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形同陌路
“你就真的不再理我了嗎？！”從公主殿出來，司幽子夋還是被慕容惜攔住了。
天色已經昏暗，地上的積雪依然深厚，那院子裡的積雪被宮人們掃到了一邊，在明亮的燈火下，竟然顯得溫暖了許多。
慕容惜穿著一身紫紅宮服，外麵披著杏黃色的鬥篷，那衣裳上的刺繡精美而端莊，無一不彰顯著皇後的華麗高貴。
隻見她睜大著雙眼望著那台階上的男人，那張嬌俏無雙的臉上滿是委屈焦急，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眸中，卻也透著陣陣的愧疚與哀怨。
自從上次在紫龍殿被轟出來之後，慕容惜再也冇有見過司幽子夋了，她想方設法的想要見到他，可是奈何他一直躲著，終日將自己關在紫龍殿中，不見任何人，今天慕容惜得到消息，知道他來看思敏公主，便急忙冒著大雪奔來了，隻為了見他一麵。
看著眼前這個令他又愛又恨的女人，司幽子夋心間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可是他隻是遠遠站著，並冇有往前走去。
“皇上，皇後娘娘今日來日日求見，怕是有什麼急事要跟皇上說。”這時候，站在皇帝身後的侍女燕靈秀悄聲提醒說道，古千絕看了她一眼，神情卻默然。
慕容惜看到燕靈秀如此親昵，她不由得暗暗皺眉一瞪，隨即自己提著繁複的裙擺，踏雪走到他的跟前來。
“皇上，”這時候，侍女蘭心跑來，直接噗通一聲跪倒在那司幽子夋跟前，“皇後娘娘日夜思念，以至鳳體不安，還請皇上看在娘娘誠心的份上，饒恕娘娘莽撞。”
周圍的宮人都暗暗的為慕容惜捏了一把冷汗，雖然眾人知道帝後素來恩愛，但是皇上冷落皇後已經有些日子了，雖然具體不知道為何，但是都知道是因為思敏公主和親的事情，而今天，皇後這樣莽撞，實在不應該。
隻是兩人隻是直直的望著對方，身材高大的君王站在那二三層階梯之上，卻足以讓嬌小的慕容惜抬頭仰望不已。
忽然，司幽子夋緩緩的走下了石階，來到慕容惜的跟前。
慕容惜站著，一動不動的，隻是直直的看著他，明亮的雙眸中浮著一層濕嗒嗒的淚霧。
“嗬，這樣看，你果真是钜燕的皇後。”司幽子夋走到她跟前站定，他微微笑著說道，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來摸了摸慕容惜頭上的珠翠。
“臣妾就是钜燕的皇後，難不成皇上不想讓臣妾當這個皇後了，才這樣說的嗎？”慕容惜仰視著他，滿腔幽怨的說道，她是有些小性子的，她心裡委屈希望他能懂，可是他這些日子卻都冇給她傾訴的機會。
“嗬嗬，你是皇後，但是朕卻不像個皇上了。”而司幽子夋卻笑著說道，他雖然笑著，但是那眉眼間的神色卻冰冷若雪，那語氣中的寒冷也讓慕容惜不禁顫抖。
“我慕容惜，生生世世隻做一人的妻子，慕容皇後也好，歐陽夫人也罷，我的夫君都隻有一個。”慕容惜望著他，沉聲說道，言辭懇切，而這番話也隻有他們二人聽得到，司幽子夋的眼中突然閃過一陣悸動。
四目相對而無言，慕容惜昂首挺胸的站在他的麵前，她坦率而真誠，眼中的神采熱烈得竟能夠將四周雪景映出一片火光來。
“天氣寒冷，皇後早點回去歇著吧。”過了許久，司幽子夋漠然的說道，說著，他便徑直從她身旁走過，不再回頭。
慕容惜怔愣在原地，眼中的熱烈一瞬之間被臘月的冰寒雪水澆了個透。
跟隨皇帝的宮人紛紛從這個年少的皇後身邊經過，無人再看她一眼，嘲諷之聲似乎充滿了整個院落，曾經專寵的慕容皇後，竟然被如此冷落，眾人心中暗自唏噓不已。
“他果真如此絕情，不願相信我分毫。”慕容惜呆呆的站在原地，哽咽啜泣道。
“娘娘，您彆傷了身體，皇上興許隻是在為公主和親的事情傷心呢——”蘭心急忙勸慰道，當初在柔麗，她被王妃葉懷柔買了做婢女，後來钜燕使團歸來時候，慕容惜以公主的身份將她要了回來了，她依然忠心耿耿。
隻是綠綺再也冇有消息。
“他真的怪我，他真的不願相信我——”慕容惜一動不動，宛若一尊石像一般，頹然的站在雪地之中，那清瑩的淚水滴滴落入積雪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某見過皇後娘娘——”這時候，風無南卻踏入了公主殿，依舊是一身白衣白袍的風無南徐徐走來，他手中撐著一把淡黃色的竹傘。
“風大人——”侍奉在慕容惜身旁的幾個宮女太監紛紛行禮，但一個個的都不敢大聲說話。
“你們快扶著皇後娘娘回去吧。”風無南看了一眼慕容惜，隨後冷聲吩咐下人們道。
“是——”蘭心等人齊齊應著，可是慕容惜卻冇有要走的意思。
“風無南，你說，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愛我，是不是，我在自作多情？”失魂落魄的慕容惜無助的望向身旁的風無南，她哽咽問道，臉上的淚珠被寒風吹著，快要結成了霜一般，十分令人心疼。
風無南看著她，卻忍不住微微皺眉，伸手將她臉上的淚珠拂去，慕容惜木然站著，眼中茫然不知所措，如同深林中迷了路的精靈。
“事已至此，皇後娘娘何必非要勉強呢——”風無南無奈的說道，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淡然。
“你這是勸我放手？”慕容惜有些詫異起來，她的聲音變得很是僵澀，風無南不語默認。
“嗬，你是風流雅士，隻要你願意，你便可仗劍走天涯，可是我呢，我是個女人，我嫁入這深宮，侍奉我的夫君，本以為能夠安穩終生，可是如今這深宮也容不得我了，出了深宮，我無處安身，你讓我如何放手——”慕容惜淒涼的笑著說道。
風無南看著她不免有些失神，他從未見過這個模樣的慕容惜，他記得當初她初入宮時，作為攝政王的細作，她溫婉大方，嬌豔端莊，而後來，她身份敗露，司幽子夋依然留她在身邊時，她時而驕縱任性，時而乖巧狡黠，可愛伶俐十分。
隻是如今，她茫然不安，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搖搖欲墜，那眼中不再是鋒芒畢露，那眼中也不再是驕陽似火，而是渾濁無邊的死水。
“先回去吧，雪下的大了。”望著她沉默了許久，風無南柔聲說道，他的話語中無不帶著歎氣。
此時天色更黑了許多，空中的飄雪也愈發的密了，那雪道兩側的宮燈散發著明亮而憂愁的光芒，讓人心生彷徨。
慕容惜從未覺得這般的冷，自幼便在钜燕長大，在那淩寒觀中的時候，大雪紛飛過於彆處地方，但是她卻從未感到過寒冷，反倒是今日，她穿著華麗厚實的宮服，手中揣著湯婆子，可是卻覺得前所未有的冰寒。
慕容惜不再說話，失魂落魄的她徐徐轉身離去，那小小的腳印在新的積雪上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蘭心眾人急忙跟上，無人敢在發出聲響，隻得默默的跟隨那狼狽不堪的皇後。
風無南站在雪中目送著她離開，直到那身影走出了公主殿大院，他才回過神來，繼續往前走去，可是剛剛踏上那殿門前的石階的時候，風無南卻愣住了。
此時，寒風呼嘯，四目相對之人卻不曾言語。
不知何時，思敏公主竟然已經站在了那門口，她穿著單薄，神情憔悴而複雜的扶門而望。
風無南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許的不對勁，他默默的將目光垂了下來不再看向她。
“公主金安——”風無南從容行禮道。
“你喜歡她是嗎，你很喜歡她，所以你才不肯帶我走——”沙啞的聲音帶著憤怒與震驚傳來，思敏公主此時的內心更是悲涼，但她的臉上卻掛著微微的笑意，隻不過那肖十分的冰冷。
在這一刻，她那一直抱著期待的心轟然崩塌了，哀莫大於心死，她原來才是最後得知真相的人。
宮人們自覺的退開了，她們服侍公主多年，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她。
“公主身體嬌貴，切莫站在風口。”風無南答非所問，他微微皺了皺眉頭，聲音依舊是波瀾不驚。
“你為什麼不敢看著我？”思敏公主往前走了一步，她想要奔到這個男人的麵前質問，可是她卻冇有勇氣這樣做。
她一直愛慕著的男人，竟然喜歡她的皇嫂，那個女人已經搶走了她最敬愛的哥哥，為何就連她唯一愛慕的男人，也要被她搶走。
思敏公主不由得心生怨恨，命運對她太不公了。
“若不是剛才我看到你為她拭淚，看到你為她如此的關切，我還真是要永遠蒙在鼓裡了是嗎？”思敏公主壓抑著顫抖的聲音質問道，她緊緊的抓著那門框，以使自己不癱倒在地。
她看到了，她全都看到了，他眼中的深情，那是任何一個女人都會為之傾倒的，可是那慕容惜，卻偏偏不瞧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