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知己愛人
邵思慕聽笑了:“我還是第一次見經紀人鼓勵自家藝人談戀愛的呢。”
“她哪裡是鼓勵我。”霍聽瀾嗓音輕淡,“她就是一點機會都不肯給我,所以才讓我去找彆人談戀愛。”
“真可惜。”
邵思慕真心實意為他感到遺憾。
畢竟,這年頭要遇到真心喜歡的人不容易。
“你呢?”霍聽瀾轉頭看向邵思慕,“那個你愛而不得、放在心底很久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放下了。”邵思慕笑,“我變心了,我喜歡上彆人了。”
陽光落在她清亮的眼眸裡,......
“是林晚。”助理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她通過餐廳後廚一個離職員工的關係,提前半個月就打點好了所有環節。那杯馬卡龍色的飲品,是她親自調製、親手送進包廂的——監控顯示,她站在門口停留了足足四十七秒,確認您和邵醫生都已飲用後才離開。”
賀言禮指尖一緊,手機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林晚。
這個名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猝不及防紮進他太陽穴深處。
六年了。她從冇真正離開過他的生活半步,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以賀氏集團常年法律顧問的身份,以他母親欽點的“最懂事、最知分寸”的晚輩身份,以每次家庭聚餐時總坐在他左手邊、端著溫婉笑意為他添湯布菜的熟稔姿態。
她甚至在他父親葬禮上,穿著素白旗袍跪在他身後第三排,哭得睫毛濕透、肩膀輕顫,而他全程未回頭一次。
可原來,她連呼吸都在算計。
賀言禮緩緩吐出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冷得像浸過霜:“她知道今晚我們會在‘雲棲’用餐?”
“知道。”助理頓了頓,“而且……她提前一周就在酒店開了隔壁房間,房號308。昨晚十一點零三分,她曾刷卡進入,停留二十三分鐘。監控拍到她出來時,手裡拎著一隻印有‘雲棲SPA’字樣的黑色帆布袋——但前台登記裡,冇有任何SPA預約記錄。”
賀言禮眼底掠過一道銳利寒光。
冇有預約,卻能拎著SPA專用袋進出——說明她根本不是去放鬆,而是去布置。
布置什麼?
毒藥?迷香?還是……更隱蔽的影像設備?
他下意識側眸看了眼身側。
邵思慕正側躺著,睡顏沉靜,額角一小縷碎發被汗水黏在白皙的皮膚上,呼吸均勻綿長。她昨夜被撕破的外套早被他悄悄疊好放在床頭櫃上,而她身上隻鬆鬆裹著一條薄被,肩頭與鎖骨的線條在微光裡泛著柔潤的瓷白。
賀言禮忽然想起她昨夜被那個男人鉗住手腕時的眼神——不是恐懼,是瞬間凝起的、近乎鋒利的冷靜。她甚至在掙紮中用高跟鞋後跟精準碾過對方腳背,趁他吃痛鬆手的一瞬,抄起桌上的玻璃煙灰缸砸向他太陽穴。
那一聲悶響,至今還回蕩在他耳膜裡。
她從來不是待宰的羔羊。她是執刀者,隻是習慣把刀藏在袖口,等你先亮出獠牙。
而林晚,卻把刀磨得鋥亮,還笑著遞到他手上,說:賀哥,你看,她多臟啊,配不上你。
賀言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無波無瀾。
“把林晚近三個月所有行程、通訊、銀行流水、出入境記錄,全部調出來。尤其是她和海外一家叫‘維蘭生物’的公司往來郵件,我要原件。”
“另外——”他聲音微頓,目光掃過邵思慕枕畔那隻屏幕朝下的手機,“查她手機昨晚十點到淩晨兩點的所有後台運行記錄。重點排查是否被遠程激活過麥克風或攝像頭。”
“是。”
電話掛斷。
賀言禮赤腳踩在地毯上,無聲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
天光已明,灰藍漸褪,樓宇輪廓在薄霧中浮出青白的邊。樓下花園裡,幾個清潔工正推著水車噴灑綠植,水珠在初升的陽光裡炸開細碎金芒。
他盯著那片光看了很久,久到指尖泛涼。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想起六年前那個暴雨夜。
他攥著邵思慕的病曆單站在醫院走廊儘頭,紙頁被雨水洇開大片墨痕,診斷結論那行字卻清晰得刺眼:**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伴隨嚴重睡眠障礙及親密關係回避傾向。**
她剛做完第二次手術,胃裡切掉三分之一,腹腔粘連嚴重,醫生說她能活著走出手術室已是奇跡。
而他在病房外抽了整整兩包煙,煙灰簌簌落在西裝褲上,像一場無聲的雪。
他不敢進去。
不是怕看見她蒼白的臉,而是怕看見她望向他時,眼裡再冇有光。
後來她出院那天,他開車送她回家。她坐在副駕,安靜得像一尊玉雕。快到小區門口時,她忽然開口:“賀言禮,我們分手吧。”
他猛地刹停,輪胎在濕滑路麵上發出刺耳刮擦聲。
她冇看他,隻望著窗外被雨水衝刷得模糊的梧桐樹影,聲音輕得像歎息:“我不敢碰你了。一靠近你,我就想吐,想逃,想尖叫……我不是恨你,是恨我自己。我怕哪天……真的把你推開。”
那時他以為,是愧疚壓垮了她。
直到此刻,他才驚覺——
那場車禍,從來就不是意外。
那輛失控衝上人行道的黑色奔馳,司機三年前死於肝癌;而車輛保養記錄顯示,出事前三天,刹車油管被人為注入過強腐蝕性液體。
而負責那輛車年度檢修的,正是林晚表哥名下的汽修連鎖。
賀言禮慢慢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原來六年前,她就已經開始布局。
用一場“意外”,把他最珍視的人,從他身邊,徹底剜走。
他轉身回到床邊,俯身替邵思慕掖好被角。
她睫毛忽地顫了顫,眼皮掀開一條細縫,眼神朦朧,帶著初醒的濕潤:“幾點了?”
“六點四十。”他嗓音低啞,卻很溫柔。
邵思慕撐著坐起來,長發垂落胸前,露出一截纖細脖頸,上麵還殘留著昨夜他失控時留下的淺淡吻痕。她抬手摸了摸,耳尖微紅:“……你昨晚,好像挺凶。”
賀言禮喉結一動,竟有點窘迫:“藥效太猛。”
“哦。”她點點頭,掀被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向浴室,“我去洗個澡。你……要不要一起?”
賀言禮一怔。
她冇回頭,隻把門虛掩了一條縫,熱氣混著水聲氤氳而出,鏡麵很快蒙上一層白霧。
他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不是因為欲望——藥性早已散儘,身體是清朗的,頭腦是清醒的。
而是因為她這句輕描淡寫的“一起”,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捅開了他心底塵封六年的鎖。
六年來,他所有克製、所有疏離、所有深夜獨自飲儘的威士忌,都是為了告訴自己:邵思慕不需要他了。她獨立,強大,能把醫院急診科帶成全市標杆,能一個人飛越太平洋去進修創傷外科,能笑著拒絕三個優質追求者——她過得很好。
可原來,她隻是把所有裂痕,都藏在了冇人看得見的地方。
比如,她到現在仍會下意識避開所有帶玫瑰味的香水——因為當年他第一次吻她,用的就是一支玫瑰香調的護手霜。
比如,她手機屏保仍是六年前他們旅行時拍的合照,隻是被她P掉了自己,隻留下他站在洱海邊微笑的側影。
比如,她剛才說“一起洗澡”時,指尖無意識絞緊了浴巾邊緣,指節微微發白。
賀言禮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進浴室。
水汽蒸騰,邵思慕站在花灑下,仰頭任水流衝刷長發。她聽見門響,也冇回頭,隻抬手抹了把臉:“毛巾在架子第二層。”
賀言禮走近,伸手關小了水閥。
水流變緩,她終於側過臉,濕漉漉的眼睫掛著水珠,唇色是健康的粉:“乾嘛?”
他冇說話,隻是抬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右耳後那顆小小的褐色痣。
邵思慕渾身一僵。
那裡,是她全身最敏感的點之一。六年前,他吻過無數次,每一次她都會蜷起腳趾,喉嚨裡溢出小獸般的嗚咽。
“你還記得這裡嗎?”他聲音很輕。
邵思慕垂下眼,水珠順著她鼻尖滴落:“……記得。”
“那你還記得,”他指尖下滑,停在她頸側脈搏跳動的位置,“你最後一次主動叫我名字,是什麼時候?”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水流聲都顯得空曠。
然後,她忽然笑了,眼角彎起,帶著點自嘲,又有點釋然:“賀言禮,你是不是覺得……我答應幫你,是因為還喜歡你?”
他眸色一沉,冇否認。
“不是。”她直視著他,水汽氤氳裡,眼神清澈得驚人,“是因為我知道,如果你真在酒店裡出了事,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我。”
賀言禮瞳孔驟然收縮。
“下藥的是衝我來的。飲料放在我麵前,男人堵的是我。可最後,是你倒下了。”邵思慕聲音平靜,像在陳述一份臨床報告,“如果監控隻拍到我扶你進房,冇拍到我反抗、冇拍到我報警、冇拍到我任何自證清白的動作……那我就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她頓了頓,伸手捧住他濕漉漉的臉:“所以,我幫你,是自救。也是——幫你脫困。”
賀言禮喉頭哽住,一個字也說不出。
她卻忽然踮起腳,飛快地在他唇角親了一下,水珠濺到他臉上:“不過……吻技比六年前進步了。”
說完,她轉身拿過浴巾裹住自己,推開浴室門走了出去。
賀言禮站在原地,水流嘩嘩作響,心臟卻像被一隻溫熱的手攥緊,又緩緩鬆開。
原來她什麼都懂。
懂他的狼狽,懂他的失控,懂這場局裡最危險的從來不是藥,而是人心。
他關掉花灑,扯過毛巾胡亂擦了擦,走出浴室。
邵思慕已穿好衣服,正坐在梳妝台前吹頭發。米白色高領毛衣襯得她脖頸修長,發絲蓬鬆微卷,整個人像一幅剛落筆的工筆畫,清冷又鮮活。
她抬眼,從鏡子裡看他:“餓了嗎?我讓前台送早餐。”
“嗯。”他走過去,站在她身後,雙手搭在她椅背上,目光落在鏡中兩人交疊的倒影上,“思慕。”
“嗯?”
“如果……”他喉結滾動,“如果六年前,我冇放手,你會不會……再給我一次機會?”
吹風機嗡鳴聲戛然而止。
邵思慕的手停在半空,發絲垂落肩頭。
鏡子裡,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賀言禮以為她不會回答。
然後,她忽然抬手,關掉了吹風機。
房間裡驟然安靜。
隻有窗外鳥鳴清脆,一聲,又一聲。
她轉過身,仰頭望著他,眼神坦蕩得近乎鋒利:“賀言禮,我不是不給你機會。我是怕你給不起。”
“怕什麼?”
“怕你一邊抱著我,一邊刪掉林晚發來的語音;怕你一邊說愛我,一邊簽她擬好的婚前協議;怕你半夜接到她電話說‘媽媽又暈倒了’,就扔下我衝出門——而我連問一句‘你媽怎麼了’的資格都冇有。”
她語氣平靜,冇有怨懟,隻有一種曆經千帆後的疲憊:“六年了,賀言禮。我不再是那個會因為你一句‘我信你’就交出全部的人了。我要的不是你嘴上說信我,而是你敢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林晚的辭退信,釘在賀氏董事會公告欄上。”
賀言禮怔住。
她起身,拿起包,拉開門:“走吧,早餐要涼了。”
他站在原地,冇動。
邵思慕在門口停住腳步,側眸一笑,眉梢微揚:“怎麼?賀大律師,連這點勇氣,都冇了?”
陽光從她身後斜斜淌進來,鍍亮她半邊輪廓。
賀言禮忽然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重,卻不疼。
他低頭,在她額角落下一個極輕的吻,像落下一枚誓言:“等我。”
邵思慕冇掙開,隻眨了眨眼,睫毛掃過他手背:“多久?”
“三天。”他聲音沉穩,字字清晰,“七十二小時內,賀氏集團首席法律顧問林晚,將正式離任。所有相關文件,我會親自送到你辦公室。”
她終於笑了,眼角彎起真實的弧度:“那……我等你。”
電梯下行。
狹小空間裡,兩人並肩而立,距離恰到好處。
賀言禮看著數字跳動:3……2……1……
叮——
門開。
門外,晨光浩蕩。
而走廊儘頭,一道纖細身影靜靜佇立。
林晚穿著米色羊絨套裝,長發挽成一個低髻,手裡捧著一束雪白的鬱金香,花瓣上還沾著細小水珠,像清晨未落的淚。
她望著他們,笑容溫婉如舊:“賀哥,邵醫生……真巧。”
邵思慕腳步未停,徑直走過她身側,隻淡淡頷首,便朝餐廳方向走去。
賀言禮卻在她麵前停下。
林晚仰起臉,眸光瀲灩:“聽說昨晚……不太順利?”
賀言禮冇看她,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束花上。
鬱金香,花語是——**永不磨滅的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讓林晚指尖一顫。
“林律師,”他聲音溫和,像在聊天氣,“你知道鬱金香的球根,為什麼必須深埋地下嗎?”
林晚睫毛輕顫:“……為了積蓄力量。”
“不。”賀言禮垂眸,視線掃過她精心修飾的指甲,慢條斯理道,“因為它的根,有毒。”
“一旦暴露在陽光下太久……”
他頓了頓,抬眸直視她雙眼,一字一頓:
“就會腐爛。”
林晚臉上血色,瞬間褪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