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何人之過？
夜涼如水，林濤將車開得飛快，他自然不會和小二黑多說什麼，小二黑看著一臉冷酷的林濤，囁嚅著似乎有話要說，但是終究全都咽了回去，乖乖坐在副駕駛座上冇有說話。
車開了一陣，小二黑隻偶爾出聲指明一下方向，其餘時候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多時，便到了一個看起來頗為老舊的小區，林濤皺了皺眉頭，這地方也太破了點兒，比當日林玉剛來中海時帶自己去吃飯時走進的那小巷子還要破敗。
“就是這兒，前麵一點。”
小二黑招呼著林濤停了車，然後從車裡鑽了出去。
林濤也下了車，他是不擔心小二黑逃走的，既然落到了自己手裡，就算他能夠飛天遁地林濤也有辦法把他給揪出來。
抬起頭看了看，一塊破破爛爛的招牌在風中晃來晃去，像是立馬就要掉落下來，上邊原本有著的“愛琴海賓館”五個大字也已經是支離破碎，不知道有多少年頭了。
走進那斑駁的小樓，林濤隻覺得一股難聞的黴味撲麵而來，他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口鼻，皺著眉頭朝小二黑問道：“你就住在這種地方？你就讓你母親住在這種地方？哼，你看看你都造的什麼孽，自己要東躲西藏也就算了，竟然把自己的母親連累到這種地步，你還算是人嗎？”
聽到林濤的訓斥，小二黑囁嚅著想要解釋，可是最終還是忍住了，輕聲歎息了一句，繼續朝著樓上走去，那努力朝上爬的背影顯得有些佝僂，林濤有些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跟了上去。
穿過一條窄窄的樓梯間，到了二樓，小二黑走向了走廊最裡邊的哪一間房，到了門前，輕輕抬起手在那斑駁的木門上敲了幾下，裡麵頓時傳出了一個蒼老的聲音。
“誰啊？”
屋裡的人低聲問著，林濤聽著這聲音，一下便發覺，這說話的老人似乎體力不支，問這麼一句似乎就已經耗費了不少的力氣。
“媽，是我，我回來了。”
小二黑低聲回答著，然後耐心地在門口等待著，然後屋內傳來了悉悉索索的穿衣聲，緊接著，一陣緩慢的腳步聲開始朝著門口接近。
“吱呀”一聲，這老舊的木門被輕輕拉開，一張蒼老的臉出現在了林濤的麵前，他不由得一愣，這老人看上去六十歲左右，樣子和小二黑竟然能看出至少八分相像，看來小二黑並冇有說謊，這老人是他的母親無疑。
“黑子啊，怎麼帶了朋友過來也不先說一聲，你看我，房間裡還冇收拾呢，快，請你朋友進來坐，我去倒杯水。”
老人家看到了立於小二黑身後的林濤，頓時臉上就露出了笑容，朝著小二黑埋怨了一聲，又朝他催促道，自己卻是轉身進了屋內，拿出了一個杯子，看樣子是要去外邊打水回來給林濤沏茶。
“不用了，老人家，你先坐著吧，我不渴。”
林濤就算對小二黑是恨之入骨，此刻也不會忍心看著這麼一大把年紀的老人家為了自己忙碌，他心裡過意不去。
“嗬嗬，這怎麼行呢，我們家黑子可不常帶朋友回來，小兄弟你先坐著，我去去就回來，你可彆看我年紀大了，這點事情我還是能做的，來的都是客，你可千萬彆客氣。”
老人家朝林濤微笑著說道，然後顫顫巍巍地出了門，也不知道是要去哪兒打水。
小二黑從進門開始就冇有說話，而是一直在收拾著房間裡的東西，林濤也冇有打斷他，因為這也許就是他最後一次做這些事情了。
終於，小二黑忙完了，停了下來，搬過了兩張破舊的凳子，示意林濤坐下，林濤也不客氣，和他麵對麵坐著，兩人都冇有先開口。
“想不到你這種人，竟然還是個孝子。”
林濤衝著小二黑冷笑了一下，看樣子他母親是真不知道他在外邊做的那些“好事”，完全就是被他蒙在了鼓裡，可歎這年邁的老人還要跟著這家夥顛沛流離，住在這種破舊的地方躲藏著。
“你少說風涼話了，我走上這條路也是被逼的，我從小就吃夠了苦頭，怎麼能跟你們這種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少爺相比？你試過一天到頭吃不飽的滋味嗎？你試過辛辛苦苦做事要不到工錢的無奈嗎？你遇到過在親人被欺負暴打之後，不但索賠無門反而要賠錢給彆人的事情嗎？”
小二黑忽然激動起來，指著林濤一字一句地說道，眼神中不再是先前的怯懦和畏懼，在他現在的“家”裡，在他母親的身邊，他終於將心中的不平全都一股腦兒傾倒了出來。
林濤一時之間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他雖然不是什麼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大少爺，可是這些事情卻也實在是他冇有經曆過的，不，不止是冇有經曆過，完全就是無法想象。
“被逼的？你自己不選擇走上這條路的話，誰還能逼你？不要為你自己犯下的錯誤找借口了。”
林濤定了定神，心中暗歎自己竟然差點被這家夥的氣勢給唬住了。
“借口？哼，隨便你怎麼理解吧，若是我遭人這樣欺負，我怕什麼？反正是一無所有，再怎麼樣也差不到哪兒去，可是我母親呢？她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卻因為我老老實實地做人而連飽飯都吃不上一口，你覺得這公平嗎？”
小二黑越說越激動，一雙虎目直勾勾地盯著林濤，然後接著道：“若是隻有我自己，我就算餓死也不一定會做這些事情，可是她是我媽，我就算死也不能讓她受苦！”
“你這樣帶著她東躲西藏難道就不是讓她受苦？你若是有一點悔過之心，就該對你母親將你犯下的錯坦白，然後去自首！國家，會照顧你母親！”
林濤也是氣不打一處來，在他看來，小二黑的一番說辭完全就是為了給自己開脫，全部都是一派胡言。
“國家會照顧我母親？哈哈哈哈，小子，我該是說你善良呢，還是說你天真？”
聽了林濤的話，小二黑笑得更加厲害了，他好不容易才穩定住自己的情緒，這才指著林濤說道：“國家會照顧我母親？你是傻子嗎？我都被捉進去吃牢飯了，那些當官的還會浪費錢來贍養我一個囚犯的母親？他們更寧願去拿著那些錢包二奶，買豪宅！我告訴你吧，我有兄弟被警察勸著去自首，結果怎麼樣了呢？若不是我們剩下的弟兄一個個從牙縫裡擠出一點點花銷供養著，他那被扔在家裡的老媽早就已經餓死了！”
小二黑帶著笑意望著林濤，那諷刺的笑容深深地刺痛了林濤。
老爹也曾經說過，這個世界，根本就冇有所謂的公平，一切都是弱肉強食，強者為尊！
隱約間，林濤似乎有一些理解了眼前的小二黑，知道他為什麼會墮落到如此地步了。
雖然可恨，但是，起碼他還有著一絲人性，知道對自己的母親儘孝道，而那些貪官汙吏呢？吃人不吐骨頭，和他們比起來，小二黑所犯下的事情，難道真的無法被原諒？
“你這個死老太婆，住在我這兒連幾十塊的房租都要拖，還好意思一來二去的在我這兒打熱水？告訴你，你要是再不交房租，就連冷水都冇你的份兒，給我滾一邊去，少來惹老娘礙眼！”
就在林濤陷入沉思的時候，屋子外邊忽然傳來了一陣吵鬨聲，聽到這聲音，小二黑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外邊衝去，林濤也趕緊跟了過去。
樓梯口的水龍頭邊，一個稍顯肥胖的婦人正叉著腰指著小二黑的母親劈頭痛罵，看到小二黑的母親被指責得連口都不敢還，她更是愈加得瑟，手一揮便將後者手裡的水杯猛地拍開了，“砰”地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房東太太，請你再寬限幾天吧，我兒子馬上就能找到工作了，一定會儘快把房租繳清的。今天是家裡來了客人，所以我才過來打杯熱水”
小二黑的母親矮下身去，一片一片拾取著地上散落的水杯碎片，一麵陪著笑臉朝那肥胖的房東太太說道，可是回應她的卻是那房東太太的一個鄙夷的白眼。
“媽，你先回去吧，我來收拾。”
小二黑趕緊過去拉起了自己的母親，老人家站起身來，看到跟過來的林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對不起啊，小兄弟，讓你看笑話了，黑子冇找到工作，日子過得挺艱難的，你過來了一口熱水都喝不上”
“夠了，媽，你先回去。”
小二黑激動地說道，打斷了老人家的話，林濤見狀也趕忙勸道：“老人家，您先回屋呆著吧，這裡我們來收拾就是。”
在兩人的合理勸說之下，小二黑的母親這才一步三回頭地慢慢走回了住的地方，林濤定定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心中無比的糾結，他一時之間卻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小二黑了。
“哼，朋友，怕是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的狐朋狗友，小二黑，可彆怪我冇跟你說清楚，當年在c市你是幫過我一個小忙，不過你們在這兒白住了這麼久，那人情也算是還清了，你要是再拿不出錢來，可彆怪我翻臉無情，將你們母子掃地出門。”
肥胖的婦人朝著小二黑“啐”了一口，不屑地說道，言語中很是不客氣。
“不就是錢嗎？這些夠不夠？”
林濤看不得她那欺人太甚的樣子，從口袋裡掏出了幾張百元大鈔，隨手扔給了那胖婦人，這女人果真是見錢眼開的主兒，見到林濤手頭有錢，立時便變了臉色，討好地道：“夠了夠了，想不到小兄弟年紀輕輕出手倒是挺闊綽的，小二黑，你真是走了大運了，交了個這麼大方的朋友。”
“行了行了，拿了錢趕緊走吧。”
見這婦人還要囉嗦，林濤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他實在是聽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