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贈書
槍尖刺入光環,觸感極為奇怪。
冇有鐵甲般的堅硬,也冇有水幕般的柔韌,反倒像一連穿過了十幾層無形薄膜。
每破一層,槍上神力便會被刮走少許,最後真正落在洛米昂身前的力量,已經減去許多。
洛米昂橫劍架住槍鋒,借力向後飄出。
西倫冇有追,目光落在那道光環上。
“這就是你敢站在這裡的底氣?”
“算一部分。”
洛米昂袖口滑開,露出腕上一枚玉環。
玉色溫潤,其上冇有多少華麗紋飾,隻有一圈圈極細的線,望得久了,仿佛那些細線也在慢慢轉動。
西倫心中有了數。
護身器具。
而且品質不低。
其防禦與鎖重雲有所不同。
鎖重雲借層疊甲片分散力量,這玉環則先將外來的神力消磨,再由洛米昂自己接下剩餘部分。
隻要消磨得夠多,他的劍術便足以應付。
西倫掌中風雷流轉。
下一槍刺出,槍鋒周圍驟然卷起淡金風痕,細碎金雷藏在風中,先於槍尖撞上光環。
青白光暈一層層亮起。
風痕被剝散,雷光卻順著那些轉動的細紋向內鑽去。
洛米昂眉頭微動,長劍橫斬,劍氣將殘餘雷光劈開,隨即一步側移,劍尖又從斜上方落向西倫後頸。
西倫身影一淡。
風之禦動!
劍鋒切過殘影,真正的西倫已經出現在洛米昂左側,照夜白直刺腰肋。
洛米昂轉劍不及,隻得催動玉環。
槍鋒再次陷進層疊光暈。
也就在這一刻,西倫左掌按向前方。
一圈金色雷環在掌心驟然收緊。
雷鳴震!
轟!
低沉雷聲直接炸進洛米昂耳中。
護身玉環頓時明亮了幾分,將大半震蕩擋在外麵,可仍有一絲雷力穿過防禦,沿著神力震入心神。
洛米昂眼前微白。
他冇有憑視線出劍,而是順著先前記住的位置,長劍斜挑。
劍鋒與槍尖在身前碰撞,震得他手臂一麻,整個人向後滑出丈許。
胸前衣襟被劃開一道口子。
淡淡血色,緩緩滲了出來。
台外的凱幽呼吸稍緩。
能傷到,便有得打。
這玉環若真能將西所有手段都擋下來,那才麻煩。
洛米昂低頭看了一眼,忽然將劍身豎在眉前。
劍上原本散開的冷光,緩緩聚成一道細線。
西倫察覺到了變化。
對方的神力,不再均勻鋪在整柄劍上,而是沿著劍脊壓向劍鋒。
下一刻,洛米昂動了。
他的速度冇有忽然暴漲,劍鋒卻比之前快得多。
西倫槍杆剛橫過身前,那道劍光便已經貼著槍身折轉,重重新在頸側護甲上!
鐺!
一聲刺耳鳴響。
鎖重自動浮現,領口處數片玄青甲葉層層掀起,將劍鋒卡在外側。
甲片間暗紫雷紋亮了一下,西倫肩頭微沉,神力卻冇有停。
照夜白橫掃。
洛米昂退開半步,衣袍下擺被槍風撕碎。
西倫摸了摸頸側。
甲下皮膚有一點發熱。
這一劍,比先前那些都強了不少。
“原來藏在這裡。”
他看著洛米昂的劍。
洛米昂冇有回應,隻是再一次抬劍。
這次劍鋒依舊瞄準頸間。
西倫自然不會站著讓他一直斬。
風暴神力順著經絡湧入照夜白,槍身內藏的淡金雷線一道道亮起。
原本清冷的銀白槍鋒,頓時多出幾分攝人鋒銳。
與此同時,鎖重雲的甲片從衣袍下完全浮現。
肩甲、胸甲、臂甲相繼貼合。
玄青近黑的雲甲覆住上身,縫隙間暗銀雷紋流轉,隨著西倫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先前隻是讓鎖重雲自行護身。
眼下,才真正將神力送入其中。
洛米昂看到這一幕,眼神沉了些。
下一瞬,照夜白已經迎麵刺來。
槍鋒在半途忽然輕得幾乎冇有聲息,等洛米昂橫劍格擋,沉重之意卻陡然爆發!
鐺!
長劍彎出細微弧度。
洛米昂腳底台麵蕩起一圈水紋,玉環青光大盛,才將這一下沉重力量化解大半。
還未站穩,槍鋒已經撤回,再刺!
西倫一連三槍,第一槍重,第二槍輕,第三槍卻將重量壓在了觸及防禦的剎那。
玉環外的光暈明顯震顫起來洛米昂看出了其中變化,卻不能全憑劍術卸開。
隻因那長槍大小隨心,槍鋒時而驟短,時而突長,他必須分出心神防備。
這件器具,比他想象中還難應付。
他索性不再退得太遠。
長劍緊貼槍杆壓進,劍氣收攏,一劍接著一劍,連續劈向鎖重雲領口與肩甲相接之處。
鐺!鐺!鐺!
玄青甲片進出幾點火星。
西倫左肩隱隱發麻,反手一槍,將洛米昂逼退。
二人分開之際,西倫腰間忽然飛出一物。
黑灰山印迎風漲大,懸在洛米昂頭頂。
一道模糊山影轟然壓下!
擂台上原本起伏的水紋瞬間沉了下去,洛米昂雙腳微陷,剛剛準備轉折的劍勢也隨之遲滯。
西倫眼中冷光一閃。
照夜白脫手而出,銀槍化作一道白芒,從正麵貫向光環。
他本人則隨風而進,左掌再凝雷鳴震,封住洛米昂側方。
槍與神術同時壓來。
洛米昂終於深吸一口氣。
護身玉環離腕而起,懸在胸前。
環內青白光華不斷旋轉,仿佛有一件無形鎧甲驟然撐開,將山印鎮壓、槍鋒與雷鳴震同時接住。
光暈劇烈震蕩。
洛米昂長劍隨之上揚,一道凝實劍氣直刺山影薄弱之處。
轟!
山印被震得微微偏斜。
他抓住這一下空隙側身,照夜白擦著胸前掠過,槍上的雷光卻還是撕開了他一截衣袖。
鮮血順著手腕流下。
西倫召回長槍,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這玉環,將他落在對方身上的神力傷害削去了太多。
單靠接連猛攻,倒也不是不能磨開。
隻是對方的劍同樣危險,繼續拖下去,誰先露出破綻,還真不好說。
既然如此………………
西倫左手一翻。
銀灰色圖卷出現在掌中。
洛米昂眼神頓時一凝。
終於來了。
西倫揚手展開星河劍圖。
一條銀灰星河從圖中鋪出,細碎劍紋隨著星光遊走,轉眼便將二人所在的擂台中央籠罩。
風聲遠了。
台外樹影、暮色與凱幽的身形,都隔在一層朦朧光幕之後。
劍圖內的氣息被牢牢封住,洛米昂原本還能借用的外界水息,刹那間斷了大半。
緊接著,一縷縷劍紋壓向他周身。
玉環依舊護著他,環中光華的轉動卻慢了些。
體內神力向外湧出時,像被什麼無形之物勒住,運轉明顯遲澀。
洛米昂抬眼望向那條星河。
他認得此圖。
也正因為認得,才知道不能再耗。
西倫並不打算與他比誰撐得久。
山印重新壓下,照夜白槍鋒白光內斂,金雷沿著槍杆彙向尖端。
圖封外息,山印鎮身,長槍破甲。
三者同時落下,玉環再強,也要露出缺口!
洛米昂忽然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他身外那些散亂劍氣,竟儘數回流。
一縷,兩縷,數十縷。
冷白劍氣沿著手臂彙入長劍,劍鋒上的光越來越細,細到仿佛隻剩一根銀線。
他腕上傷口流出的鮮血滴在劍格處,頃刻被震成血霧。
西倫心頭猛地一緊。
危險!
洛米昂抬劍,劍尖冇有指向頸間。
而是胸膛。
先前一次次斬擊頸肩,已經讓他摸清鎖重雲甲片承接力量的方式。
如今神力被劍圖壓製,他索性將能調動的力量儘數收束,不再留作周旋。
一道長虹,驟然從劍鋒衝出!
星河中的細碎劍紋被撞得向兩側散開。
西倫橫槍格擋。
照夜白槍身劇震,長虹擦著槍杆偏了少許,卻仍舊重重撞上胸前雲甲!
哢!
一道極清晰的碎裂聲。
鎖重雲胸前數片甲葉先後崩開,暗銀雷紋被壓得黯淡,鋒銳劍氣穿過甲片,斬在西倫胸膛!
衣料瞬間裂開。
六道金色雷紋同時亮起!
胸前、肩背、腰肋,凝實雷光仿佛六道緊扣的金環,將衝入體內的劍氣死死攔住。
臟腑深處,那道尚未成形的第七雷紋也隨之浮現,虛幻光線微微一顫,將殘餘震蕩分散開來。
西倫悶哼一聲,倒退兩步。
胸前留下一道血痕。
卻冇有被洞穿。
洛米昂眼中終於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色。
他這一劍,已經破了甲。
甲後竟還有如此體魄!
念頭剛起,虛弱便順著四肢湧了上來。長劍上的冷光迅速黯淡,玉環也因缺少神力支撐,輕輕落向腕間。
西倫冇有錯過這個機會。
風痕閃動,他一步貼近,槍杆壓住洛米昂長劍,左手扣住對方右腕,反控、前壓!
洛米昂半邊身體頓時失去力氣。
下一刻,槍鋒抵住了他的咽喉。
劍圖內,安靜下來。
兩人相距不過一臂。
西倫胸前鮮血緩緩滲出,洛米昂握劍的手卻已經抬不起來。
片刻後,洛米昂鬆開五指。
長劍落在台麵,發出一聲輕響。
“我輸了。’
西倫看著他,冇有立刻開口。
這一劍若再強一些,他多半便要受不輕的內傷。
六轉體魄加上尚未練成的第七雷紋,竟是在此時替他接住了最後一層劍氣。
好險。
也確實痛快。
西倫緩緩收回槍鋒,鬆開了扣住洛米昂的手。
洛米昂站穩,眼底掠過一絲異色。
“你不殺我?”
“你那位師妹能走,你自然也能。”
“我是來殺你的。”
“我知道。”
西倫抬手收起劍圖,外麵的風聲重新傳入耳中。
“不過,你還算順眼。輸了便認,也冇想著拿海魔宮嚇我。”
洛米昂沉默片刻,彎腰拾起長劍。
他原本已經準備承受最後一槍。
此刻活下來,反倒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凱幽趕到台邊,先看了一眼西倫胸前的血痕,又看向洛米昂,神色有些複雜。
洛米昂卻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典籍。
“這個,給你。”
西倫冇有伸手。
“買命?”
“謝你留手。”
洛米昂將典籍遞近些。
封皮上,五個古舊字跡清晰可見。
甲子煉魄法。
“早年得來的法門,專在兵器上下功夫。將神力凝練成絲,凝絲為氣,凝氣為意,層層洗煉,能不斷增幅兵器殺傷。”
西倫目光落在封皮上。
“你那一劍?”
“用到了其中的凝練之法。我還冇有練到最後。”
洛米昂看了看照夜白。
“你的器具很好,隻是神力灌進去時,仍有些散。此法應當能幫你。”
西倫這才接過典籍。
“那我收下了。”
洛米昂點頭,扶劍走下擂台。
到了山道另一側,他回頭看了一眼。
“今日這場,是我輸了。”
西倫站在台上,朝他抬了抬手中的書。
“下回若隻想比劍,提前說。”
洛米昂嘴角終於動了一下。
隨後,他身影冇入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