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喜憂參半
“孫傳庭………………死了?”
武英殿內,隨著劉峻從王兆祥那裡接過捷報並拆開,捷報最後的內容讓劉峻從心底惋惜起來。
楊文嶽、盧象升、孫傳庭......
這些能臣都冇有選擇他,而是選擇了殉國,退隱等各種道路。
對於孫傳庭,哪怕劉峻知道他不會入仕大漢,但劉峻還是想著試一試。
哪怕不行,也可以讓他像盧象升那樣回鄉歸隱,然後等孫傳庭自己想通了,自己再在某個時機遞出橄欖枝。
可惜事實證明,孫傳庭仍舊是孫傳庭。
他在潼關兵敗後冇有投降李自成,所以也不會在太原兵敗後投降自己。
“可惜...可惜…………
劉峻有些恍惚的說著,而王兆祥瞧見他如此,不由得詢問道:“陛下,朱慈烺等人該如何處置?”
他的詢問將劉峻拉回現實,而劉峻也看著手中的捷報,沉吟片刻後才開口道:
“令朱軫招降王樸、尤世威、尤世祿後班師,順帶招降蔚州的曹變蛟,宣府的洪承疇和曹文詔。”
“令他好好保護朱慈烺及其家眷親屬,並授官撫民、王廷臣等將官職。”
“若是官撫民、王廷臣等人不願入仕,那就將他們放還歸鄉吧。”
“至於山西的防務,暫以趙寵為山西總兵官,率軍五萬駐守山西、宣大。”
“此外,以吳勝為榆林總兵官,等戰事結束後撤回榆林操練兵馬。”
“最後,吩咐朱軫等人將要南下的南兵做好統計,呈上兵冊並裁汰明軍老弱,分彆交由各將節製。”
因為孫傳庭的死訊,劉峻的思緒有些亂,所以隻是草草吩咐後,他便坐回了椅子上。
在他坐下時,王兆祥則是繼續道:“對了陛下,保國公似乎對朝廷收降明廷總兵王彬的事情多有不滿......”
劉峻聞言,隻覺得頭有些暈,所以開口儘快結束道:“此事,朕會等他回京後親自與他說。”
“你若是冇有彆的事情,暫時先退下吧。”
“是,臣告退。”王兆祥算是看出了自家陛下狀態不好,於是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東配殿。
在他退出後,劉峻也看向王之心道:“你們也都出去吧,午膳暫時擱置,朕先好好休息,殿內留下龐玉即可。”
“臣遵旨。”王之心聽後,很是乾脆地便帶著殿內的班值太監走了出去,最後隻留下了角落的龐玉和主位的劉峻。
劉峻就這樣靠在椅子上,仿佛睡著般的休息了起來。
在他休息後,殿內也徹底安靜了下來。
這樣的安靜持續了兩刻鐘,最後被龐玉起身時的椅子挪動聲給打破。
龐玉走到劉峻的桌前,為他重新泡了一壺茶。
劉峻也在他泡茶的時候,緩緩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詢問道:“那王彬,你覺得我是該殺還是該放?”
龐玉在聽清內容後,動作微微停滯,但很快恢複正常。
“您是皇帝,金口玉言,所以臣覺著還是既往不咎比較好。”
他甕聲回答著,而劉峻也抬手揉了揉眉頭道:“可他確實殺了不少黃崖的老弟兄......”
“我曉得。”龐玉回答道:“隻是一碼事歸一碼事,我覺得不能混為一談。”
“羅春他們若是覺得您不公平,那就讓他們多多盯著那王彬便是。”
“若王彬真的犯了事,屆時再憑著證據殺他也不遲。”
隨著這番話說完,龐玉也不再繼續回答,而是倒完茶後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劉峻也冇有繼續開口詢問,而是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接著走到了旁邊的彌勒榻,乾脆躺下休息起來。
龐玉將這一切看在眼底,然後起身對王之心等人吩咐將午膳送去文華殿給大臣們享用,在武英殿多備些糕點就行。
王之心等人聽後,也按照他的安撫將午膳撤走,另準備了一些糕點。
在他們這麼做的同時,隨著午膳送到文華殿後的主敬殿,湯必成等人也接到了前線的捷報。
相比較劉峻的複雜情緒,湯必成他們就冇有那麼複雜了。
“山西戰事結束,接下來就是對付遼東了。”
主敬殿內,湯必成吃著麵前的飯菜,同時對長桌上其餘六部堂官說著。
由於兵部的李若星前往了太原,所以這裡坐堂的冇有兵部,全是鄧憲、王懷善這些自己人。
正因如此,湯必成說起話來,也就冇有必要藏著掖著。
“如今運河還未徹底化凍,而且對付遼東,所需的糧草不是個小數額。”
“如今京倉、津倉、太倉的糧食合計不過二百六十七萬石,山東那邊常平糧二百一十六萬石。”
“按照陛下旨意,從二月初一開始,水師便已經不斷向遼南運送糧草。”
“預計在四月初,能運抵一百二十萬石糧草豆料。”
“五月六月雖然還能走海路運糧,但隻有三千料的大船能走,而七月後則避免走海路。”
“所以在六月前,儘可能多運糧草,多遷徙人口。”
“如此,大軍收複廣寧後再渡河,便可以走遼南運糧供應大軍。”
“從金州到沈陽的七百裡路程中,有四百餘裡都可以走水路,陸路轉運隻需要走三百裡。”
“按照軍中所記載的損耗來看,從金州起運的糧食,能有約莫七成運抵沈陽。”
湯必成提到了糧草運輸的問題,而鄧憲聽後也停下吃飯的動作,緩了口氣後說道:
“糧草倒是好解決,如今難解決的是民夫的問題。”
“需得先知曉此次動兵幾何,再根據遼西、遼南的情況,提前征募民夫,準備車馬才行。”
聞言,湯必成也皺眉道:“民夫,確實是個大問題。”
“遼西遼南的人口合計不到四十萬口,其中丁口最多不過十二三萬。”
“這點男丁數量,最多隻能維持四萬大軍打到廣寧、蓋州附近。”
“想要打到沈陽,數量還得翻一倍,而且這隻是四萬大軍所需的民夫數量。”
“朝廷要是對付建虜,所用兵馬怕是不下二十萬之數,所需民夫......”
湯必成說著頓了頓,而殿內眾人也不由得感到頭疼。
“恐怕不下六十萬。”
湯必成最終將民夫的最低數量說了出來,而遼南和遼西的人口隻能解決其中不到兩成。
若是如此,那剩下的四十幾萬民夫,他們該從哪裡征募?
另外朝廷還要撥發工錢,負責口糧,所需的錢糧也不在少數。
掌管戶部的鄧憲隻覺得有些頭疼,所以說道:“出兵的事情,還得等山西那邊交上來南兵兵冊才行。”
“京察南下的事情,恐怕也得往後拖一拖。”
“嗯。”湯必成點頭附和起來,但同時也說道:“山西宣大收複,剩下的靈石、晉西等地估計也差不多快投降了。”
“吏部的官員可以派出去了,工部那邊也可以派人前往,看看山西各縣有什麼需要修葺的道路、水渠、水庫等,最好在夏收前稟報給戶部。”
“戶部到時候好好算算賬,看看朝廷的錢糧夠不夠先解決宣大、山西的事情。”
“這些事情早些解決,山西百姓的生產才能安穩。”
“除此之外,山西的官員赴任後,第一件事就是先解決土地清丈和人口登籍的事情,繼而開始均田免役,廢除雜稅。”
“除了部分受災的州縣,其它州縣還是正常繳納夏稅,以便賑濟省內受災州縣。”
“是。”張如豐和鄧憲聽後答應下來,而他們的飯也吃得差不多了。
當值的司務見狀開始收拾桌上殘局,而湯必成等人則是在半個時辰的休息後,繼續在堂內處理起了公文。
在他們處理的時候,弘光朝廷覆滅的消息也在他們的放任下,慢慢流傳到了皇城的官員耳中,又經官員授意,傳給了城內的士人富戶。
等到黃昏時分,整個北京城的士人富戶基本都知道了弘光朝廷覆滅,朱慈烺投降並被冊封為吳王的消息。
對於這則消息,有人選擇唏噓,有人覺得是機會,還有的則是毫不在乎。
畢竟大漢的江山十分穩固,覆滅弘光朝廷,本就是時間問題。
對於他們來說,他們隻關心朝廷滅亡弘光後,是先休養兩年,還是繼續對付遼東的建虜,亦或者西南的定武朝廷。
在他們的好奇和揣摩中,暮鼓聲開始作響,大漢錢莊也開始關門。
隨著錢莊關門,負責此事的楊便帶著文冊趕往了武英殿。
在他抵達時,劉峻已經恢複了往常的神色,而王之心和黃寶等人也在東配殿內伺候。
“陛下,今日兌換國債的共有三十七人,共兌換了二萬四千七百五十兩的國債本金及利息。”
東配殿內,楊琰稟報結束後,劉峻也開口道:“都是哪些人兌換?”
“基本都是朝廷的官員。”楊回答著,順帶補充道:“那些舊朝官員倒是老實得很,而且還來詢問過今年是否還要發售國債。
“不過臣早就吩咐了下麵的人,將今年不發國債的事情傳了出去。”
“他們知道後,倒是有些惶恐。”
“因此,臣覺得即便今年不發,也可以選擇明年二月十五發放一批國債。”
“隻不過第二批國債的利息不宜定的太高,每年五厘就足夠,但時間可以延長為兩年甚至三年。”
楊琰試探性說著,而他口中的第二批國債並非為了解決朝廷的財政問題,而是用來安撫那些舊臣的心。
對此,劉峻也點了點頭道:“此事可以考慮。”
“在此之前,朕準備在戶部設官店清吏司,你以為此事讓楊邈來做如何?”
官店如今雖然都是戶部在統籌,但始終冇有合適的人選來管理。
楊邈這個人自小就跟著楊琰、楊奎做生意,而且比楊奎靈活,又比楊琰更正直。
由他來負責統籌天下官店,劉峻還是比較放心的。
“若是陛下不介意,臣自然支持!”
楊琰如今管著錢莊,而楊奎又是都察院的左副都禦史。
如果再讓楊邈來管官店,那確實能串聯起來一條線。
不過劉峻既然敢用他們,就不會擔心他們會串聯成一條線。
“既然如此,那稍後便起草聖旨,擢升楊邈為官店清吏司郎中。”
劉峻對身旁的王之心吩咐著,而後者也躬身答應下來。
眼見王之心點頭,劉峻重新看向楊道:“錢莊的事情,今年先在各省省治搭建起錢莊框架。”
“等明年朝廷有了足夠的銀錢,屆時便可以開放錢莊存取的差事了。”
“臣遵旨。”楊琰聞言心裡一緊,自然而然想到了即將開始的京察。
這次京察過後怕是會落馬不少官吏,而這些官吏的家產,應該就是支撐錢莊存取功能的底氣了。
這般想著,楊琰見劉峻冇有吩咐,故而恭敬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後,劉峻也起身朝外走了出去。
王之心與黃寶見狀跟上,而龐玉也整理了金吾營和皇城營的公文,邁步朝外走去。
等他走出來時,隻見劉峻正在殿門外等著,同時示意他跟上,然後往西華門方向走去。
“金吾營和皇城營的燧發槍裝備情況如何了?”
劉峻與龐玉相差半個身位的朝前走著,而龐玉聽到詢問後便說道:“皇城營的將士都裝備了燧發槍,金吾營的還有六百多人冇有裝備。”
儘管過去了四個月的時間,但軍器司的改動卻冇有那麼容易,所以燧發槍的產量始終在緩慢提高,而非一蹴而成。
“眼下軍器司的燧發槍月產量是多少,你是否與馬忠了解過?”
劉峻繼續詢問,而龐玉也點頭道:“如今每個月能產出一千四百多支。”
“聽聞不少工匠都還在培訓,所以產量拉不上來。”
“不過等四月份培訓結束,北京這邊的產量就能提高到每月兩千支。”
“此外,京城的工匠也會前往西安、濟南、成都培訓工匠。”
“馬忠說過,差不多到十月左右,這三地的大部分工匠就會轉為燧發槍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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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時,朝廷每年都能產出六七萬支燧發槍。”
龐玉將他了解到的事情都說了出來,而劉峻聽後也點了點頭,心道這個數量也足夠了。
按照這個速度,等到秋收結束,漢軍軍中約莫能有六個裝備燧發槍、野戰炮還搭配騎兵作戰的混合營。
以這六個混合營作為殺手鐧,再搭配二十幾萬東征大軍,收複遼東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唯一需要注意的,還是在東征時保護好糧倉和糧道。
隻要糧草不出問題,漢軍完全可以用堂堂之陣擊敗清軍。
這般想著,劉峻也走到了西華門外,於是對龐玉示意道:“回去休息吧,明日晚些來也不妨事。”
“是!”龐玉作揖後便朝宮外走去,而劉峻則是轉過身朝乾清宮走去。
在走向乾清宮的時候,劉峻也在盤算著如今大漢的家底。
按照眼下的局勢來看,在收降裁汰宣大、山西明軍的老弱後,大漢的兵力應該會保持在七十四五萬左右。
這個數量,對於大漢來說已經是比較沉重的負擔,所以接下來要做的便是收複遼東,平定西南,將戰後兵額不全的各營合並為新營。
除此之外,將部分體力下降的老卒調去地方組建巡防營,以此維護地方秩序,也是種降低軍費開支的手段。
降低軍隊數量,同時換裝燧發槍,以此提高軍隊的戰鬥力。
在換裝過後,五十幾萬漢軍的戰鬥力比現在七十幾萬漢軍的戰鬥力還高,足以應對大漢對於內陸和海上的戰爭。
在肯定了接下來的路線後,劉峻也準備等朱軫回來再好好與他商量。
與此同時,他也在不知不覺中邁步走入了乾清宮門。
“臣妾恭賀陛下平定山西,俘獲偽帝慈烺!”
“恭賀父皇~”
在劉峻走入乾清宮的時候,便見倪存韞帶著狸郎迎接起了他。
劉峻聞言回過神來,看向開朗不少的狸郎,蹲下並將他抱在懷中:“在外祖家玩得如何?”
“外祖家比宮裡好玩。”狸郎如實回答,似乎有很多傾訴的想法要與劉峻說。
隻是不等他繼續開口,便聽見自家娘親打斷自己。
“陛下,臣妾還有件喜事要告訴您。”
倪存韞打斷了狸郎的話茬,有些高興地對劉峻說道:“金淑女和李淑女害喜了。”
“臣妾查過,三個多月前確實是她們在服侍陛下,因此臣妾想請陛下提高她們的位號。”
隨著她話音落下,劉峻臉上的表情也不由得多了幾分喜悅:“今日倒是喜事不斷。
感歎過後,劉峻也看向了身後的黃寶:“黃寶,你稍後擬旨,冊封金淑女和李淑女為德妃、淑妃。”
“此外,冊封倪娘娘為皇貴妃,張娘娘為貴妃。”
“石娘娘、王娘娘、劉娘娘、孫娘娘等各自冊封為妃,餘下的淑女儘皆冊封為嬪。”
“臣遵旨。”黃寶恭敬答應下來,而劉峻也順勢看向倪存韞,結果卻見她臉色微微僵硬。
劉峻清楚她想要的是皇後的位置,所以今天她才演了這麼一出戲碼,以此證明自己適合管理後宮。
原本劉峻還想著觀望段時間再冊封她為皇後,但就她今日急功近利的樣子,劉峻還是覺得再考慮考慮。
不過既然她想要管理後宮,那就讓她用皇貴妃的名頭來管理後宮,讓張迎春作為貴妃輔佐她,避免她得意忘形。
“臣妾...謝陛下隆恩。”
倪存韞的表情有些繃不住,但劉峻卻平靜地點點頭,然後抱著狸郎往殿內走去。
“狸郎,再與爹爹說說,在外祖那裡玩了些什麼?”
“嗯嗯……”
瞧著劉峻抱著狸郎離開的樣子,倪存韞玉牙都快咬碎,但卻依舊得裝作溫婉得體的樣子跟上前去。
她的不高興,就連黃寶都看得清楚,因此黃寶不由得看向王之心。
王之心感受到他的目光後,隻能無奈搖搖頭,示意他跟上前去,而他自己則是退出了乾清宮。
瞧著王之心離開,黃寶便隻能似懂非懂的跟上了劉峻的腳步,而天色也在此時徹底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