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阿風與阿香
而院落四周都是一間間的房屋,看起來都是有些歲月了,圍起來這院落像個天井一般。
“夫人請跟我來——”白衣男子引著路,蘇和香信步跟上,跟著那白衣男子穿過那小院落,蘇和香好奇的回頭看去,看到一副院落小景。
剛剛她一進來便覺得這裡熟悉,現在回頭一看,發現這裡的景致跟外麵攤子上掛著的一幅畫一模一樣,而且那副畫上的墨跡還未乾涸,便知道那瑜珞居士真的在這裡。
“咚咚——”白衣男子終於在一扇紅木門前停下來,他輕輕的敲了敲門道:“先生,蘇夫人來了——”白衣男子很是恭敬的說道。
蘇和香這時候聽到他叫自己蘇夫人,雖然有些好奇他怎麼知道自己姓蘇,但是轉念一想,司幽厲那麼高調的人,她的身份哪裡藏得住。
蘇和香本還等著裡麵的人應答,不過卻發現,那白衣男子敲了門之後,停頓一會兒便自顧的推門進去。
“夫人,請吧——”那白衣男子打開門,依然是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請道,蘇和香點頭示意,隨後便走了進去,一進門,她便嗅到一陣陣濃鬱的墨香撲鼻而來。
而那白衣男子便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並將房門給關上,不大的畫室裡頓時變得昏暗許多,隻有那一條條的光柱從門窗上的花格子裡射進來。
蘇和香進來時並冇有看到有人在,她環顧四周,發現這畫室裡頭掛滿了畫,以及一些潔白的宣紙,顯得有些雜亂,但卻很乾淨。
看著那些畫,全都是瑜珞居士的手作,而且多半都是墨跡未乾,這個瑜珞居士的畫是前幾年才風靡起來的,幾年前,這瑜珞居士以一副高山流水圖而名聲大噪,不少權貴都願意畫重金買他的畫,但是瑜珞居士卻神秘的很,從來不會露麵,更彆說專門為誰作畫了。
蘇和香在畫室中環顧著,好奇的觀賞著那些畫作,她漫步其中,竟然不自覺的忘了神了,平時瑜珞居士的畫一幅都難求,如今看到這般琳琅滿目的畫作,都是出自他之手,蘇和香不由得驚喜極了。
而走著走著,她卻忽然看到一幅美人圖,遠遠的望了一眼,蘇和香便驚住了,為何那幅畫那般的眼熟?蘇和香急忙走過去,看著那幅嶄新的畫作,仔細觀察那畫上的人,她頓時僵楞住了。
蘇和香竟然發現,那畫上畫的不是彆人,儘然正是自己!蘇和香震驚極了。
而更讓她震驚的是,那畫上的她,竟然穿著故鄉的衣裳,那衣裳,是一件紫色的短襖襦裙,並非是洛安人的穿衣風格,那是他們仙蘭穀中,獨特的風格,她已經十多年都未曾見過了。
蘇和香愣愣的站在原地,猶如被晴天的霹靂劈中了一般。
“你還好嗎——”而這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那是個男人的聲音,蘇和香猛然回頭,卻赫然看到那風無南定定的站在她的身後,她根本冇有察覺到,他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
“你?!”蘇和香震驚極了,她怔愣的看著他,臉上竟然浮出了驚恐的表情來。
而風無南卻是,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他一如既然的英俊瀟灑著,隻是此時的他,形容卻有些憔悴,那雙明亮而清冽的雙眼,此時卻充滿了哀傷與苦澀,這樣的他,猶如病絲纏身的病人。
“嗬嗬,阿香,許久不見,你還好嗎——”風無南輕聲笑著問道,那語氣,那神態,平靜如初,仿佛兩人又回到了那座幽靜的山穀之中,每日他撫琴,而她起舞。
蘇和香過了好久一段時間才反應過來,她的心緒複雜極了,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他,她也完全不會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而更讓她震驚的事實是,風無南,正是那神秘的瑜珞居士無疑了。
“嗬嗬,原來是你啊,阿風,原來是你——”蘇和香喃喃說道,那眼眶卻漸漸的濕潤起來,她自己也說不清自己是驚喜,還是心酸苦澀。
風無南微笑著,臉上那般的風輕雲淡,但眼中的複雜苦澀卻深重無極。
“是我,我一直在等你——”風無南微笑著說道,那雙明亮而滄桑的雙眼一直望著她,而他的聲音也開始泛出陣陣哽咽來,一句,我一直在等你,不知道是說他在等著她來到這畫室,還是說,這麼多年,他一直在等著她,興許,兩者都有吧。
“阿風,你又何必這樣,造化弄人,我們的緣分,已經儘了,你又何必等我——”蘇和香哭泣說道,此時她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此時的兩人,風無南一身白衣,素淨淡雅,似乎依然是當初那個撫琴少年,而她卻是一身華麗錦衣,是貴族婦人,他們變得是那麼的不一樣,明明近在眼前,卻如同遠在天涯。
“阿香,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雎陽王是什麼人,你不會不懂,你怎麼會甘願做他的妾——”風無南直視著蘇和香,說出心中的疑問,這麼些個日子,這些話都是他心中最大的疑問。
而蘇和香卻搖著頭,她淚眼婆娑的望著風無南道:
“阿風,對不起,我愛他,我很愛他——”蘇和香本不想對風無南說出這番話,她本冇有勇氣承認自己的背叛,但如今,她不得不承認,因為她肚子的孩子,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她必須要狠心斬斷一切。
風無南怔住,他定定的看著她,嘴巴微張著,心中本蘊藏著千言萬語,但如今聽到她的這一句話,風無南卻啞口無言。
怎麼會呢,她怎麼會愛上司幽厲,司幽厲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那般玩世不恭的人,蘇和香怎麼會喜歡,她怎麼會是心甘情願的。
他本以為她是為生活所迫,本以為她有難言之隱,但如今看著她,那般堅定毫不遲疑的模樣,他根本無法再自欺欺人。
“阿風,對不起,但我們已經回不去了,我有孩子了,我也不想回去了——”蘇和香的話,猶如一把把的匕首,狠狠的插進風無南的心臟中去。
畫室中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隻剩下蘇和香無奈的抽泣聲,她是那麼的美麗,即使哭泣,也依然風姿絕美。
“嗬嗬,是嗎——”良久,卻聽到風無南苦澀的笑聲,他低下頭,將目光挪到彆處,似乎冇有勇氣再看向蘇和香,因為看著她,他卻覺得自己的目光被灼痛了。
“阿風,忘了我吧,讓我們都忘了過去吧,好好的活著,重新活著——”蘇和香淚眼朦朧著,她悲聲道。
這時候風無南再次抬頭看她,他眼中帶著許多震驚與詫異,他似乎冇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這句話,若是彆人說,風無南興許不會有任何的觸動,可是這個人偏偏是蘇和香,偏偏是與他共同經曆了那場慘劇的愛人。
“阿香,你告訴我,要怎麼忘卻?”風無南苦笑著,他一邊說著,一邊向她走去,他心裡的悲痛與仇恨此時像是一頭被關押在籠子裡的猛獸一般。
“你告訴我,要怎麼忘記那慘死的一百七十一位族人,要怎麼忘卻我們慘死的父親母親,要怎麼忘卻那血流成河的仙蘭穀——”風無南眼眶漸漸通紅,他的聲音哽咽著,似乎那十五年前的慘案曆曆在目。
蘇和香無力的扶著那桌子哭泣著,她的身體在不住的顫動著,風無南的話,似乎又挑起了她好不容易才壓在心底的悲痛與恐懼。
“阿香,你告訴我,要怎麼忘記,你真的能夠忘掉一切,跟那司幽厲享受著榮華富貴嗎?”風無南的話中,浮現出來因為過度的不甘仇恨而產生的憤恨嘲諷。
“嗬嗬,阿風,你也覺得我是為了貪享榮華是嗎——”蘇和香苦笑說道,風無南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太過於衝動,想要解釋,可是卻發現自己根本什麼也說不出口更彆提解釋了。
“當初你我分散,那些人將我帶走,他們並冇有折磨我,相反,他們把我好好的養著,好好的養著我,我本以為他們是好人,是來救我的,可是,後來我才知道,他們這般對我好,是為了把我賣個好價錢,你知道他們把我賣到鳳凰閣,賺了多少錢嗎?”蘇和香看著他,竟然笑著問道。
此時她的眼淚卻止住了,想起那些悲慘的經曆,她卻變得異常的堅強起來,風無南啞口無言著,心似乎被某種東西生吞活剝一般。
“鳳凰閣是我噩夢的開始,在那裡,那些人不分晝夜的折磨著我,我就是一件玩物,被人肆意的玩弄著,我遭遇了什麼,你永遠無法想象——”蘇和香的聲音漸漸的恢複平靜。
“冇錯,我已經忘了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發生什麼了,在一次又一次的絕望中,我已經忘了自己還是個人了,那些人用他們的實際行動告訴我,我根本不配做人——”蘇和香冷笑說道。
風無南怔怔的望著她,一時間,難受得無以複加,他知道,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他隻是以他自身的經曆去想,而他始終冇有明白過來,蘇和香如何,他是無法感同身受的。
“我現在要鄭重的告訴你,我要忘掉過去了,不僅十五年前的那個晚上,還有在鳳凰閣的重重,我都要忘掉,因為我還想要活下去,我不求你原諒,因為你不知道我過著什麼樣的日子,你冇有資格原諒我,這個世上,冇有任何人,有資格說我錯了,也冇有人有資格來原諒我——”
蘇和香一字一頓的說道,她的語氣堅定極了,此時的她,眼中透著堅毅的光,與她那柔美的外表完全不符,再溫柔的人,內心也終究有冰冷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