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樸實無華
“等等!”
李傑此時隻想抽自己兩嘴巴。
原本507所隻是想用更換汽車電瓶的方式,減緩都市濁金之氣。
這下好了,自己一多嘴,丁蕊直接就要跳躍到新能源汽車了!
眼下才剛剛200...
雨水順著車窗蜿蜒而下,像無數條透明蚯蚓在玻璃上爬行。李傑望著窗外被水汽糊成灰白一片的街景,手指無意識敲擊著副駕扶手——哢、哢、哢——節奏和心跳同步,又似在應和遠處隱隱滾過的悶雷。
“夫君大人,彆數了。”唐賽兒忽然開口,指尖一勾,一縷淡金色狐火自她袖中遊出,在指尖繞成圈,“你每敲一下,我就燒掉一根蘇綿綿剛長出來的兔毛。”
李傑眼皮一跳,冇回頭:“她毛多得燒不完。”
“可我燒得開心。”唐賽兒輕笑,狐火倏然騰高半寸,映得她眼尾那顆朱砂痣微微發亮,“再說,她剛顯真形時,身上那層粉白絨毛,可是沾了幽冥骨軌散逸的第一縷陰氣……嘖,妖氣混著陰氣,聞著都帶股子鐵鏽味兒。”
林酥雪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緊,聲音卻平緩如常:“交大東門地下三層,新開了個‘忘川便利店’,營業執照是上周批的,法人欄填的是……白妙晴。”
李傑猛地轉頭:“什麼?”
“對,就是她。”林酥雪目視前方,雨刷器左右擺動,劃開一道短暫清晰的視野,“店名注冊時備案的解釋是——‘取‘忘川’之靜、‘便利’之實,服務高校師生,主營煙酒糖茶及應急藥品’。”
“應急藥品?”李傑嗤笑一聲,腦中浮現白妙晴捏著幽冥印記冷笑的模樣,“她賣的是鎮魂符還是拘靈膏?”
“都有。”唐賽兒把玩著狐火,語氣忽然沉了一分,“今早八點零三分,店員登記簿上,出現第一個名字——孫千裡。”
李傑瞳孔驟縮。
孫千裡,毛神,香樟樹精,被白妙晴吞吃的第一個資糧。
“他……冇死?”他嗓音低啞。
“死了。”林酥雪淡淡接話,“但魂冇散。昨夜零點整,他的殘魂被一股柔韌陰力托著,從交大後山老槐樹根須裡爬出來,跌進便利店冰櫃下麵的排水縫。今早七點五十九分,白妙晴親手把他塞進第三排貨架最底層的‘安神助眠茶’紙箱裡——箱底墊著三張黃紙,畫的是倒懸白骨陣。”
李傑喉結滾動了一下。
倒懸白骨陣,幽冥之地最低階的拘魂牢籠,專鎖未消執念的遊魂。不傷其神,不蝕其魄,隻讓魂體如墜琥珀,清醒著,動不了,喊不出,日日聽店內收銀機“滴——”一聲,便覺脊椎被抽去一節。
“她這是……開店練功?”他喃喃。
“不。”唐賽兒熄了狐火,指尖一抹,掌心浮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琉璃珠,內裡緩緩旋轉著半截灰白指骨,“她是借店布網。這珠子,是她今早從便利店門口的自動販賣機裡‘買’來的——投了一枚硬幣,吐出這玩意兒。我剛才用天眼掃過,整個交大校園,地底三米以內的所有廢棄管道、電纜井、消防梯暗格、舊實驗室通風口……全被她用骨軌紋路悄悄連通了。那些紋路,白天看不見,但每逢子時,會滲出極淡的幽綠冷霧,凝而不散,像一張倒扣的蛛網。”
李傑沉默良久,忽然問:“你們什麼時候盯上她的?”
“不是我們。”林酥雪終於側過臉,雨水在她睫毛上凝成細珠,“是‘它’。”
她抬眸,目光穿透雨幕,直直望向城市西北方——那裡是魔都郊外廢棄的吳淞口燈塔,塔頂早已熄滅三十年,今夜卻隱約透出一點青灰色微光,仿佛有人在裡麵,用磷火點了一盞長明燈。
唐賽兒輕輕點頭:“白骨夫人回歸的縫隙,最近三個月擴大了十七次。每次擴大,都在同一片區域,同一片經緯度。而那片區域的中心坐標,就是——交大籃球場,你踹翻香樟樹的位置。”
李傑心頭一凜。
原來那一腳,不是偶然。
他低頭,攤開右手,掌心陰陽魚靜靜懸浮,陰魚眼白已染上一絲極淡的灰痕,像墨滴入清水後尚未散開的瞬間。
“它在等我破局。”他聲音很輕。
“不。”唐賽兒忽然伸手,指尖在他掌心陰陽魚虛影上輕輕一按,“它在等你……認主。”
李傑渾身一僵。
“你以為你是在用陰陽魚乾擾白妙晴?”唐賽兒笑意漸冷,“錯了。你每一次催動它射出白光,都是在替她劈開幽冥壁障——那道光,本就屬於白骨夫人留在現世的最後一縷本源。隻是她當年封印自己時,把本源一分為二,一半化作《白骨幽冥經》,另一半……寄在你身上,當鑰匙。”
車窗外,一道慘白閃電撕裂天幕。
刹那間,李傑眼前炸開無數碎片畫麵——
他六歲,在暴雨夜的弄堂口撿到一枚黑卵,卵殼溫潤如玉,內裡隱約有青灰脈動;
他十二歲,發燒昏睡三天,夢裡有個穿灰袍的女人坐在他床邊,用指甲為他刮痧,每刮一下,他背上就浮出一道白骨紋;
他十八歲高考前夜,夢見自己站在月台,一輛冇有車頭的白骨列車緩緩進站,車廂門開處,空無一人,唯有一節車廂地板上,用血寫著兩個字:等你。
畫麵碎裂。
雨聲轟然灌回耳中。
李傑急促喘息,額頭抵住冰涼車窗。
“所以……我不是穿越者?”他聲音乾澀。
“你是。”林酥雪平靜回答,“但你也是‘守門人’。”
“守門人?”
“守幽冥之門的人。”唐賽兒歪頭看他,眼神忽而柔軟,“夫君大人,你記得自己第一次開小賣部是什麼時候嗎?”
李傑一怔。
“1999年,城南老街,一間十平米的鋪子,招牌是手寫的‘四季雜貨’。”她聲音放得很慢,“你當時說,開店不是為了賺錢,是怕有人餓肚子,怕有人淋雨冇地方躲,怕有人迷路找不到家……可你知道嗎?那間鋪子的地磚底下,埋著七十二塊刻滿鎮魂咒的青磚。你每天擦櫃台,其實是在擦拭咒文。你每天進貨,其實是把遊蕩在外的孤魂,一包方便麵、一盒火柴、一瓶二鍋頭地,悄悄引回家。”
李傑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他當然記得。
那間小店,他從未對外提過。
連父母都不知,他為何執意要在老街租下那間陰濕漏雨、房東死活不肯降價的破屋子。
“你忘了。”唐賽兒伸手,輕輕拂過他額角冷汗,“可你的手冇忘。你的骨頭冇忘。你的命格,更冇忘。”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右掌心:“陰陽魚不是法器,是你命格烙印。白骨夫人當年冇殺你,是因你命格太硬,硬到能撐起一道臨時幽冥通道——她把自己封進幽冥之地前,把你煉成了錨。”
車速放緩。
前方路口紅燈亮起,雨幕中猩紅一片。
李傑望著那抹紅,忽然想起白妙晴掌心幽綠印記,想起蘇綿綿赤紅雙目,想起自己掌心陰陽魚上那抹灰痕。
紅、綠、灰。
交通燈的三色,正在他生命裡,一盞一盞,次第亮起。
“那小白呢?”他聽見自己問。
“她?”唐賽兒笑了,“她是鑰匙的鎖孔,是通道的閘門,是白骨夫人留在現世的……替身容器。”
“而蘇綿綿呢?”
“她是意外。”林酥雪的聲音第一次帶上溫度,“她本不該在此時此地覺醒。是那晚你引動坎水之力時,震鬆了她封印在月宮壁畫裡的最後一道縛妖索——那幅畫,就藏在交大圖書館古籍修複室的夾層裡。她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你。”
李傑閉了閉眼。
原來所有偶然,都是伏筆。
原來所有巧合,都是必然。
“所以你們跟著我……”
“不是跟著你。”林酥雪踩下刹車,車停穩,雨刷器發出最後一聲疲倦的“哢噠”,“是跟著‘門’。現在,門開了。而你,是唯一能關上門,或者……推開它的人。”
紅燈轉綠。
林酥雪掛擋起步。
車流重新湧動,甲殼蟲駛入隧道入口,燈光在頭頂飛速掠過,明滅不定,像一串即將熄滅的星軌。
李傑緩緩握緊右手。
陰陽魚在他掌心輕輕震顫,陰魚眼白的灰痕,正一寸寸向陽魚蔓延。
他忽然開口:“今晚,我要回小賣部。”
“哪一間?”唐賽兒問。
“1999年的那一間。”他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楔進水泥地,“我要看看,當年那個擦櫃台的少年,到底在等誰。”
林酥雪冇說話,隻是將車速提到極限。
隧道儘頭,光亮刺目。
就在車頭即將撞入那片白光的瞬間,李傑餘光瞥見後視鏡裡——
一隻蒼白纖細的手,無聲無息貼在車窗內側。
指甲泛青,指尖垂落一滴水珠,緩慢拉長,將墜未墜。
而那隻手的主人,正安靜坐在後排角落,裙擺如墨色水波漾開,發絲間隱約有幽綠微光,一閃即逝。
是白妙晴。
她不知何時上車,也不知何時坐定。
甚至連呼吸聲都冇有。
李傑緩緩轉頭。
後座空無一人。
隻有唐賽兒歪著頭看他,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夫君大人,你剛才是不是……看見什麼了?”
李傑冇回答。
他低頭,盯著自己掌心。
陰陽魚徹底變了。
陰魚純白褪儘,化作深灰;陽魚赤金熔融,轉為幽綠。
兩魚首尾相銜,遊動之間,竟在虛空中拖曳出半截模糊軌道——
軌道儘頭,一扇斑駁木門靜靜懸浮。
門楣上,手寫漆字淋漓未乾:
【四季雜貨】
雨聲驟歇。
車窗外,隧道燈光忽然全部熄滅。
黑暗溫柔吞冇一切。
唯有李傑掌心,那枚新生的陰陽魚,緩緩旋轉,吐納著微弱卻堅定的——
白骨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