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心意已決
“人族暫時停止了攻擊。不知道明帝打的什麼主意。”有些狼狽的君華擦掉嘴角的血跡，道：“不過我們暫時還能頂住的，垂花島已經為妖族的三座聖山布下了強大的結界，隻是聖山之外的地方，怕是守不住了。阿嬈……你，好好休息吧。”
君華的心情有些複雜。從姣嬈的沉默態度看，妖族那些人是她殺掉的，作為妖族的首領，他應該好好質問姣嬈，可是作為生死與共過的朋友，還是自己答應過魔主要好好保護的人，他永遠記得那句話——無論在什麼立場之下，都會保護這個女子。哪怕知道人就是她殺掉的，他也不會因為妖族的利益而拋棄她。
“謝謝。”姣嬈沉默了一會，疲憊地點點頭。緋煙有些擔心，還想問清楚，看著姣嬈的樣子卻隻有一陣心疼，給了姣嬈一個擁抱道：“阿嬈，我相信你。”然後追著君華跑出去，給他上藥去了。
“小魚兒……”西陵握著她的手，輕柔道：“再吃一點吧。”小心地端著碗，喂粥給她吃，就像嗬護著全世界最貴重的珍寶。姣嬈看了一眼他，癟癟嘴道：“你為什麼不問我？”
“問什麼？”西陵笑了一聲，仔細給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問那些人是不是我殺的。”姣嬈垂下眼。
“小魚兒不想說，我也就不問。我隻知道，那些人的命，百萬個都比不上你。”
看了她身上的傷痕實在有些心疼，解開她的衣裙，想要幫她換下來，給她上藥。
姣嬈在他大手滑入，貼著皮膚的那一刻，身體微微一僵，道：“不要。”
西陵隻當她在害羞，搖頭輕聲道：“彆害羞，小魚兒。”姣嬈臉上一惱，便有些淡淡的紅暈，使得她慘白的臉色有了些紅潤。“西陵，我要自己來。你出去，行不行？”姣嬈咬了咬嘴唇，目光裡有些乞求。
是什麼使得她居然這樣？西陵心裡一痛，終究還是吻一吻她的額頭，道：“好。”
西陵轉身走出去。姣嬈撐著身子起來，緩緩掀開自己的衣服。果然……胸前的，靠著心臟的位置，那密密的黑線的顏色越發地深了。隻要微微一按，便疼得大口大口喘氣。自那黑線往下，生出無數分支，向著她的身體下麵延伸，現在還是到腹部。明天呢？明天會到哪裡？
這是神引第二次發作了。她隻有模模糊糊的印象——鮮血飛濺，人頭落地。她仿佛不怕死的死神一般收割著那些人的生命，無論他們眼中帶著的是什麼樣的卑微乞求的眼光。殺了這麼多人，她還真是要遭天譴啊。
現在她的經脈已經損壞。四相決的力量變得微弱，即使想要控製離火和水龍，都已經力不從心。當她看到西陵的時候，竟然微微一愣，當她被緋煙擁抱的時候，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緋煙是誰。腦海的記憶慢慢變淡。關於自己，關於他們。
她記得自己是一條小小魚妖，可是，之前呢？神引是怎麼中的？她是如何來到妖族的？她在之前到底去見了誰？
所有的記憶仿佛雜亂的線，在腦海之中不斷地攪動著。這樣下去，她是不是有一天要忘記所有人？甚至，包括他？
姣嬈隻覺得心裡一痛，“噗”一聲噴出一口血，疼得眼淚都下來了。
“小魚兒！”西陵一直在門外未走。聽到動靜之後便心急推門而入。姣嬈拿被子掩住自己道：“我冇事。”
“拿開。”西陵恨不得發火，她一定發生了什麼，才會如此。
“西陵……”姣嬈癟癟嘴，眼淚又要下來，西陵的心一下子軟了，將她摟在懷裡，傳了功力給她，輕聲安慰：“好，我不看。”“西陵，我中了一種很厲害的毒……”姣嬈在他懷裡輕聲道。
西陵身形一震，強行展顏：“冇事。我會治好小魚兒。”
“我覺得，我自己就要冇了。西陵，我很害怕……”姣嬈閉著眼道。
“不會的……小魚兒，不會有事的。”西陵輕聲安慰。
言卿推門而入。“魔主，我有話和你說。”西陵看了一眼言卿，小心地放下姣嬈，出去。言卿看了一眼姣嬈，隻覺得為她傷心。
“小魚兒的毒，是神引。你知道麼？”言卿沉聲道。
“神引……我不太了解。隻知道是一種絕無解藥的毒……”西陵的聲音驟然一冷。
“神引每次發作，都會受到下毒者的控製，此後，便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破壞。中毒的人，冇有生路。這種毒之所以稱神引，是因為，它曾被用來控製遠古之神。是已經失傳的禁藥。控製人的方法有很多，然而能霸道到連神都可以被控製的地步，就隻有它。此外，隻有有著天神血脈的人才會承受最猛烈的反噬。”言卿道。
“小魚兒……有著天神血脈。”兩人難得異口同聲。
西陵沉聲，想起在水家那一幕，“她是月公主的靈魂碎片幻化而成的靈魂。你怎麼會知道她會有天神血脈？你是誰？”西陵沉聲看著言卿。“你不是已經猜到了麼。”言卿難得露出一笑，西陵隻覺得有些詭異。
房內。姣嬈費力將衣服換好。譫台月一定還會利用她做什麼的。
從前她一直舍不得，現在看來，自己必須要離開了。
如果有一天，她被控製著再一次殺掉他，她該如何承受那種撕心的痛苦？
如果有一天，她被控製著再次變成毫無感覺的殺人機器，她該怎麼麵對自己？
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現在她的記憶在喪失，雖然她努力地想要去記清楚那些人的麵孔和名字，但卻頭痛欲裂。
如果可以，就讓她一個人來承受這一切的不幸吧。她知道這毒無解，隻要自己照一個地方靜靜地死掉，就可以換得他們的安全。
姣嬈摸著脖子上的水晶項鏈，仿佛又看到他煞費苦心地為她找到最美的寶石，用心地雕刻、鑲嵌上去的樣子。我不願意忘掉你啊。我想把你一直一直記在心裡。
西陵。想到這個名字，心裡就會有多痛。如果我離開了你，你會不會怪我？
姣嬈仰著頭，不讓眼淚掉下來。她不能軟弱。即使忘記了所有人，我也要記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