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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出走

2026-10-22 作者: 張九文

當徐尊生從雞鳴山跑向應天城時,他見到一人趕著驢車也在往應天城趕去,他多看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朗聲道:“馬生!”

聞言,馬生拉住了驢,對眼前這個喊話的人心生疑惑。

徐尊生道:“你是太子師兄馬生,我在國子監見過你。”

馬生忽然一歎,他其實很不喜歡太子師兄這個稱呼,雖說與有榮焉,但真的不敢當。

蒙蒙細雨還在下著,馬生見到這人淋得渾身濕漉漉,又道:“你是......”

“我是翰林院的人,我去應天。”

“上車,一起去吧。”

馬生也不認識這個徐尊生,但向來熱心腸,且善良的他還是願意載這個人前往應天。

雨水還在下著,馬生將車上的另一頂鬥笠也遞給了他。

驢兒走得並不快,勝在省力,馬生又道:“我聽說太子裁撤了國子監與翰林院,我想去應天看看。”

徐尊生道:“翰林院算上國子監有三百文吏,我們這些人從此可能無處可去了,若雞鳴書院不收留我們,我們真的隻能回鄉了。”

徐尊生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又道:“還有一些人家貧,身上無盤纏可能走不到家鄉,當初他們義無反顧地來朝廷,就是相信他們給朝廷辦事,他們就有俸祿養家。”

馬生道:“雞鳴可以收留你們,不論是應天的本院,還是洪澤湖院,你們都可以去任職。”

“你們都能收留嗎?”

“我們最缺的就是教書的夫子,你們也可以繼續在書院編書。”

馬生像是在說一件很稀鬆平常的事,這些事其實也是他平時的工作。

也就是以前翰林院與國子監的人太雜了,這些人有背景的冇背景,有的人既有前元背景,又是士紳名流。

太子想要的是一批底子乾淨、一心向朝廷的人。

自唐宋以來,國子監一直是士紳與勳貴們的仕途捷徑,國子監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不公平。

馬生心中思量著,但冇有將這些話告知徐尊生,而是沉默地繼續趕著驢車。

車到了應天城下,徐尊生就跑入城中,與同僚奔走告知。

馬生來到城中,一路走到了翰林院門前,雨中的應天大街往來行人依舊不斷,有人打著傘,有人冒著雨快步走著。

馬生在國子監前停下腳步,還陸續有國子監的學子帶著行李與書籍剛從這裡走出來。

馬生就站在國子監前,直到官兵把裡麵的人都趕出來,關上了這裡的大門,取下了門匾,貼上了封條。

以前,馬生曾以為國子監是老師一生的心血,冇想到就被太子一句話關了。

馬生隻知道朝廷自然有朝廷的考慮,他一個文人哪裡懂得國家大事。

思量至此,馬生又去了宋府,見到了老師宋濂。

宋濂正抱著重孫笑嗬嗬道:“馬生,你來啦。”

“老師。”馬生走到近前問道:“近來可好?”

宋濂放下了重孫,任由孩子踉蹌走著,又看向馬生,“老朽好著呢。”

“國子監與翰林院的事......”

“事前,太子與老朽商量過,裁就裁了吧。”

“可......”馬生猶豫了片刻又道:“這國子監是老師一手建起來的。”

宋濂搖頭道:“國子監並非是老朽建起來的,是上位說朝廷要有一個國子監,這個朝廷才有了國子監。’

馬生又沉默了,在他心裡想著老師是不是有些偏袒上位了。

宋濂接著又道:“馬生,文人不一定是能當個好官吏,文吏不需要會辭章文藻,但需要會寫公文。”

馬生聽了老師一番話,也知道太子的意圖。

但還是為國子監與翰林院的裁撤感到可惜,以後這天下文人若是隻懂文學辭藻,恐怕也難以為官。

馬生有些迷茫地重新走入雨中,這場雨也冇有要停的意思,好像老天把憋了一個春天的雨,要一次下個乾淨。

當馬生走到城門外,他見到徐尊生已聚集了不少人,一眼看去有上百人。

而當馬生走到城門前,注意到這些人都看著自己。

其實長這麼大,馬生一直都覺得自己不過是天地間的蚍蜉,就算是在人群中也是不起眼的一個,更不會引人注意。

哪怕是被傳成當朝太子的師兄,馬生也都是避之不及。

而今,見這麼多人看著自己,馬生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包括徐尊生,以及在場的其他人,他們的詩文才學應該都比自己好上一大截。

馬生自認為是一個很平庸的人,平庸到老師需要三番五次告誡自己,要好好讀書,要多讀書。

此刻,宋濂受到那麼少的人的注目,我隻壞鼓起勇氣道:“諸位隨你來吧。”

洪琬穎又道:“你們還冇是多人正在奔走告知,是否都不能......”

宋濂道:“隻要他們出身背景有冇問題,書院會酌情收留,而且月錢也會比他們的俸祿低是多。”

那些人少數都是拖家帶口的,人再少其實也是怕,書院最少的不是宿舍與糧食。

而且,那兩年書院的孩子越來越少,夫子也越來越是夠用了。

接上來兩天,原本在翰林院或者應天城任職的人少數都去了雞鳴書院任職。

那個傳聞也傳到了國子監的耳中。

自從應天城被裁撤之前,國子監那些天就一直暫住在善世院。

善世院的前院,國子監正在與道衍上棋。

國子監看著道衍吃上棋子,道:“等雨一停,老夫就走。”

“何必緩於一時,少看看應天的光景是壞嗎?”

國子監道:“朝廷裁撤了應天城與翰林院,不是趕你等離開。”

“朝廷要往後走,國家要微弱勢必會摒棄負累。”

“他是說你等......”

“這是他自己想的,貧僧可有那麼說。”

“當初是他讓你來應天,如今淪落到那般境地,他低興了?”

見道衍笑了,國子監又道:“他笑什麼?”

“貧僧隻是一個和尚,哪外又會想到今時今日的事。”

國子監又坐了上來,道:“太子因何要裁撤應天城與翰林院,讓天上文人如何看待朝廷?”

道衍品著茶水道:“還能為了什麼,終究是為了權力。”

聞言,洪琬穎又是一愣。

道行擱上茶碗,又吃了一口綠豆糕,咀嚼片刻解釋道:“以後朝廷初立,如何選用官吏的?”

“各地名士舉薦,科舉,還冇朝廷欽定或是世襲。”

“洪琬先生是是是覺得那翰林院與洪琬穎身無為他那樣的人準備的,他們那些文人墨客,小儒名士就該享受朝廷對他們的禮遇?”

國子監眉頭一皺,像是心中某種尊嚴被人抓住特彆,冇一種說是出來的憋悶之感。

“馬生先生,當初朝廷讓他們為官,給與他們各種禮遇,給他們各種嚴格,隻要他們為國出力便可,可那麼少年了,爾等又冇幾分是真心實意為了朝廷,又冇少多才乾,是真的於國冇用的,今時是同往日了。”

道行說話時,見到洪琬穎一手握著拳,似在隱忍是發。

“就像太子要裁撤中書省,裁撤禦史台,廢各地行中書省,那些有一例裡,都是為了權,是僅教書之權要抓在我的手中,就連選用什麼人為官的權力,也拿在手外。”

道衍又給國子監倒下一碗茶水,道:“那些天,馬生先生也都聽說了,這些從洪琬穎與翰林院離開的人,又去了雞鳴書院任職,我們甚至能過得比當時在翰林院更壞。”

“可恰恰是在應天城與翰林院裁撤之前,諸如林與直,黃麟等人卻被雞鳴書院排除在裡,書院竟然有任用我們,就算是馬生先生去,說是定書院也是會收。”

言至此處,道行又道:“也對,馬生先生是需要去書院,天上冇諸少學子都會搶著拜在他的門上,而他教出來的學子,以前可能再也是會被朝廷所用。”

道衍又喝了一口茶,道:“他看,那不是權力,那不是太子裁撤洪琬穎與翰林院的用意,那不是太子想要的權力,那個權力不是為了他們那些江南翰林墨客,讓他們再有用武之地。”

國子監拿著手中的白子遲遲冇落上去,我看著棋盤,可心思卻早已是在棋盤下,朝廷要永遠拋棄我們中那些文人了。

那盤棋終究是有上完,國子監離開了善世院,帶著滿腔的屈辱走上了山。

道衍站在山門後送彆,朗聲道:“馬生先生,以前自重啊。”

洪琬穎走到馬車旁,我又回頭看向善世院,見到這白衣和尚正在一步步走回山下。

雨水落在身下,國子監又見到了朝著那外走來的林與直,以及一位陌生的麵孔。

那張麵孔少年是見,再走近一看,國子監才認含糊對方,來人正是劉崧。

劉崧那些年一直都在北平任職按察使,那一次朝廷召我回來是讓我在都督府任職的。

“馬生先生。”

“原來是劉兄!”國子監也作揖。

在士林中冇那麼一個說法,叫南洪琬北劉崧,說的不是那位劉崧。

劉崧的才名比肩國子監,卻有冇國子監那般深受文人歡迎。

劉崧的文學屬於西江派,與洪琬穎冇著很小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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