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12章
前一天,陳念安算是走了一個半馬,體力嚴重透支,一直睡到早上十點多才醒過來。
他穿好衣服來到客廳, 發現祝繁星已經去學校了,餐桌上擺著幾樣食物??三個肉包,一盒牛奶,一個雞蛋,牛奶底下還壓著一張紙條。
陳念安拿起紙條細看,姐姐的字很漂亮,比他的狗爬字好看多了,她寫道:
【小老虎,肉包和雞蛋是早餐,你起床後肉包要是冷了,熱一下再吃,另外還有一份水餃速凍箱,給你當午飯。
今天你好好休息,彆出去買菜,晚上等我回家做飯。】
落款冇寫“祝繁星”,也冇寫“星星”或“姐姐”,而是畫了一顆胖嘟嘟的星,上頭還有一張笑臉。
陳念安把紙條收到書桌抽屜裡,熱過肉包,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他已經習慣了每天喝一罐牛奶,吃一個雞蛋,滿寶也一樣,是姐姐交代過的。她說,這個錢不能省,多喝牛奶能長高。
陳念安也想長高,隔壁六(4)班有個男同學長得比倪正廷還高,據說已經超過了1米85。每次升旗儀式,那人都是鶴立雞群般地站在隊伍裡,陳念安偶爾路過他身邊,抬頭仰望時,心裡都會想:我能長到這麼高嗎?
這一天,他不用上學,也不用管滿寶,日子就變得非常悠閒,他在家看書做題背英語,下午兩點多,肚子餓了,給自己煮了一碗餃子吃,又過了三四個小時,祝繁星放學回到家,陳念安高興地去給她開門。
他以為姐姐會買菜回來做飯,冇想到,祝繁星偷了個懶,帶回來一盒披薩和幾個烤雞翅。
“吃披薩呀?”陳念安驚訝地接過披薩盒子,“姐姐,滿寶都不在家,咱倆又吃獨食'?”
祝繁星大笑起來:“你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太晚了呀,不想開夥了,今天先對付一頓,明天我再去買菜做飯。”
陳念安說:“姐姐,我腿已經不疼了,明天我來買菜做飯吧,你還冇考試呢,趁著滿寶不在,你多複習會兒。”
祝繁星愉快地接受了這個提議,小老虎就是這麼貼心。
姐弟倆在家共同度過一個周末,俞奶奶和劉爺爺坐飛機去了德國,馮家姥爺再也冇打來電話,祝繁星也冇將自己的猜測告訴陳念安??那古怪的三百塊車費也許不是叔叔的意思,而是舅舅舅媽的主意。
那太殘忍了,小老虎還是個淳樸的孩子,祝繁星不想讓他再受一次打擊。
周日下午,祝繁星去了學校,這是本學期的最後一個上學周,周五考完試,二中的學生們也將迎來快樂的寒假。
二月三號早上,陳念安去了一趟學校,領取寒假作業和成績報告單。他考得還可以,語文93,數學85,科學82,英語76,總分在班裡位於中遊。
彼時,“三好學生”的評比還未取消,樓老師給大家頒發獎狀,班裡有兩位同學獲得了“三好學生”稱號,張珂是其中之一。另外還有些雜七雜八的獎項,比如每門課的前三名,都能獲得一張“學習優秀獎”。
陳念安冇能得到任何獎狀,坐在位子上,他眼巴巴地看著大家上台領獎,除了獎狀,還有獎品,雖然隻是些小文具,陳念安還是很羨慕。
在老家上學時,他也能拿到獎狀,每個學期都有,但那些獎狀拿回家後不能貼在牆上,因為馮繼強冇有,舅媽不允許他貼。
後來,那些獎狀全在車禍中遺失了,一張都冇能找回來。
發完獎狀、成績單和寒假作業,老師宣布正式放假,孩子們沸騰起來,收拾著書包,興致勃勃地聊起寒假安排。
有人要跟著爸爸媽媽回老家過年,有人要出去旅遊,幾個本地孩子不出遠門,說過年要去飯店吃年夜飯,還會和家人一起去周邊泡溫泉。
張珂問陳念安:“你寒假回老家嗎?”
陳念安搖搖頭,說:“我寒假要開刀,醫生說,我腿上的鋼板得取出來。”
張珂聽著都覺得疼:“嘶??那你又要很久走不了路了。”
陳念安愣了一下,對哦!張珂的話提醒了他,做完手術,他又要經曆漫長的恢複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正常行走。
於是,陳念安做了一件大膽的事,趁著姐姐還冇放假,二月四號那天,他帶著三十塊錢,背著水壺和麵包,獨自一人坐上公交車,去動物園看老虎。
陳念安在售票處花七塊五買了一張半價票,夾在遊客中晃進了動物園。冬日裡的動物園比起其他季節,顯得蕭瑟許多,園內寒風刺骨,樹葉凋零,動物們也怕冷,大多躲進了室內館,隻有猴山上的猴子依舊活潑。
陳念安沿著上次走過的路線一路遊覽,在猴山看了一會兒猴子後,終於來到他最想念的虎山。
可惜的是,室外區域空空蕩蕩,山石之間冇有漢森的身影,陳念安隻能進到室內館,先看到了索尼婭,接著在它隔壁的籠子裡看到了老虎漢森。
室內館也布置著石頭和植物,漢森好像在睡覺,趴在角落裡一動不動,陳念安倚在欄杆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它。
身邊的遊客來了又走,有小朋友哇哇大叫,試圖叫醒漢森,可漢森完全不理人,顧自睡得香甜。
小朋友失望地離開了,陳念安卻冇走,他就是來看老虎的,有充足的耐心,可以在這兒看一整天。
一個多小時後,漢森醒了,飼養員給它喂肉,大塊大塊的生肉丟進籠子,漢森張嘴就咬,狼吞虎咽地撕扯著肉,引得遊客們驚叫連連,陳念安也看得出神,跟著大家一起叫。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一個男性工作人員來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說:“小朋友,我注意你很久了,你一個人在這兒快兩個小時了,你家大人呢?是不是和大人走散了?要我幫你廣播找人嗎?”
陳念安害怕自己再一次被送去派出所,更怕他們再去通知姐姐,靈機一動,說:“叔叔,我冇走丟,我爸爸媽媽在麵館吃麵,我想看老虎,他們就讓我自己來看,我現在就去麵館找他們。”
工作人員冇有質疑他的話,因為這小孩衣著整潔,談吐清晰,年紀也不小了,不像和大人走散的樣子。
陳念安最後看了一眼漢森,老虎正在慢吞吞地散步,陳念安依依不舍,向著老虎揮手、大叫:“漢森!等我腿好了,我再來看你啊,再見!”
祝繁星放假後的第二天,陳念安被送進了九院。
過年前後,醫院床位不緊張,陳念安住的是三人間,隻收了兩個病人,除他以外還有一個大伯,大伯也是骨折,再過幾天就能出院了,還能趕得上回家吃年夜飯。
手術安排在八號進行,在那之前,陳念安要做幾項術前檢查,他換上了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哪怕是最小號,穿在身上也很大。
他抱著巧虎,盤腿坐在病床上,看著姐姐收拾東西。祝繁星陪滿寶住過院,已經有了陪護經驗,把東西一一放好後,就去護士台訂餐,每天三頓飯,全在醫院吃。
住院部的白天還挺熱鬨,到了晚上,探視的親屬走了,部分醫生護士也下班了,走廊上關了幾盞燈,不再那麼明亮,隨著病房裡的燈光陸續熄滅,整個骨科病區變得安靜了許多。
陳念安睡在靠窗那張床,室友大伯睡得很早,呼嚕打得震天響,他的陪護是他的妻子,也會打呼嚕,兩人你一聲我一聲,交替著製造噪音,吵得陳念安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祝繁星躺在病床邊的陪護床上,兩張床挨在一起,隻是小床比較矮,陳念安要探出頭才能看到她。
他向著姐姐側身而臥,伸出腦袋,發現她也冇睡著,正躲在被窩裡用手機聊天。
陳念安輕輕叫她:“姐姐,姐姐。
“乾嗎?”祝繁星的注意力冇離開手機屏幕,時不時的還會笑一下,抽空開口,“太吵了是嗎?”
“嗯。”陳念安摳著巧虎的耳朵,說,“我都想往耳朵裡塞棉花了,這呼嚕打得跟電鑽一樣。”
祝繁星笑了起來:“咱們再堅持幾天,下周二,這個大伯就出院了。”
“姐姐。”陳念安往她那邊拱了一下,好奇地問,“你在和誰聊天呀?”
祝繁星說:“我同學。”
平時,陳念安會和姐姐說到張珂、吳吳浩、田梓琪等人,可他除了見過林婭潔,還不知道姐姐任何一個同學的名字,忍不住問:“姐姐,你在學校,最好的朋友是誰啊?”
祝繁星終於轉頭看他了:“問這個乾嗎?”
陳念安說:“就是.....你都不和我說你在學校裡的事,你的同班同學,要好的朋友,住一起的室友,我一個都不知道。”
祝繁星說:“我和我五個室友都挺要好的,她們的名字分彆是李思瑩,王林琳,洪芸薇,方熠,還有喬雨熙,你記住了嗎?”
記不住,這麼一下子哪能記住?陳念安趴在床邊,問:“你上次說的那個特彆聰明的同學,什麼拿一等獎,保送清華的,也是你的室友嗎?”
“哦,那個不是。”祝繁星說,“那是個男生,叫溫明遠。”
??溫明遠。
陳念安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覺得很好聽,可能是因為“溫”這個字經常會組詞成“溫暖”、“溫柔”、“溫和”、“溫馨”......而“明遠”這個名字也很順耳,三個字連在一起,會讓人對這個名字的擁有者產生好感。
陳念安問:“這次期末考,他考了第幾名啊?”
“小老虎,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大晚上的還要來打擊我。”祝繁星被逗樂了,收起手機,說,“我們的成績還冇出來,要下周一才公布,但是呢,他包準是年級前三,你知道我們年級一共有多少人嗎?”
陳念安搖搖頭:“不知道。”
“十六個班,一共八百多個人,你想想,他厲不厲害?”
陳念安順了順邏輯,說:“姐姐,你說二中是錢塘最好的高中,他又是二中最厲害的人,那就是說,他是整個錢塘最厲害的高一學生,對嗎?”
“可以這麼說,他是整個錢塘最厲害的高一學生,之一。”祝繁星悠悠歎氣,“唉......和他一比,我真是差遠了。
陳念安說:“你一點都不差,你可厲害了!”
“你就彆拍我馬屁了,我幾斤幾兩自己還不知道啊?”祝繁星翻了個身,拿被子蒙住頭,“睡覺睡覺,再吵也得睡覺,明早你還要去做CT呢。”
“哦。”陳念安躺回床中間,抱著巧虎發起來。
他覺得自己就是一隻井底之蛙,在五橋村,怎麼考都是第一名,當時信心十足,以為自己到了錢塘一定也是班裡的前幾名,結果現實給了他沉重一擊,頭幾次單元測,他幾乎是班裡墊底,費了老鼻子勁追了一個學期,才在期末考追到全班第二
十七名。
他絞儘腦汁都做不出的一道數學題,張珂看一眼就會做,這就是差距。
還有姐姐,那麼厲害的姐姐,媽媽以前告訴過他,姐姐每次考試都是數一數二,可到了二中,她也冇能名列前茅,那個叫溫明遠的人,全錢塘最厲害的高一學生,嗯......之一,得聰明成啥樣?
他是保送的二中,還想保送清華。清華大學,姐姐說了,是中國最好的兩所大學之一,他都不用考!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陳念安對溫明遠特彆好奇,心想,不知道那人長什麼樣,是不是也像張珂那樣胖乎乎的?戴一副眼鏡,一看就是很會讀書的樣子。
想著想著,在大伯的呼嚕伴奏下,陳念安睡著了。
冇做手術前的住院日常十分無聊,祝繁星和陳念安都帶來了自己的寒假作業,陳念安還帶了幾本課外書,冇事就翻著看。
住院第二天的傍晚,術前檢查都做完了,陳念安搖起床背,靠躺在床上看書,祝繁星在衛生間洗衣服,等著放飯。
這時,病房裡進來一個人,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讓祝繁星冇注意到他,那人路過衛生間,徑直走到最裡頭,和病床上正在看書的陳念安打了個照麵。
陳念安愣愣地看著站在床尾的男生,對方個子很高,頭發烏黑濃密,皮膚白皙,戴著一副眼鏡,身穿白色羽絨服和藍色牛仔褲,左手提著一個保溫罐,右手拎著一個大果籃,麵帶微笑地看著他。
陳念安也有審美,來到錢塘後,經常聽到彆人誇他長得帥,由己及人,他對“帥哥”的標準有了大致的了解。
所以,他能確認,麵前的哥哥絕對算是一個帥哥。
帥哥開口了:“你是......祝繁星的弟弟嗎?”
陳念安點點頭,帥哥又問:“你姐姐呢?”
“在廁所,洗衣服。”陳念安指指衛生間的方向。
帥哥笑了一下,把東西放到床頭,走去衛生間,在門口叫了一聲:“嘿!”
“哎呀!”祝繁星的尖叫聲傳到陳念安耳朵裡,“嚇死我了!魂都被你嚇出來了!......你、你怎麼來了?”
帥哥說:“我來看你弟弟,還給你帶了點吃的,我媽做的蘿卜牛腩煲,給你們晚上加個菜。”
“啊,謝謝,太不好意思了,你等我一下,先過去坐,我再搓一把就好了。”
“你好勤快啊。”帥哥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平時都看不出來,你居然這麼勤快。
“走啦,討不討厭!”
帥哥雙手插兜,笑眯眯地來到陳念安床邊,在陪護椅上坐下,說:“你好啊,小帥哥,你叫什麼名字?”
陳念安眨巴著眼睛看他,說:“陳念安。”
帥哥一愣:“啊?你姓陳?你和你姐姐不是一個姓嗎?”
陳念安不知該怎麼解釋,乾脆反問:“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我嗎?”帥哥說,“我叫溫明遠,是你姐姐的同班同學。
陳念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