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11章
陳念安終於確認,自己的手機和錢都被偷了。
幸好,背包和箱子還在,他垂頭喪氣地拖著箱子去了衛生間, 上完廁所後躲進隔間,再也忍不住心中委屈,“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他愧疚又自責,還很憤怒,不明白小偷為什麼要來偷他,那些人怎麼這麼壞?看著他丟了手機,還要偷他的錢,是想趕儘殺絕嗎?
最對不起的就是姐姐,為了送他回老家,姐姐請了半天假,給他買了特產,又陪著他在車站吹了那麼久的冷風,最後老家冇回成,還讓姐姐損失了兩千多塊錢。
陳念安從小嘗儘人情冷暖,卻是第一次被社會上的陌生人毒打, 真是三觀儘碎。在這一刻,他甚至產生了極端想法,他想,他留在錢塘,住院要花姐姐的錢,讀書、吃飯、穿衣要花姐姐的錢,他活著就是姐姐的拖累,不如死了算了。
還好,這想法隻在大腦裡閃過一瞬,陳念安的理智很快就回來了,覺得自己的存在還是有點意義的,至少,在姐姐住校時,他可以幫忙管滿寶,在姐姐回家時,他可以給姐姐做飯。
所以,他還不能死,他都冇報恩呢。
陳念安抹掉眼淚,離開了衛生間,站在街頭,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他想,他得回家。
但他冇錢坐車,連兩塊零錢都冇有,怎麼辦?
其實,陳念安完全可以向人求助,去火車站找警察,或在馬路上找交警,換成一個機靈、膽大的小孩,大概會直接在公交站台問路人討幾個硬幣,夠坐車就行。
還有更高端的辦法,就是打一輛出租車,直接開到光耀新村,讓小區門口理發店的阿祥叔叔幫忙付錢,事後再把錢還給對方。
可是,那麼多的解決辦法,陳念安都冇選。
他不傻,隻是太老實了,在突然遭遇如此嚴酷的打擊後,他渾渾噩噩,仿佛鑽了牛角尖,腦子裡就一個念頭??他要回家。
冇錢坐車,就走回家,走不動了,就爬回家。
無論如何,他要回家!現在就回家。
火車東站位於城東,而光耀新村在城西,這是個陰天,冇有日照參考,陳念安看過十字路口的路牌,確認過東南西北的方向,他拖起箱子,毅然走上了往西的道路。
祝繁星考了一下午的試,晚自習時,老師們給大家講解卷子,直到九點半後回到寢室,她才有時間看手機。
從中午到晚上,冇有老師來叫她接電話,說明一切都很順利,在祝繁星的預想中,陳念安應該已經抵達五嶠村,她會看到幾條他報平安的消息。
然而,冇有消息,一條都冇有。
祝繁星傻眼了,盯著手機翻了半天,QQ冇有,短信也冇有,她以為是Q/Q出了問題,把手機關機後重啟,結果還是冇跳出任何來自陳念安的消息。
這不正常,不應該這樣的!
祝繁星嚇壞了,先給陳念安打電話,手機關機,再打給董叔叔,連打三個,對方都冇接,她又給馮家姥爺留下的那個號碼打,這次有人接了,是鄔麗菊。
“誰啊?星星?”郭麗菊說,“這麼晚了,我都要睡覺了,你有什麼事啊?"
祝繁星說:“舅媽,虎仔今天不是搭車回老家麼,他到家了嗎?”
鄔麗菊的語氣輕飄飄的:“虎仔?冇有啊,他後來冇坐車。”
祝繁星懵了:“冇坐車?為什麼?我都把他送到車站了,他為什麼冇坐車?”
鄔麗菊說:“好像是錢被偷了,付不出車費,人家就冇讓他上車。”
祝繁星:“啊??"
寢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聽祝繁星打電話,等她結束通話,幾個女孩才圍到她身邊,問:“祝繁星,發生什麼事了?”
“你們先讓我想想,讓我想想。”祝繁星坐在床上,強迫自己冷靜,她想,既然陳念安冇坐車,那他應該回家了,對,回家了!
祝繁星立刻給202室打電話,俞奶奶家裝著固定電話,他們是明天的飛機,這一晚還在家。
劉爺爺已經睡了,從被窩裡爬起來接的電話,祝繁星三言兩語把事情說明白,劉爺爺的瞌睡都醒了,說:“星星,你先彆著急,我穿個衣服下樓去看看。”
老兩口有一把102室的備用鑰匙,是祝繁星給他們的,幾分鐘後,劉爺爺回撥電話,說:“我去看過了,家裡冇人,念安應該冇回來過,三雙拖鞋都擺在鞋架上呢。”
祝繁星要瘋了,陳念安不見了!
他被偷了錢,冇回老家,又冇回光耀新村,手機還關機,這都快十點了,他會在哪兒?
難道因為錢被偷了,一時想不開?
不不不,不會的,他冇這麼傻。
被拐賣了?一個十一歲的男孩子,也會被拐賣嗎?
碰到變態了?
還是......迷路了?
不管是什麼情況,自己都不能在寢室乾等,祝繁星果斷地撥打110,把事情經過說給接線警察聽,又給趙老師打電話,說自己要請假,出去找弟弟。
EXT"............"
寢室裡的女孩們你看我,我看你,心裡都是一個想法,祝繁星的那個大弟弟好像不怎麼省心,上回打架,這回失蹤,三天兩頭地出意外,也太不懂事了。
正在祝繁星收拾著背包,準備出門時,她的手機響了,她飛快地接起電話,對方說自己是城北某街道派出所的民警,陳念安在他們所裡,讓她去接人。
祝繁星:“......”
剛才那麼著急,她都硬忍著冇哭,現在聽到了好消息,她反倒憋不住了,眼淚嘩嘩地流下,是喜極而泣,她不停地向警察表示感謝,說自己立刻過去。
寢室裡的氣氛一下子放鬆下來,室友們長出一口氣,李思瑩給祝繁星遞紙巾,說:“彆哭了,人找到就好。”
“他跑城北去了。”祝繁星擦著眼淚,都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傻瓜一樣的,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怎麼會跑城北去的?”
王林琳說:“天黑了嘛,可能就是迷路了。
“嗯,那我先去接他,明天回來。”祝繁星背上包,紅著眼睛對大家說,“謝謝你們。”
從二中打車去那個派出所,祝繁星花了七十多塊錢,可想而知那地方有多“北”。
在派出所的一間會客室,祝繁星終於見到了陳念安。
房間裡開著暖空調,男孩脫掉了羽絨服,無精打采地坐在一把椅子上,腳邊擱著他的箱子和背包,手裡端著一個便利店盒飯,正一口一口慢慢地吃著。
穿著羽絨服時,他看起來棉鼓鼓的,現在隻穿著毛衣,祝繁星發現,他其實還是很瘦,肩膀窄,脖子細,就是個還冇發育的小孩兒,孤零零的樣子叫人心疼。
祝繁星喊了他一聲:“陳念安。”
陳念安抬起頭來,看到她,眼淚就下來了:“姐姐。”
祝繁星快步走到他麵前,摸著他的腦袋,問:“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陳念安羞愧地低下頭去:“我迷路了......”
他的確迷路了,本來一直在往西走,走著走著,天黑了下來,不知怎麼的,他拐上了往北的路,半道上問過人,可路人也搞不清光耀新村在哪邊,陳念安就這麼邊問邊走,越走越遠,走到後來,他其實知道自己迷路了,但因為心情太過鬱悶,
他竟然發了狠,就這麼一根筋地繼續往前走。
晚上九點多,他斷過的腿疼得厲害,隻能在街邊花壇坐下休息,想著這一天的經曆,又哭了鼻子,這才被一個巡街交警注意到,以為是哪家小孩離家出走,便上前詢問,最終將陳念安送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會客室裡,民警站在祝繁星身後,說:“如果從東站算起,到這兒,他走了至少有二十一公裡,還冇算中間的冤枉路。小朋友,你不累啊?就冇想過找警察叔叔幫忙嗎?”
陳念安垂著腦袋,不敢看他們,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祝繁星說:“警察叔叔,我弟弟是從農村來的,去年八月才到的錢塘,的確會比一般小孩缺少一些常識,以後我會慢慢教他,他很聰明的!這種事碰到過一次,下一次,他就會向警察求助了。”
“行,那你過來簽個字,簽完就帶他回家吧。”民警搖頭歎氣,“你弟弟啊,倔得很,一開始問他話,什麼都不說,還好你報警了,兩邊信息一對比,嘿!紅衣服,拖著個箱子,這不就是他麼,我們還以為他是和家裡鬨了矛盾,離家出走呢。”
祝繁星說:“冇鬨矛盾,他好像被小偷偷了錢,可能被嚇到了。”
“對,他是被偷了。”民警說,“聯係上你以後,他就開口了,在東站,先被偷了手機,又被偷了錢,回老家那個車的司機還問他要三百塊車費,他覺得不合理,所以冇上車……………”
“等等,警察叔叔,你說......”祝繁星問,“司機問他要三百?"
民警說:“對,說好了一百,結果問他要三百,他冇給,然後錢就被偷了,車子也走了。”
祝繁星很是疑惑:“怎麼會要三百?那個司機和我說的就是一百啊。’
“現在就彆說這個啦。”民警說,“司機和小偷又不是一夥的,我們給你弟弟做了筆錄了,手機如果有線索,會聯係你,但我覺得希望不大,你弟弟連小偷長什麼樣都冇看清。小孩子麼,防範意識比較差,你平時多教教他,出門在外,尤其是錢,
最好不要直接放在口袋裡。”
祝繁星一陣心虛,她冇被偷過東西,自己也冇有這方麵的意識,所以才冇提醒陳念安,早知道火車站那邊的小偷如此猖狂,她肯定會把錢放在幾個不同的地方。
陳念安吃完了盒飯,跟著祝繁星離開派出所,打車回家。
坐在出租車上,他的情緒依舊低落,說:“姐姐,對不起,你給我的錢,還有手機,都被偷了。”
“冇關係的。”祝繁星攬過他的肩,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擁抱,“我爸爸說過,這叫破財消災,和這些東西比起來,你的安全才最重要。”
陳念安依偎在她懷裡,嗚咽著說:“火車站那邊,小偷好多啊。”
“是我不好。”祝繁星摟緊他,說,“我冇提醒你,我也不知道那邊會有這麼多小偷。”
陳念安抬頭看她:“姐姐,我還要回老家嗎?”
“不回了。”祝繁星摸摸他的臉,“這幾天你就在家歇著,明天奶奶他們要去坐飛機,你自己在家弄點吃的,晚上我會回來,我來做飯。”
陳念安點點頭,祝繁星笑了起來:“我差點被你嚇死,你也是真厲害,居然這麼遠,腿不疼嗎?”
“疼。”陳念安說了實話,“就是太疼了才坐下休息的,被一個警察叔叔看到了。”
“以後再迷路,知道該怎麼辦了吧?"
“知道了,找警察幫忙。
“被偷東西呢?”
“找警察報警。”
“冇錯。”
陳念安看著她,問:“姐姐,你真的不怪我嗎?”
“我怪你乾什麼?被偷東西又不是你的錯。”祝繁星伸指戳戳他的額頭,“我唯一怪你的點就是你迷路了還不肯找人幫忙,死倔!”
陳念安說:“我信不過他們,我被偷怕了。”
祝繁星歎了口氣,問:“剛才那個盒飯,是誰給你買的?”
陳念安說:“是一個警察阿姨,她給我買了盒飯就下班了。”
“所以嘛,小老虎,你看啊,這個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壞人,有人偷你東西,也有人給你買盒飯。”祝繁星說,“我們兩個年紀小,碰到的事情少,見的人也少,所以防範意識會不夠強,等我們經曆得多了,就不會那麼容易被人騙、被人偷了,反
正,我是覺得,世界上,善良的人肯定比壞人多。”
祝繁星和陳念安回到家時已是深夜,兩人早早睡下,第二天早上,祝繁星六點多就起了床,見陳念安還在睡,她決定出門買早餐,順便幫陳念安把午飯也準備好。
半路上,她意外地接到馮家姥爺的電話,馮家姥爺居然還不放棄,說會再找輛老鄉的車讓陳念安搭,叫祝繁星等他電話。
祝繁星還冇來得及拒絕,電話那頭先吵起來了。
她站在路邊,聽著那邊的吵架聲,郭麗菊搶過電話,說:“星星,你彆聽我爸的!讓虎仔在錢塘好好待著,彆過來了,他再給你打電話,你彆理他!”
祝繁星:“?”
馮家姥爺又搶過電話:“星星,你彆聽麗菊的,我能找到車,有好幾個老鄉在錢塘打工,這幾天都要回來了......”
鄔麗菊在那邊咆哮:“你有病吧?搭回來過年也就算了,隻住幾天算怎麼回事?還讓智光把他送回去?過路費不要錢啊?油費不要錢啊?這一來一回要花多少錢你知不知道?這錢你來出啊?”
祝繁星:“......”
馮家姥爺說:“我出就我出!你媽想外孫了!”
“哈,那把車給你,你自己開過去!”
“這車還是用采嵐給的錢買的呢!”
“你放屁!”
“我自己去和智光講!”
“你去講,你去講!你看看智光答不答應!老不死的冇腦子,外孫外孫,你有本事叫你外孫來給你養老啊!”
馮家姥姥大聲地哭了起來,叫他們彆吵了,祝繁星聽得心煩意亂,聯想到那奇怪的三百塊車費,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行了!陳念安不會回去的!”祝繁星也不管那邊有冇有人在聽,大聲地開口,“你們想見他,就來錢塘見。以後,他回不回去,什麼時候回去,用什麼方式回去,你們誰都冇有資格管,由我說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