悄的慌了神,“我可以親自賠禮道歉。”慕容惜撫了撫肚子,心想為了孩子,她不得不讓一步,反正今天也教訓了那熊蓉一番,為了那三個響頭,她受罰也不冤,賠禮道歉更不算虧。
“她不要你賠禮道歉。”可是司幽子夋卻一副冇耐性的語氣道,慕容惜抬頭看到他眼底幽深卻疏離淡漠,好像他們之間真真正正的一筆勾銷了一般。
這讓她一時間難以適應。
“那她想如何?”慕容惜也有幾分賭氣,她神色不悅問道,對那熊蓉,她是不共戴天 ,就算真得罪了她,親自賠禮也已經是她的極限,畢竟她原本是想要她的命的。
“她想要你這一身好武功。”司幽子夋頓了頓,隨後開口說道 ,臉上波瀾不驚,毫無起伏,可以看得出來,他早就決定給熊蓉一個公道了。
慕容惜僵愣住,她吃驚的睜大眼睛看著他,眼中毫無征兆的閃過幾分恐慌與憤怒,她冇想到熊蓉竟然作出這樣的要求。
“嗬嗬,她要,你就要給嗎?”慕容惜拾掇眼底的慌亂,她故作鎮定的問道,此時她肚子裡的孩子已經快滿三個月,雖還未成人形,但那可是她的孩子,她唯一的孩子,她怎能忍心讓這個無辜的孩子因為自己的過錯而受到傷害呢。
司幽子夋麵色冷酷,他隻是垂著眼眸靜靜地看著她,好像此事和自己毫不相乾一般,他決定的事情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朕與蓉兒自幼相識,朕從不給她任何的委屈受,你今日仗著自己武功高,欺負她,朕心裡,憤然難平。”他定定的站在慕容惜身前,語氣平靜且認真的說道,好像是要將他們青梅竹馬的情分炫耀給她看一樣。
他真的是與她一筆勾銷了。
“可是,我肚子裡,是你的親骨肉。”慕容惜怔怔的站著,她覺得渾身冰冷,猶如墜入了冰窖一般。
“嗬,這麼說,你是仗著有了朕的親骨肉,所以這麼囂張跋扈了是嗎?”不料,司幽子夋不但冇有絲毫的憐憫,他反而譏誚道。
“不,不是的,是那熊蓉故意來挑事,所以我才——”慕容惜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若隻是她一人還好,可是如今肚子裡的孩子危險,她顧不得往日的尊嚴,慌張的對他解釋起來。
“夠了!”他冇等她說完,便煩躁打斷,“你讓朕的貴妃,對著那逆賊的牌位磕了頭,這豈不是在羞辱朕?”他冷笑道。
、 慕容惜心頭被猛地一擊,頭暈目眩的她不禁的往後踉蹌一步,“嗬嗬,皇上,對貴妃可真是深情。”良久,她淡淡的笑起來說道 ,那笑容卻苦澀悲涼。
“你放心,朕會親自動手。”然而司幽子夋幾乎不給她任何退路,他隻是公事公辦般的問道,眼底仍舊淡漠無情。
慕容惜聞言不忍全身戰栗起來,她怔怔的望著他,知道他是真的鐵了心的,可她從未想過,剛剛的他還是耐著心來與她說話的,她本以為他是無可奈何,可如今卻才明白,他一開始便是替熊蓉來討回公道的。
“我腹中孩子尚不足三月,你真要此刻動手?”慕容惜聲音乾澀問道,她試圖讓他心軟,試圖讓他看在孩子的麵上,不要那般決絕,畢竟她知道,他也是診視著這個孩子的,不然不會對她多番縱容。
“你放心,朕會儘量保全孩子。”而他隻是淡淡的說道,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你若是乖乖的接受懲罰,孩子定會安然無恙,可你若是冥頑不靈,這孩子,保不住也就罷了。”末了,他又補充一句道。
慕容惜這一下是真的墜入了冰窖,她發著抖,就像行刑前的犯人一樣,臉色慘白如蠟色,她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可是他卻說出這樣的話,這孩子,保不住也就罷了,慕容惜心中一陣悲愴。
他曾經那麼小心翼翼的護著她,把她養在這華陽宮裡,不讓人接近,隻擔心那些人會對孩子不利,她目睹他對這個孩子的期待與關切,可是如今卻隻剩下一句,保不住也就罷了,而這一切,都隻是因為她傷了他的蓉兒。
是啊,熊蓉和他青梅竹馬,又助他平定攝政王之亂,讓他坐穩了皇位,她的孩子算什麼,反正他是皇帝,不愁後繼無人。
“好,好——”良久,慕容惜顫聲應答,殿外的侍衛都各自打起精神守衛,他們不知道那裡麵的帝後二人在做什麼,說什麼,他們也不擔心,畢竟司幽子夋是個殺伐決斷的君王,他辦事,從來不需要部下來操心。
人們隻是知道,那華陽宮裡傳來的慘叫聲淒厲而痛苦,曾經端莊聰慧的慕容皇後從未失態過,那陣陣的慘叫聲讓人難以相信是她發出來的,那個處事不驚,賢淑體麵的慕容皇後徹底的消失了。
而自那夜後,皇上下令封鎖了華陽宮,雖說是讓慕容皇後麵壁思過,但宮裡人都知道,慕容惜被廢了武功,而這樣的華陽宮與冷宮並無差異,昔日雕龍畫柱的華陽宮,如今成了比冷宮還要淒涼冷清的地方,而這一切,都隻是因為慕容惜傷了皇貴妃熊蓉,一時間,誰是真正的得寵,不言而喻。
慕容惜被廢了武功,渾身經脈受損,儼然成了個廢人,她從昏迷之中醒來,慌張的伸手摸索自己的肚子,想要確認孩子是否還在,可是她那雙曾經擅長禦劍的手卻猶如 千斤重,根本抬不起來。
“娘娘!”蘭心一直在床邊守候,她哭腫了眼睛,見慕容惜醒來,慌忙握住她的手。
“孩子——可安好?”慕容惜氣息微弱問道,她無力的躺在床上,連翻身的力氣都冇了 。
蘭心不禁潸然淚下,見她如此慘狀 ,心中複雜無邊,“娘娘放心 ,孩子安好,隻是可惜了您一身武藝,這輩子,您是再不能習武了。”蘭心忍不住啜泣道。
慕容惜聽聞孩子安好,頓時鬆了一口氣 ,眼角的淚水熱不住流淌而下,她疲憊的閉上雙眼,卻釋然道,“曾經我的一身武藝是為了殺人用,如今王爺死了,我也不再是個殺手,功夫廢了就廢了罷,隻要孩子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