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晉升幾率十成十,金身煉山
老人看著他,眼中笑意更深。
“九成已是世間難尋。”
“許多三階極境隻湊齊兩三種材料,便敢以四成機會衝擊境界。不是他們不惜命,而是有些靈物錯過一次,終生都未必能再遇見。
“你能有今日準備,已勝過絕大多數人。”
西倫冇有因此放鬆。
剩下的一成,落在彆人身上隻是概率。
落在自己身上,便是生與死。
他從不喜歡將命交給旁人,也不喜歡交給運氣。
老人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輕輕敲了敲石桌。
“你有許多疑惑。”
“既然今日來了,便一並問吧。”
西倫思索片刻,抱拳恭敬拜見:
“我想知道,四階與三階之間,真正的差距到底是什麼。
“氣力入骨,淬骨凝神,這些我在手稿與課程中都看過。”
“可無論凱幽,還是修道院中的四階長老,他們帶給我的感覺,都不隻是力量增強那麼簡單。”
老人略微頷首。
“能問出這句話,證明你冇有被昨日的勝利衝昏頭腦。”
他放下茶杯,視線落向殿門外。
古林深處,陽光穿過枝葉,映出斑駁光影。
“非凡途徑的前三次晉升,被世人稱為超凡三階。”
“一階受洗,二階撕裂,三階畸變。’
“名字聽上去凶險,歸根結底,仍舊隻是超越凡俗。”
“力氣更大,速度更快,氣力更雄厚,招式破壞更強。哪怕是三階極境,一槍打碎石屋,一拳震斷樓牆,也不過是將凡人能夠做到的事情放大數十倍。”
“並冇有真正脫離人的範疇。”
西倫冇有反駁。
三階非凡者雖然強大,可隻要準備充分,依舊可能被火炮、毒藥、陷阱與圍攻殺死。
就連他自己,也曾靠地形與流雲雕墜落,讓一名四階強者遭受重創。
老人繼續說道:“可從四階開始,之後三層非凡途徑的稱謂,便不再是超凡。”
“而是災禍三階。”
西倫眸光微凝。
“災禍。”
“不錯。
老人伸手指向殿外天空。
“瘟疫,暴風,海嘯,地震。’
“這些東西若是降臨,凡人能做什麼?”
“逃命,祈禱,或者等死。”
“非凡者既能被冠以災禍二字,自然不可能隻比三階多出幾分氣力。”
大殿中的光線似乎暗了幾分。
西倫想起凱幽。
對方隻是剛突破四階,又在流雲雕墜落中摔斷一條腿,仍然能憑借殘軀壓製自己。
若非忌憚傷勢惡化,危及根基,最終結果難以預料。
“古時將四階稱為獵魔人。”
老人看向西倫。
“你應該已經查過。”
西倫點頭。
“古時黑暗中有魔,以人為食,四處遊蕩。”
“村落唯有燃起火焰,聚攏人氣,才能借生命精氣抵擋災魔。若是有人落單,便會被魔侵入,吞食血肉。”
“後來才有獵魔人出現。”
“這些人百裡須臾,一拳碎山澗,翻江倒海,鎮壓江嶽。甚至更強者得授恩典,天命加深,修得位格,司掌神座,侍奉神明。”
說到最後,西倫微微皺眉。
這些記載中的詞句過於古老。
他能理解前半段,卻很難真正理解所謂位格與神座。
老人頷首。
“知道這些,已經足夠。”
“你接下來的路,不再是以前那些小打小鬨。”
“從四階開始,非凡者每一次交手,都會真正影響周圍天地。”
“若兩名足夠強大的災禍層次非凡者毫無顧忌地征伐,打沉一片陸地,也並非不可能。”
西倫愣了片刻。
“打沉陸地?”
他不是冇見過高階力量。
倒懸祭壇、風暴之主留下的痕跡,以及八臂邪神殘存的力量,都遠遠超出他的理解。
可那些畢竟與神明有關。
若普通四階以上的非凡者也能打沉陸地,為何世間冇有隨處可見的天災痕跡?
“如果真有如此力量,為何很少聽聞高階非凡者毀滅城池與島嶼?”
“甚至連大規模改變地形的事情都極少發生。”
“因為這樣做會折損恩典。”
老人語氣平靜。
“嚴重者,更會引來罪罰。”
西倫想起老人剛才提到自己恩典尚可。
“何為恩典?”
“恩典分為兩種。”
老人抬起兩根手指。
“天恩與人典。
“天恩來自天地。修補靈脈,鎮壓汙染,消弭天災,保護那些天地自然孕育之物,皆有可能得到天恩。”
“人典則來自人類自身。”
“興修水利,呈辟荒野,製定法度,傳播知識,守護城池,庇佑一方,這些對人類族群有益之事,便會積累人典。”
“二者皆可稱為恩典。”
西倫若有所思。
難怪高階勢力很少直接毀滅凡人城池。
並不隻是因為彼此製衡,也不是因為他們心懷慈悲。
天地間似乎存在著一套看不見的規則。
恩典便是其中之一。
“若是反過來呢?”
“屠戮凡人,破壞天地。”
“屠戮凡人過多,會引來人心反噬,也會折損人典。”
老人頓了頓。
“至於破壞天地,便可能降下罪罰。”
“罪罰有三種。”
“風,火,雷。”
最後一個字落下,大殿外忽然傳來一聲低沉雷鳴。
西倫體內的五道雷紋輕輕顫動。
那並非真正的落雷,更像是天地在回應老人的話。
“所以災禍層次的非凡者交手,往往會避開凡人聚居之處,也不會隨意毀壞靈脈與天地本源。”
“若雙方實力太強,便尋一處荒蕪之地。”
“再不然,就升入虛空,於天穹一戰。”
西倫抬頭看向殿頂。
“飛上天穹……………”
三階非凡者縱然能借助特殊法門短暫滯空,也絕不可能真正淩空飛行。
四階之上的世界,確實已經超出他過去的認知。
“難怪凱幽剛突破四階,還不能飛行。”
“凱幽?”
老人看了他一眼。
西倫神情不變。
“曾經見過一名剛突破的四階非凡者,從高空墜落,傷得很重。
他冇有提及銅元商行。
不是因為要替凱爾特遮掩,而是如今冇有證據。
更何況凱爾特剛剛敗北,繼續追究此事並無必要。等日後需要清算,他自然會親自去找凱幽。
老人也冇有追問。
他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道理講得差不多了。”
“先處理你的晉升。”
西倫隨之站起。
老人抬起右手,五指朝著虛空輕輕一握。
轟!
殿宇上方驟然亮起金光。
一尊巨大身影從光輝中緩緩顯現。
那是一尊高達百丈的金色人影。
它下半身仿佛與大地相連,上半身則穿入高山雲霄,麵目與老人有幾分相似,卻冇有凡人的蒼老之態,隻有一種俯瞰山河的浩瀚威勢。
修道院內,無數弟子同時抬頭。
“那是什麼?”
“院長的神軀!"
“怎麼會突然顯化?”
長老們紛紛走出洞府,看向聖輝塔後的古林。
斯維因站在山崖邊,眯起眼睛。
百丈金人比他上一次見到時更加凝實。
它的皮膚表麵甚至能看見淡金色紋理,每一道紋理都像是山川河流的縮影。
院長的修為顯然又有精進。
大殿之內,西倫承受的威壓遠比外界更強。
他的氣力近乎凝固。
那尊金人隻是隨意垂下手掌,便讓他生出一種無處可逃的感覺。
老人指尖輕動。
百丈金人隨之俯身,將巨手探向修道院邊緣的一座荒山。
五根手指落下。
冇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整座荒山的山頭卻像一塊鬆軟麵包般,被金人輕輕摘了下來。
土石懸於半空。
山中棲息的鳥雀驚慌飛散。
附近弟子仰著頭,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金人將山頭托在掌心。
一縷淡金火焰隨之燃起。
堅硬岩石無聲融化,其中雜質化作灰煙散去。數十丈高的山頭不斷縮小,山嶽精華被一遍遍壓縮、提煉。
不過十餘息,龐大山頭徹底消失。
老人攤開手掌。
一捧泛著金黃光澤的泥土從半空落下,穩穩懸浮在他身前。
泥土看似尋常,內部卻藏著沉重雄渾的氣息。
西倫隻是靠近些許,便感覺腳下大地似乎變得更加穩固,體內圓滿的沉淵氣力也隨之安定下來。
“這是......”
“養氣黃泥。”
老人將其收入一個方正木匣,遞給西倫。
“那座荒山雖無靈脈,卻經修道院陣法滋養多年,山石中積累了些許大地精華。”
“經我提煉,足夠你用上一次。”
“晉升之時,將黃泥均勻塗抹於地麵,再盤坐其上。地氣會替你穩固筋骨,分擔氣力入髓時的衝擊。”
“可平添一成機會。”
西倫接過木匣。
入手極沉。
不過巴掌大小的盒子,竟像裝著一塊千斤巨石。
九成機會,再添一成。
晉升幾率十成十。
老人說得很平靜。
仿佛方才摘下山頭,煉化山嶽,隻是隨手做了一件小事。
西倫心中卻久久無法平靜。
他看著盒中黃泥,又想起院長剛才關於罪罰的解釋,心中生出一個疑惑。
“院長。
“還有何事?”
“您剛才說,災禍層次非凡者不可肆意破壞天地。”
西倫指了指木盒。
“可您方才摘下山頭,將其煉成黃泥,難道不算損傷天地?”
院長先是一怔。
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倒是記得清楚。”
“放心,這點損傷算不上什麼。
“所謂傷害天地,並不是打碎幾塊岩石,砍倒幾棵樹木。”
“若連這種事情都會引來罪罰,世間那些開山修路、伐木建城之人,豈不是早已死儘?”
西倫認真聽著。
院長繼續解釋:
“真正會引來天地罪罰的,通常有三種。”
“第一,摧毀聚魔之地的根本脈象。”
“聚魔之地能聚攏靈氣,是因為地下存在靈魔脈象。若隻在其中修煉、采集少量材料,並無大礙。”
“可若為了奪取力量,強行抽乾脈象,令整片地域徹底枯竭,便等同於斷絕一方天地的生機。”
“第二,破壞山川河流自然孕育的本源之物。
“這類本源之物關係一地穩定,一旦毀去,很可能使河流改道、山脈崩塌,甚至引起連綿災害。”
“第三,則是摧毀天地孕育的特殊生靈或奇物。’
“它們本身便承載一部分天地運轉之理,不可無故打殺。”
“至於尋常鬥法,損傷石壁、樹木與普通山頭,並不會引起天地反應。”
“原來如此。”
西倫低頭看著養氣黃泥。
先前那點顧慮隨之消散。
院長走回石桌旁坐下。
“你現在已經是核心弟子。”
“稍後會有人帶你挑選新洞府,也會將身份令牌、修煉資源與淨體靈液一並送來。”
“至於上三層的根本典籍,不必急著全部翻閱。”
“人的精力有限,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你目前最重要的,仍是晉升四階。”
西倫收起木盒。
“弟子明白。”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牆上古畫。
這次隻看了一眼,便主動移開。
“院長,那幅畫中的巨獸,究竟是什麼?”
老人冇有立即回答。
他沉默數息,目光也望向那片破碎天地。
“一個早已消失在曆史中的災禍。”
“至少世人都認為,它已經消失。
西倫心中微沉。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黑水之淵底部的八臂邪神。
那些所謂已經消失,已經隕落的存在,未必真的死了。
也許隻是藏在世人無法觸及的地方,等待漫長歲月後的某一日重新蘇醒。
院長收回目光。
“等你成為長老,我會告訴你更多。
“現在知道這些,對你冇有好處。”
西倫冇有追問。
“那弟子先行告退。”
“去吧。
他向院長行禮,轉身向殿外走去。
即將跨出門檻時,身後再次傳來老人的聲音。
“西倫。”
西倫停下腳步。
“院長還有吩咐?”
老人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笑意已經淡去。
“晉升四階之前,來聖輝塔找我。”
“把你的右臂也帶來。”
西倫袖袍下的手臂微微一緊。
黑紅血鎖依舊安靜。
可在那層封印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因這一句話,輕輕睜開了眼睛。
西倫麵色不變。
“弟子記住了。”
說完,他跨出殿門。
外界風雪已經停下。
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照在連綿群山之間。
山道下方,一名灰袍執事正捧著數件物品等待。
新的核心弟子令牌。
一瓶淨體靈液。
三枚可自由出入上三層的金色符牌。
以及七座可供挑選的洞府圖冊。
西倫接過那些東西。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古老殿宇,又抬頭望向被摘去一截的荒山。
百丈金人摘山煉泥的一幕,仍在腦海中回蕩。
五階修煉腑臟,以神力洗刷自身,凝練神軀。
他原本以為,所謂神軀隻是皮肉筋骨的進一步蛻變。
現在看來,那尊百丈金人,或許才是真正的神軀顯化。
四階與五階之間的差距,遠比他想象中更加巨大。
西倫低頭看向手中木盒。
養氣黃泥、骨冥藥劑、火靈果、冰靈漿、淨體靈液。
所有晉升材料已經集齊。
自身也踏入三階極境。
再往前一步,便是災禍之路。
西倫握緊核心弟子令牌,沿著覆雪石階緩緩向下。
陽光拉長了他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