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何其難？
京城十月上旬,秋老虎發威,氣溫驟升。
太陽照得滿地白,刺得人眼暈。
雖然萬般不願,孫誌興還是陪著沈薇,坐上了回京的飛機。
倆人拖著行李箱,走出行李提取處,眼前迎來一隊造型奇怪的人馬。
領頭是個身形的中老年女人,身側是個穿格子衫戴著黑框眼鏡的文弱男人。
倆人身後,既有套裝黑絲高跟鞋白領,也有敞著胸懷露出胸毛的虯髯大漢,還有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乾瘦中年男人和衣著暴露步態風騷的風韻少婦。
這七八十人在一起,像是不小心走叉劈的幾個旅行團。
“呃……………”孫誌興剛想開口說話,迎麵走來的格子衫男人在他身前幾米處,猛然停住了腳步。
他這一停,佝僂女人也止步不前。
倆人身後,尾隨的七八十人如海浪撞擊懸崖,陸陸續續停了下來。
“金肺肅殺訣?”格子衫男人表情似笑非笑,上下打量一番孫誌興,又把目光轉向沈薇:
“玄水靜心訣?"
這話一出,在他身後七八十個“人”,都把目光落在孫誌興和沈薇身上。
好奇、蔑視、木然、貪婪......
視線雖無重量,但壓力瞬如山傾。
孫誌興和沈薇原本打算讓路,冇想到對方竟然主動攀談。
他身後這些牛鬼蛇神模樣的跟班,這麼看著我們倆,什麼意思?
他腦海中瞬間想起臨離開張仙祠前搖出來的下下簽。
不要迷信!
孫誌興暗暗咬牙。
沈薇把身子縮在孫誌興身側,神色驚慌,“你們是?”
“天眼察,文蠹生。”格子衫男人爽快自報家門,“這次特意來京城,拜訪507所。”
“看你們倆這麼年輕,是今年新招的大學生吧?哪個學校的?”
孫誌興默默握緊沈薇小手,示意她不要緊張,大腿輕輕抬了一下,感應到自己那塊寶貝銅碎片還在:
“確實是507所,您猜的不錯。我倆來自上海交大,聽您口音也是南方的?”
文蠹生笑眯眯上前一步,抬手一揮。
孫誌興和沈薇頓覺得眼前天旋地轉。
“大姐,多了兩個小朋友。”文蠹生打了個響指,“待會兒跟507所打交道,更方便了!”
姬大姐佝僂著身子,既冇有讚同,也冇反對,隻是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身後七八十人,有人猶豫,有人恍惚,近半妖怪都加快腳步,跟上了大姐的背影。
剩下的小半人,聚在文蠹生身後,默默等著他的指示。
僅僅一夜過去,天眼察就隱隱分裂成兩個小團體。
“看我乾什麼?”文蠹生在昨夜之後,像是換了一個人,原本的木訥和學究氣的溫吞,消失無蹤,反而隱隱透出一股上位者的氣度:
“把這倆507所的小朋友帶上,跟緊姬大姐的隊伍!”
眾妖怪對視一眼,一男一女上前按住孫誌興和沈薇肩膀,如老友重逢般推著往前走:
“收到!”
“黑煞臨身劫禍侵,罡風摧骨損靈根。
前行一步逢危厄,血影橫空恐殞身。”
孫誌興坐在大巴車第一排,身側是陌生的矮壯男人,他滿心的後悔若是化作水,此刻能填滿太平洋。
沈薇也清醒過來,身側坐著衣著暴露的絡織娘,她小聲開口:“姐姐......我們是被綁架了嗎?”
絡織娘莞爾一笑,一雙黑絲包裹的修長玉腿,換了個交叉方向:“冇錯啊,小妹妹,你現在是我們天眼察的人質。”
沈薇茫然看向前方,一輛同款大巴車在前,緊緊貼著自己所在這輛車的車頭。
兩輛大巴車一前一後,行駛在擁擠的馬路上。
2002年10月8日是上班第一天,彆管是不是妖怪,想從首都機場T2航站樓行駛到城裡,都要忍受烏龜爬一樣的堵車。
“為什麼?”沈薇問出這句話,滿心的酸楚更重了幾分。
以她的好脾氣,此時也在心裡暗暗責備自己——祖師的卦簽都說了有災禍,我還非逼著孫誌興回京城,能不能不要這麼準?
絡織娘指著前方大巴車,笑嘻嘻應道:“我們準備和507所全麵開戰,打贏了,魔都和其他大城市的“快樂網’就歸我們,以後情緒結晶這種好玩意,也都是天眼察的產業嘍。”
“至於你和你的小男朋友,隻是順手擄來的,大概是我們某個主管,看你們比較順眼吧。”
沈薇轉頭看了眼孫誌興,倆人對了一個木木的眼神。
反抗?
哪怕以孫誌興的樂觀遲鈍,也能感受到車上三十多個“人”排山倒海般的氣息壓製。
這車裡每一個“人”,修為都遠超級上位的孫誌興,帶來的壓迫感猶如實質一般。
換一個人,當場嚇尿都有可能。
“你們彆做夢了。”孫誌興終於鼓足勇氣,開口打破沉默:“天眼察是妖怪,就算你們贏了507所,快樂網也不會落到你們手裡,政府不會允許妖怪掌握這麼核心的資源!”
“嘻嘻,你小子很懂嘛。”絡織娘毫不在意側過身,露出短裙下白嫩的大腿:“你們人類真有意思,哪怕是你這樣看起來傻呆呆的年輕男人,對人心、大勢的判斷都遠超這些活了幾百年的小妖怪們。”
孫誌興眼神閃了閃,最終在沈薇逐漸憤怒的眼神中,挪開視線看向窗外剛剛變黃的道邊銀杏樹。
“這不是你們妖怪的世界,老老實實待在魔都,分潤那些情緒結晶不好嗎?”他見一旁的矮壯男人不開口,乾脆找上絡織娘繼續聊:
“507所就是個研究機構,你們妖怪不過兩輛車的數量,還想占據情緒結晶的大頭,是不是有些太貪了?”
“貪?”絡織娘臉上笑容越發真誠,抬手理了理耳邊碎發,淺色襯衣下,半敞開的胸口,微微顫抖:“小子,姐姐我可是五百多歲的妖怪,能貪的東西,不多了。”
“貪生怕死而已。”
話題陡然沉重,孫誌興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放棄了繼續這個話題。
沈薇心有所感,默默共情,小聲應道:“姐姐,500歲是什麼感覺?我們將來......也能活500歲嗎?”
“嘻嘻,小姑娘,也想修行長生?”絡織娘腦海中驀然閃過五百年前,南京東華救苦觀,坐在磨盤上傳授仙道功法的祖師鐵拐李。
這輛車裡坐著彼時偷聽課程的老鼠精倉承業、穀守財,磨盤精石碾,還有她這位蜘蛛精。
可當時的正統傳人,藍道行也好,玄清子也罷,最終都是一抔黃土。
人類求長生,何其難?
“想啊,我想。”沈薇對眼前的大姐姐很有好感,哪怕知道她是妖怪,哪怕她穿著暴露,但似乎——她是自己夢想活成的模樣。
自信,堅定,風趣。
剛好是沈薇的鏡像反麵。
謙抑,溫柔,少言。
“姐姐,你們去507所鬨事兒,也是為了長生麼?”
絡織娘笑嘻嘻握住沈薇的小手,仿佛倆人真是好閨蜜一般:“對啊,情緒結晶是個好東西,隻要能得到更多,就可以在修行路上更快一步。”
“雖然天地桎梏仍在,但源源不絕的結晶,肯定能幫你圓了青春永駐的夢想。”
“小妹妹今年多大了?水靈靈的,我看著就喜歡~”
沈薇正要答話,卻感覺舌頭一陣陣發麻,她艱難扭動脖子,低下頭,就見自己雙腿不知何時纏繞上了乳白色的蛛絲。
就像套上了一層白襪。
“嘻嘻嘻,不好意思啊,一時間冇忍住,小妹妹你是人質,不能胡亂吃掉呢。”絡織娘一副為難模樣:
“而且,我可是東華救苦觀出身,發過誓不吃人的哦!”
“都怪小妹妹你,身上香香的味道,把姐姐的饞蟲都給勾起來老高老高。”
說著,她張開嘴巴,原本俏麗的麵孔上,下巴像裂口女一般大張,露出口中扭動的粉紅色肌肉:
“看看——姐姐嗓子眼兒裡麵,是不是好多好多饞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