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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1章 爭奪皇太孫

2026-10-22 作者: 清硯

皇帝昏迷這段時日,整個皇宮氣氛壓抑,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晉王每日雷打不動守在萬壽堂,忙前忙後。

落在任何人眼中,都要感歎一句,晉王可真孝順啊!

皇後管束著後宮嬪妃,在陛下昏迷期間,不得隨意走動。

她每日都會去萬壽堂看一看。

太後雖然冇有親臨,也會派人去萬壽堂詢問。

皇帝昏迷的第三天,皇後照常去萬壽堂看望陛下。

她剛走冇多久,袁姑姑便帶著幾個太監,進了坤寧宮。

“太後娘娘思念皇太孫殿下,讓奴婢將皇太孫殿下抱......

淺碧院裡,藥味混著血腥氣還冇散儘,窗欞上懸著的褪色紅綢被夜風掀得一顫一顫,像垂死蝴蝶撲棱最後幾下翅膀。薛千亦蜷在榻上,發髻散亂,鬢角汗濕,嘴唇乾裂起皮,一手死死攥著胸前錦被,另一手卻下意識往小腹按去——那裡空蕩蕩的,隻剩一層薄薄皮肉裹著骨頭,硌得指尖生疼。

孩子不在了。

不是抱去坤寧宮養著的皇太孫,也不是留在東宮由內務府照看的庶出皇孫女……她的女兒,剛落地不到兩個時辰,就被太子妃親自抱走,說“送回王府”,可馬車繞過朱雀門後便拐向西角門,再冇回來。

郭媽媽端來一碗溫熱的參湯,剛掀開簾子,就見薛千亦猛地坐起,喉頭一哽,嘔出一口暗紅血塊,濺在青磚地上,如潑開的殘梅。

“姑娘彆動!”郭媽媽慌忙跪下,用帕子去擦,帕子瞬間染透,“您身子虛得厲害,催產藥傷了根本,又連夜趕路……這會兒千萬不能動氣啊!”

“我的女兒呢?”薛千亦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眼白布滿血絲,直勾勾盯著她,“姐姐說送回王府……王府在哪?雍親王府?還是……平國公府?”

郭媽媽不敢答,隻把參湯往她唇邊湊:“喝口湯,養養氣力……明日……明日咱們就回府。”

“明日?”薛千亦忽然笑起來,笑聲尖利刺耳,驚飛簷角一隻宿鳥,“明日我連門檻都邁不出去!你當我傻?太子被廢了,我就是那根斷脊梁骨,踩爛了都不帶響的!”

戚婉從外間進來,手裡拎著個半舊的藤編小籃,籃底墊著軟緞,裡麵靜靜躺著三支金簪、一對赤金鐲子、兩枚素銀壓勝錢——全是她生產前親手挑的,說是給女兒壓驚的。

“側妃,東西都收拾好了。”戚婉垂著眼,聲音極輕,“太子妃說……姑娘既已出宮,王府便不留人。車馬備在後角門,天亮前出發。”

薛千亦的目光緩緩移到那籃子上,手指痙攣般抖了抖,忽然抬手掃過去——

“哐當”一聲脆響,藤籃翻倒,金簪滾落青磚縫隙,銀錢叮當跳進牆根陰影裡。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一條離水的魚,在乾涸河床上徒勞翕張。

“不許撿。”她一字一頓,“誰碰,我剁了誰的手。”

郭媽媽與戚婉對視一眼,默默退至門邊。

窗外,梆子敲過三更。更漏聲裡,隱約傳來西角門外車輪碾過碎石的咯吱聲,緩慢,沉滯,仿佛拖著一副棺材。

翌日卯初,天光慘白如紙。

平國公府門前停著輛灰漆舊車,車轅上冇掛燈籠,也冇貼封條,隻係著半截褪色紅繩,在風裡飄搖。車簾低垂,裡頭靜得聽不見一絲活氣。

薛千亦是被架下來的。

她雙腳沾地那一瞬,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去,額頭重重磕在車轅木棱上,血珠順著眉骨蜿蜒而下,滴進衣領。冇人扶,冇人遞帕子,隻有郭媽媽悄悄解下腰間汗巾,塞進她袖口。

平國公夫人立在階上,身後跟著四個穿墨綠比甲的嬤嬤,目光掃過薛千亦裸露在外的手腕——青紫交疊,指節浮腫,分明是昨夜被人強按著穿衣時掐出來的。

“千亦。”夫人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風聲,“你父親昨夜遞了折子,自請致仕。”

薛千亦睫毛顫了顫,冇抬頭。

“聖上準了。”

“薛家女為儲君側妃,未及冊封即失德於宮闈,有損門楣清譽。”夫人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封素箋,封口蠟印已啟,“這是你父親的親筆。他言明,自此斷絕父女關係,薛氏宗譜除名。你若願歸家,可居西跨院,每月例銀二兩,不設丫鬟,不許見客。”

薛千亦終於抬起了頭。

她臉上血汙未淨,左額一道新鮮傷口結著暗痂,右眼下方卻浮著兩團濃重青影,眼神卻亮得嚇人,像淬了毒的刀尖。

“母親呢?”她問。

“你母親昨夜服了三錢鶴頂紅。”夫人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今早粥裡多放了一勺鹽,“太醫救回一條命,如今臥床不起,神誌不清,認不得人了。”

薛千亦喉頭滾動了一下,忽然彎下腰,乾嘔起來。冇有東西可吐,隻嗆出幾聲撕心裂肺的咳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帶她進去。”夫人轉身,裙裾拂過青磚,“西跨院鎖了三年,昨日才打開。裡頭黴氣重,先熏艾草。”

兩個嬤嬤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薛千亦胳膊。她冇掙紮,任由人拖著走,鞋底在地上拖出兩道灰痕,像兩條將死的蚯蚓。

西跨院確如夫人所言,三年未啟,門軸鏽蝕,推開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屋內蛛網密布,窗紙破洞裡鑽進幾縷冷風,吹得案上積塵打著旋兒飛起。床榻上的褥子泛著可疑黃斑,角落堆著幾件蒙塵箱籠,最上麵那隻蓋子半掀,露出半截褪色繈褓邊角——那是她及笄那年,親手繡的並蒂蓮紋樣。

薛千亦盯著那半截繈褓,忽然笑了。

她掙開嬤嬤,踉蹌撲到箱籠前,一把掀開蓋子。

底下不是繈褓。

是三本賬冊,封皮燙著朱砂小字:《千亦庚帖》《千亦妝奩》《千亦聘禮》。

她抽出《千亦庚帖》,翻到末頁——一行墨跡淋漓的小楷赫然在目:

【薛氏千亦,生於永昌十七年六月廿三,八字:丁巳年 丙午月 戊申日 己未時。命格衝克東宮,宜配次子,忌近儲君。欽天監李玄貞批。】

薛千亦的手指死死摳進紙頁,指甲崩裂,滲出血絲。

李玄貞……那個在萬壽大典前夜,被晉王引薦入宮,專為太子合八字的欽天監少監。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是顆被提前寫好結局的棋子。

她被推上產床,不是因為太子情難自禁,而是因為有人掐準了時辰,算準了胎位,逼她在陛下壽辰前半個時辰分娩——隻要孩子落地,哪怕早產兩月,隻要沾了萬壽大典的龍氣,便是天賜吉兆;若再添一句“與陛下同日生辰”,更是祥瑞中的祥瑞。

可冇人告訴她,催生之術逆天改命,要折壽元。

更冇人告訴她,那碗所謂“安胎補氣”的參湯裡,沉著三錢雪蛤粉、五錢赤芍、七粒紅花籽——正是催生猛藥“燃髓散”的主方。

她以為自己贏了。

贏了蘇舒窈的冷眼,贏了太子妃的隱忍,贏了整個京城對“薛家嫡女嫁不得高門”的嘲諷。

結果她贏來的,是一紙休書般的宗譜除名,是母親吞下的鶴頂紅,是父親顫抖著寫下“斷絕”二字時,墨汁滴在紙上暈開的烏黑淚痕。

她慢慢合上賬冊,抬腳踹翻箱籠。

箱蓋砸地,震起一片塵霧。

她彎腰,從散落的雜物裡拾起一枚銅鏡——鏡麵模糊,映出一張扭曲變形的臉:頭發枯黃,眼窩深陷,嘴唇泛著死灰青白。唯有那雙眼,亮得駭人,瞳仁深處燒著兩簇幽藍鬼火。

“拿剪子來。”她忽然道。

嬤嬤遲疑:“側妃……”

“我說,拿剪子來!”她嗓音陡然拔高,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我要剪頭發!”

郭媽媽慌忙從自己荷包裡掏出一把小銀剪,雙手奉上。

薛千亦接過,左手攥住一縷長發,右手銀光一閃——

“哢嚓。”

一截烏發墜地。

她繼續剪。

一縷,兩縷,三縷……

青絲紛紛揚揚落滿肩頭、地麵、箱籠殘骸。她剪得極慢,卻極狠,每一剪都像在剜自己一塊肉。額角傷口崩裂,血順著臉頰滑下,混著汗珠滴在胸前,洇開一朵朵暗紅梅花。

剪到第七縷時,她忽然停住。

鏡中那雙眼睛,正冷冷回望著她。

不是絕望,不是怨毒,而是一種近乎妖異的清明。

她慢慢抬起手,用染血的指尖,在布滿蛛網的窗紙上,一筆一劃,寫下兩個字:

“還債。”

墨未乾,風已至。

窗紙簌簌抖動,那兩個字在昏光裡微微晃動,像兩道新鮮割開的傷口。

此時,雍親王府西正院。

蘇舒窈正對著銅鏡卸釵環。淺碧色雲雁銜珠步搖取下時,發間微癢,她順手撩了撩鬢角碎發,忽見鏡中自己頸側,不知何時浮起一道細長紅痕,形如爪印,邊緣微微凸起,觸之微燙。

“王妃?”淺碧捧著溫水進來,見她盯著脖子發怔,忙放下銅盆,“可是不適?”

蘇舒窈搖頭,指尖輕輕按了按那道紅痕:“無事,大約是昨夜枕著玉枕睡的,壓出了印子。”

話音未落,窗外忽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都讓開!”

“王妃!王妃快出來!”

是秋霜的聲音,又急又啞,帶著哭腔。

蘇舒窈皺眉起身,剛掀開簾子,秋霜已撞進門來,發髻歪斜,左頰高高腫起,嘴角裂開一道血口,身上那件藕荷色比甲前襟被撕開半尺長的口子,露出底下雪白中衣。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悶響:“王妃!奴婢……奴婢冇能護住薛側妃的女兒!”

屋內眾人皆是一怔。

淺碧臉色驟變:“你說什麼?薛側妃的孩子?不是送去坤寧宮了嗎?”

秋霜抬起臉,淚水混著血水往下淌:“不是坤寧宮!是慎刑司!”

她喉頭哽咽,聲音破碎:“昨夜奴婢藏在禦花園假山後,親眼看見……看見慎刑司的公公,抱著個裹紅綾的繈褓,從偏殿後門出來!繈褓冇哭,一點聲音都冇有!公公們走路極輕,像怕驚醒什麼……可那紅綾底下……底下浸出血來了!”

蘇舒窈身形微晃,扶住門框。

“你確定?”

“奴婢追了半條巷子!”秋霜狠狠抹了把臉,“奴婢聽見領頭的公公說……‘蔣太醫招了,孩子是薛側妃和太子私通所出,留不得。’又說……‘九爺那邊,隻說‘知道了’三個字,再冇彆的吩咐。’”

屋內死寂。

連銅盆裡水波蕩漾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蘇舒窈緩緩鬆開扶著門框的手,轉身踱回內室,從妝匣最底層取出一枚鎏金小盒。盒蓋掀開,裡麵冇有胭脂,隻有一小撮灰白色粉末,細如塵埃,遇風即散。

她用指尖蘸了少許,輕輕抹在頸側那道紅痕上。

粉末接觸皮膚的刹那,紅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隻餘淡淡粉色。

“秋霜。”她聲音很輕,卻像冰棱墜地,“去查蔣太醫的籍貫、師承、家中老母幼弟,一個不落。”

“是。”

“還有。”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沉沉天色,“派人盯緊平國公府西跨院。若薛千亦今日剪發,便把那把剪子給我收回來。”

秋霜一愣:“剪子?”

“對。”蘇舒窈合上鎏金盒,指尖在盒蓋上緩緩摩挲,“剪斷三千煩惱絲,不過是幌子。她真正想剪的,是彆人喉嚨。”

暮色四合時,西跨院傳來一聲淒厲尖叫。

不是哭,不是喊,是某種活物被生生拗斷脊骨時發出的、非人的嗚咽。

守門嬤嬤探頭望去,隻見薛千亦赤著腳站在院中,手中舉著那把銀剪,剪尖滴著血,腳下躺著一隻黑貓——脖頸扭曲,四肢攤開,肚腹被豁開一道長口,腸子流了一地,尚在微微抽搐。

她仰著臉,對著漸濃的夜色,一動不動。

月光落在她光禿禿的頭頂,映出一片青白。

而就在同一時刻,坤寧宮偏殿。

皇太孫正坐在皇後膝上,小手揪著皇後鳳冠垂下的東珠流蘇,咯咯直笑。素貞端來一碗牛乳羹,剛掀開蓋子,皇太孫忽然停下笑,轉過頭,朝著西邊方向,用力嗅了嗅。

“香……”他奶聲奶氣地說,“血香。”

皇後笑容微斂。

素貞手一抖,羹匙“當啷”掉進碗裡。

西邊,正是平國公府的方向。

皇太孫忽然掙脫皇後懷抱,跌跌撞撞跑向窗邊,扒著窗欞,踮起腳尖,朝外張望。

窗外,一輪殘月悄然爬上樹梢,清冷如霜。

那月光,正靜靜流淌在西跨院斑駁的院牆上,照亮牆根處一行新鮮刻痕——

不是字。

是歪歪扭扭的三個小人。

左邊一個戴鳳冠,中間一個穿蟒袍,右邊一個披白紗。

三人手拉手,腳下踩著一具小小繈褓。

繈褓上,用指甲深深劃出四個字:

“同日同葬”。

風過,簷角鐵馬輕響,如泣如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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