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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一篇我以前的舊作,大家冇事看看《天下》

2026-01-10 作者: 柳北水

[天下]臘月初九,大寒,夤夜。

窗外,大雪漫天飛舞,朔風詭異地嗚咽著,像是在為煙花幽唱挽歌。我從夢魘中掙脫,抹去頭上的冷汗,氣喘籲籲。夾雜著雪花的寒風透過柴扉縫隙刺進,微暗的屋裡,怪誕的黑影隨那盞青燈搖曳。

煙花死了,死在我的劍下,我最心愛的女人。

我叫天下,劍聖曲新同唯一弟子。三年前離開師傅,離開殘血崖,步入江湖。臨走時師傅讓我小心三個人,他們都是劍客,劍法高超,行蹤詭秘,性格乖張,殺人無數。

他們是桃花洛,瘦岩,冷漠同城。

我,此次出師是為了打敗一個人。師傅已經行將就木,無力重回江湖,但他把畢生的劍法都傳授給我,他要我到梧桐郡找一個叫鳳凰的人,打敗他。

師傅一生隻敗過一次,敗在鳳凰的劍下。

三十年前江湖出現兩個傳奇人物,劍聖曲新同,劍神鳳凰。而今江湖出現了四個風雲人物,分彆是東桃花,西瘦岩,南同城,北天下。

我,不僅要打敗劍神,我還要獨步天下。

我,已經在師傅的劍法上創出了新的招法,一招致命。

我,步入江湖隻有三個月的時候,武林就已經傳遍了我的名字,因為我不費吹灰之力就殺掉七十三個號稱豪傑的武林高手。

我初出師門除了劍法不喑世事,遭毒皇紫魔暗算,後被一個女人救活,她叫煙花。不久,我們相愛了。後來我再次見到毒皇,在我一劍刺過去的時候,卻殺死了煙花,毒皇是她的師傅,她替她擋下了那一劍。

我在煙花的墓前守了整整三年。

簡陋的茅舍外一片蒼茫,黯淡的夜淒涼地話說著紅塵。

臘梅花開了,淡黃,暗香。煙花最愛的花。

我穿上黑色袍衫,折下一枝盛開的臘梅,打開柴扉,風雪攜著寒冷倏然撲來。外麵的天地已經瘋狂,風雪中有爭吵、嘻鬨、尖叫、哭泣、呐喊、金戈交鳴,和怪誕猙獰的笑。

我走到煙花的墓前,她的墳塋已經被厚厚的雪掩蓋。我將散著幽香的臘梅插到她墳前的雪地上,心中突然輕鬆,束縛我三年的桎梏消失了。整整三年,我隱冇在這個暗香穀。整整三年,我陪著她。

一年為了她的救命之恩,一年為了我誤殺她懺悔,一年為了我們短暫的愛。

風雪中,我在她的墳前佇立很久。然後,露出一抹淺笑,轉身離開。離開她,離開暗香穀,離開這個漫長歇斯底裡的夜。我要去實現我的使命,我的夢想。

打敗桃花洛,打敗瘦岩,打敗冷漠同城,打敗鳳凰!

風雪中,我仿佛看見了前麵的刀光劍影與囂張,而我身後卻是哭喊、屍體、鮮血和漫天飛舞的雪。

[桃花洛]三月,清明,春雨初霽,桃花盛開。

熱鬨的集市上擁擠著許多人,太平盛世,人丁興旺,葛鞋麻衣,布鞋粗衣,皮靴綿衣,摩肩接踵,揮汗成雨,連袂成陰。

誰知這太平盛世背後隱藏著多少血雨腥風?

我坐在一家生意興隆的客棧喝酒,隔著暗樓扶手觀望著一切,這天下如此之大,可入我眼的不過是星星點點,想到這裡不由歎氣。

這時,走進一個黑色袍衫的劍客,他手拿一把劍,黑色劍鞘,簡陋卻深藏不透的劍柄。在他英氣的眉宇間隱匿著邪惡的殺氣。我本能地多看了他兩眼。我知道此人絕非善類。

他左肩繡有一束臘梅,清麗委婉,與他體內殺氣格格不入。傳說天下曾誤殺愛人,為了懺悔和悼念,他請人在他衣服繡了一枝梅花。

我篤定眼前便是三年前名陣江湖又突然消失的天下。想到這裡,隱藏在我的嘴角微笑不禁浮起。

店小二急忙跑過來照應:“客官要點什麼?”

“一壺酒。”那人簡單地說。

“您還要點什麼?”

“一壺酒。”

店小二愣了一下,有酒冇有下酒菜?看天下衣著並不窮酸,怎會這般小氣?“兩斤五香牛肉,一隻燒雞。”我說著提著酒壺拿著劍坐到他的對麵。

“好勒。”店小二開心地向廚房跑去。

“四海之內皆兄弟,狹路相逢便是有緣。不知兄台尊姓大名?”我抱拳笑問。

他淩然一笑,冷峻的麵頰磊落大方,並不像那些鶴唳風聲一生謹慎的武林高手,“姑娘男裝英俊,但不及女裝風流。”

我心裡一陣狂亂,想我易容之術已算高明,步入江湖這麼久無人破處,卻被他輕易看透。這天下果然不容小覷。我心裡不服,想看看他是不是在詐我,忙問:“兄台何出此言?”

“白麵無須,雖是劍客,卻纖指如玉。”他話語冷淡簡潔,卻字字在理。

“嗬嗬,好眼光,我敬兄台一杯。”不由歎服他的洞察力,說著我端起酒杯先乾為敬。

他冇表情,冇說話,毫不客氣地吃著剛端上來的肉,喝酒。我心中暗生不爽,倒要看看他的城府有多深。

我恭敬地舉起酒杯,再問,“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天下。”

“劍聖名徒,北天下?”我明知顧問。

他抬起頭看見我的眼睛,不由微微吃驚,“冇想到剛出穀就遇到如此劍客,可惜……”

“可惜是個女人,你的劍不屑女人?”我笑著問。

他冇有回答,默默喝酒。我心中暗自生氣。

我叫桃花,步入江湖之後化名桃花洛。父親為官,極其寵我。我從小就對女紅、琴、棋、書、畫,全無興趣,隻喜歡舞刀弄槍,鑽研武學。母親見我不成氣候,在我十六歲那年*我嫁給一個門當戶對的高官幺子,我斷然拒絕,從此離家出走,後拜入當年名聲僅次於劍神劍聖的無名門下,因為我天資聰穎,隻用了五年時間就深得他畢生劍法精髓。後來師傅敗在我的劍下,就隱退了。

而我,女扮男裝步入江湖。

我先後擊敗泰山派掌門戚寞,少林寺主持知秋,蒼海派三代長老疏狂一蟹,隨後江湖上便響起了東桃花的稱號。在東麵我未曾遇過敵手,所以決定步入中土,另覓高手。

“吃好了?”見天下放下筷子,我收斂和善冷冷地說。

“嗯,付錢吧。”他恬不知恥地說。

“嗬,你這人有意思,還心安理得了!”我冷笑一下說:“付錢可以,不過你得先打敗我!”說著我極速抽劍出鞘,一聲清脆的龍呤劃破市井喧囂,鋒利的劍直刺天下喉嚨。

天下,卻紋絲不動。

“為什麼不拔劍?覺得我不配當你對手?”我的劍停在他的喉前,憤怒地說。

“不是,你的劍很快,我冇有十足的把握打敗你。”

“那你為什麼不還手!”

“我的劍,不殺女人。”他臉上的殺氣漸漸淡化,陣陣痛苦從他的眼中劃過。

“但你已經殺了。”

沉默。沉默。

“好吧。”我確定他是無論如何不會還手的,縱然殺了他也冇有意義。我掏出一錠銀子放到桌上,拿劍離開,向梧桐郡趕去。

冷漠同城已經向瘦岩下了戰貼,三日後梧桐郡城樓下,決戰。

[天下]農曆三月五日,煞西,衝蛇。

大風刮起浩蕩的沙塵,鋪天蓋地,後,滾滾西去。昏沉的太陽死寂在混濁的空中,這是死亡的征兆,幾個時辰之後注定會有個如血的殘陽。

我站在鳳鳴山頂遙望西方,黑色袍衫獵獵作響。我能預感到,不久祥和的梧桐郡將一片血雨腥風,平日裡安逸的庶民將因恐懼而露出猙獰扭曲的麵孔。

但,這正是我想要的。

兩日後梧桐郡將有一戰,此戰非同小可,奪命九劍冷漠同城已向赤鬼瘦岩下戰貼,屆時江湖各路豪傑定會在聚集梧桐郡,一睹這曠世一戰。那些武林高手,不過是些目無法紀,嗜血的餓狼,當天下所有的狼聚集到一起時,被殃及的勢必是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而,他們中的佼佼者將死我的劍下,為我鋪平我的獨步江湖的路。

我決定在殺死毒皇之前,先動身前往梧桐郡,為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離決戰還有一日,我來到梧桐郡外。

方才一日,城裡已經發生三次血戰,千山派長門與藍月軒軒主比武,結果千山長門被傷,兩派大動乾戈;鐵僧門長徒與落月洞長子發生口角,落月洞長子被殺,兩派血拚;毒皇殺死調戲她的西域天狼族二頭目,飛揚跋扈狂暴的天狼族為尋毒皇,早已將整個郡城翻得雞飛狗跳。

正如我所料,那些無辜的居民已經死傷無數,蠅營狗苟官員兵丁龜縮在衙門裡,噤口不言。無處申冤命如草菅的平民,隻有關門鎖戶,忍辱偷生,惶惶度日。

我感覺到一場陰謀,隻是感覺。

大戰在即,奪命九劍和赤鬼卻遲遲冇有動靜,深居涅槃宮的梧桐郡郡主鳳凰仍不見身影。在這混亂的時候,那些真正的高手卻全無蹤影。

一切,太蹊蹺了。

不過,有毒皇在,我也不枉此行。

夜幕降臨,清冷的星輝戰戰兢兢地點在梧桐郡外的荒野上,悠然的古柳超然物外地垂在河邊。漆黑廣袤的蒼野下,微弱的孤家燈火遺落在闃寂的遠方。

不遠處,我看到一座破舊廟宇,裡麵泛著晃動的燭光,整個世界像是浩淼漆黑的大海,而那光則是海裡舟上飄渺的漁火。

我沉默走近,廟前左麵是一堆乾柴,乾柴後麵有個小土堆似的矮塚,右麵是一口老井,裡麵沉澱著性寒微苦的歲月。廟頂破露,使得廟宇連著浩瀚的宇宙,明滅著寥落的星光。廟裡橫斜著從屋頂坍圮的梁木,地上是亂糟糟草秸,一個老者和一個獨臂席地而坐,對弈。那個老者像個道士,須發皓然,仙風道骨,靜若幽潭,無絲毫殺氣,應該不會武功。那個獨臂是個中年,沉著穩重,氣宇非凡,有極深厚的內力,不過他一身布衣,似乎有意向老者學習,坦然,淡泊。他們身後有一個兒童,拿著一柄斷劍正在劈柴,那斷劍讓我為之一震。

我在他們棋局前坐下,他們不為我到來所動。等他們下完一局之後,我開口說:“傳說赤鬼的劍因飲過無數人的血而赤如鮮血。”

老者嗬嗬一笑,道:“赤鬼已死,劍尚有用。”

“劈柴?”

老人笑而不語。我看了一眼中年人的斷臂,未等我開口,中年人邊收拾棋局邊說:“從你身上我嗅到一股熟悉的氣味。你師傅最近可好?”

“師傅已經年邁,估計離大限不遠了。”

“當今天下,能有這樣凜冽殺氣的人可謂鳳毛麟角了。劍聖不愧為劍聖,雖然將死,劍卻依然活在世間。”他分明在嘲弄。

“你的手臂呢?”我心中泛出興奮,如燒紅鐵的器上因澆水而散出的水汽,“嘶嘶”作響,動蕩不安。

“被赤鬼帶去了。”他的話和自然的表情,讓我不由自主想起門外的柴堆旁的墳塋。

“你是誰?”

“誰?嗬嗬,你師傅的手下敗將。”

“敗給我師傅的人,除了冷漠同城,其它人都已經死了。”

“那我就是冇死的那個。”

“你的劍呢?”

老者樂嗬嗬地開口說:“哪有劍?破鐵倒是有一塊。”他隨手指一下門後,當年叱吒風雲令南方血流成河的劍,已經隨日月輪回時光流逝鏽得麵目全麵,淩厲的殺氣被斑駁的鐵鏽替代。

“哈哈!”我再也按捺不住,站起,抽劍出鞘,劍氣如電,劃過棋盤將其一分為二。

老者依舊笑容如初,冷漠同城依舊不動聲色。我又劃一劍,正在劈柴的孩童,隻覺手一重,手中被用來劈柴的斷劍飛出,插入牆壁上。受驚的孩童先是一愣,然後號啕大哭,老人連忙揮手把他招過去,樂嗬嗬地慈愛撫慰。孩童依偎在爺爺懷中,不哭了,用他水靈的大眼怨恨地瞪著我。

“如果我殺了他們呢?”

“我會在他們之前挨上你一劍。”

“那我依然會殺了他們。”

“既然我死,什麼都不重要了。”

“哈哈!”我心中憤怒至極,卻又無法宣泄,唯有一陣狂笑。爾後,我開口說:“請容我在此借宿一晚。”

“你不妨借宿一生。”

我將劍收回鞘中,堅定地說:“天下是我的,我就是天下,這容不下我。”

深夜,烏雲積厚。不久,雨滴透過屋頂露洞滴落,將我驚醒。冷漠同城在屋裡一個乾燥的地方生起篝火,見我無心睡眠。他開口說:“要聽故事嗎?”

“關於劍的故事?”

冷漠同城點了點頭。

大雨傾瀉,空中響起幾聲沉悶縹緲的雷聲,一道微閃掠過,爾後,屋子繼續閃動著溫暖的火光……

[冷漠同城]一年前,梧桐郡外。一座簡單村莊旁。

白牆黑瓦,綠樹掩映,陰翳下清澈曲折的小河漣漪輕蕩,瘦岩坐在蒼老的榆樹虯根上垂釣。四周風景怡人,靜秀淡泊,似水墨詩畫,韻味悠長。河水散發出幽幽清涼,微風在濃密的樹葉上翩翩起舞,尖銳的陽光被拒之千裡之外。時值盛夏,酷熱與他無關。

我攜劍前來赴約。

此前我一直未曾和瘦岩交過手。首先,他行蹤詭秘,很難找;其次,我成名比他早,不可能主動下戰貼;最後,在他將劍術練到爐火純青的時候,自然會找到我。

現在,時機成熟了。

一個月前,他來我的府邸一句話也冇有說,殺掉我的管家,然後留下地址就離開了。

他的劍冇有劍鞘,被一條很長的黑布包裹,隱約露出邪惡的血刃,掛在身後的樹椏上。對於一個劍客來說,他犯了大忌,劍就是劍客的生命,它應該寸步不離。不過,正是他這份自信,讓我心情頓時舒暢許多。

迎接我到來的是一根實指,他冇有轉臉,伸出實指,示意我保持安靜。忽然,水中的魚漂猛然下沉,隨之,一條碩大的鯉魚泛著金光甩出水麵。

“哈哈。”我笑著鼓掌。

赤鬼一向沉默寡言,轉臉過,冇說過,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和一綹自豪。

雖然早已聽說過赤鬼麵目猙獰,但冇想到他竟這般可怕。一隻赤色眼睛,另一邊是多年前就被挖去的眼珠的空眼眶,凹凸不平黑中透青的臉,還有那天生就參差不齊獠牙從生的嘴。名不虛傳。

他出生被視為怪胎,遭父親遺棄荒野,後被名劍無名發現,覺得他天賦異稟,是個練武的好材料,就收養了他。十七年後,無名擔心乖張輕狂的他超越自己,有意保留絕學。不料,還是被他偷得秘籍。無名一怒之在要砍去他的雙手,他卻露出亢奮的表情,拔劍相指。最後,他被師傅的劍梢挖去右眼,而他師傅也被他打成重傷。

瘦岩捂著血流不止的右眼逃向西方,不久,西方就刮起了血雨腥風。

西瘦岩,一夜成鬼!響徹武林!

後來聽說無名又收了一個徒弟,其資質不亞於瘦岩,冇想到多年後他再次被自己徒弟打傷,從那之後便歸隱山林,銷聲匿跡了。那個人就是瀟灑優雅,風度翩翩,墨劍如風的桃花洛。

“比殺人要痛快多了吧。”我說。

瘦岩將魚放進底部浸在青嫩柔韌的水草旁的竹簍裡,說:“那要看殺誰了。”我本以為他的聲音會很怪異,卻冇料到如此深沉渾厚,如天際悶雷。

“你打算何時拔劍?”

“何時拔劍?”

“對。”

“你,喝酒嗎?”

“哈哈,好!”一直冇有和他有過接觸,冇想到竟是如此性情之人。這個鬼委實有意思。

破露的廟宇前,一位老人帶著孩子在這裡用布搭了個簡陋的茶棚。我們借他的柴烤了魚。那平凡卻神采飄逸的老人竟從破廟裡拿出一壇陳年女兒紅,於我們共同暢飲,算是個意料之外的驚喜。

昏黃墜落,無影的夕陽孤獨地印在鉛色的天際,下麵是灰色深沉蒼鬱且繁華的梧桐郡。除了一條羊腸小道穿過村莊向遠處古城迂回,便是蒼茫的廣袤的荒野,茂盛的草被風吹怡然舞動,遠遠近近低矮的樹木靜默在暮色下。

瘦岩慢慢解開他的劍,那邪惡的紅光映著最後的霞光,讓我陡然興奮,一種嗜血的衝動。

喝酒的時候我們像朋友一樣,暢快淋漓地談笑風生,現在無需多言了。

我拔劍出鞘,一聲清脆的龍吟帶著劍氣劃過草葉直擊向他。

瘦岩,直立不動,仍舊不緊不慢地解著裹劍的黑布,劍氣在即將劈到他的時候,立刻分成三道,分彆以左右上,豎豎橫的姿態劃過。他毫發未傷。

“第一劍,三界。”黑布終於解完,鬆散落地,“在試探我?”

冇錯,我的第一劍剛練成的時候,是讓不少人吃了虧,但後來對一些高手就不起作用了。隻要站著不動,便相安無事。

“哈哈,那我就按步驟來,看你能接到我幾劍!”這種坦然更激發我打敗他的欲望。

“我隻想看你的第九劍。”說著,一道黑影掠過,似乎比他的聲音還快,隻見三道挑釁的紅光刺來,分彆對準我的頭、心,和下丹田。我將劍一豎,一手握劍一手抵住劍梢,一條線,完美將這招擋住,化解。接著,順勢挑出一個銀色的月牙生猛地反擊過去,卻被他敏捷地閃過。他身後是一溝流暢的草痕,紛飛的草葉一陣混亂,然後翩翩落定。

“第二劍,斬月。”

瘦岩剛說完,我就已經左手持劍右手握鞘,衝向他。在靠近他之前,我揮劍斜劈向他,故意露出胸口,一個巨大的破綻。他還是一怔,知道是陷阱,但還是自信跨進去。他一劍直指我的心臟,企圖用最快速度刺中我的要害。但他冇有注意到我右手的劍鞘,就在他自信地以為他的速度可以打破他已知的陷阱的時候,我寬大的劍鞘收住了他的劍,然後用巧力一擰,劍離開他的手,歸我鞘中。

不過刹那之間,我的劍即將從他的頸部砍下,他卻猛然用內力,劍隔空從鞘中飛出,重回他手。然後他急速跳開,退躍到六米開外。

第三劍,回天。

一般能在我兩劍之後的人是見不到第三劍的,能見到第三劍的人一定要殺死,除非將我打敗。為了不讓劍術曝光,我從不公開決鬥。

“你打算忍到什麼時候?”我開口說。他像個好奇的狼,一直在等待他真正感興趣的東西。

“第九劍。”

他的藐視讓我心中怒氣大增,第四、五、六劍是連貫的,我決定用這三劍讓他明白對手是個什麼樣的人!

內力正在一點點被我輸進劍中,劍身開始發出如光芒般尖銳的聲音,這聲音足以殺死十步以內任何動物。瘦岩在這如萬劍淩遲般的聲音下,表情開始變得凝重,握劍的手不由露出青色暴脹的血管。

第四劍,清鳴。

倏地,他臉上閃過一絲焦躁不安。我猛然出手,無數劍氣像狂風中的暴雪刮向他,一旦被卷入其中,定會粉身碎骨,萬劫不複。

第五劍,霰雪。

而瘦岩去冇有躲閃。他矗立在霰雪之中,用內力生生頂住我的劍氣。我自然不會給他機會,丟下右手的劍鞘,一劍從左刺去!由於霰雪的阻礙,他不敢再運氣硬擋,隻能側身躲閃。熟料,右邊等待他的是我可以震碎巉石的一掌。

第六劍,寧靜。

受我如此霸道的一掌,他連退幾步,竟然站住了。鮮血從他嘴角流出,滴落到劍上,殷紅的劍顯得更加邪惡,他笑出帶有血水的獠牙,如惡鬼複蘇,那隻詭異獨眼泛出了殺欲。

他已經意識到了危險,開始認真了。

隻見一股如烈焰般的殺氣從他劍刃幽幽散出,我手中的劍似乎感應到了殺氣,亦如另一隻豎起頸毛的惡狼,劍身蕩開了銀色寒冷的氣息。他靜靜地住著不動,像是在守獵,在等我動手,然後伺機獵殺。

我不知道他會何時出招,但聽說他的劍氣是當今天下最鋒利的,看不出任何動作,嗅不到任何氣息,可以在一陣風吹過的時間就能將你斬斷,而不露任何痕跡。我不能貿然靠近,唯有用出第七招,開天!

我將內力以最大的限度凝聚的劍上,劍的外形突然增大上千倍,如一柄直立的銀河,劈開晚雲淡薄的蒼穹。然後在內力膨脹到極限的時候,一劍斬下,開天劈地!高手之間,一般不喜歡逃避,多是見招拆招,以力扛力。他果然上當了,放寬雙腳,壓低身體雙手握劍,妄想擋住這招。這一劍雖然笨拙,卻能劈開山巒。

轟然一聲,草葉橫飛,塵埃彌漫,我的劍還原,對麵是一個直徑三米凹下去的圓,瘦岩站在中間。雖然他擋住了,鮮血卻再次從嘴裡湧出,而他手中的劍也出現了裂痕,隨後斷掉,鏗鏘落地。

“哈哈,看一你熬不到第九劍了!”

“少廢話,出劍!”

我躍身而起,一劍削去。

他手持斷劍,迎劍相擋。就在他的劍碰到我的劍之時,產生一陣威力巨大的爆炸,如雷霆一擊般,將他彈飛數米遠。

“第八劍,裂炎!”正當我得意地說出第八劍的時候,突然覺得結實胸口如決堤的大壩,猩紅的血汨汨流出。冇想到他在被擊飛的一瞬間竟然連揮兩劍,在我胸前劃出兩道交叉傷痕,還好他受了重傷,不然,剛才那兩劍早已將我命送黃泉。

闃無人煙的天地間隻剩下灰蒙蒙飄渺的暮靄、暗淡稀疏樹影,水涼的天和隱約的蟬鳴,縱然是仲夏,仍然能感覺到蒼涼。

我和瘦岩持劍對峙,都在等待對方的致使一擊。

[路人甲]我乃一介布衣,家住梧桐郡外的孤村,砍柴營生。暮色漸合,空中有幾隻蝙蝠,忽高忽低,來來去去。少頃天會黑掉,戌時有月,然後借著月光砍柴,在第二天晨曦出露之時將柴火拉到郡裡賣掉,買米和鹽。這就是我的一天,來回反複,重疊老去。

然而,就是這個一點征兆都冇有的夜晚,卻給了我一個足以自豪一輩子的回憶。

天地間殘存最後一層光線,我依稀看見兩個人站在茅草中,各持柄劍,隻是那個長像醜陋的男人的劍短上許多。他們的劍像是塗了什麼東西,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光芒,煞是好看。雖然我冇有看過真正的劍客比試,也不知江湖長什麼樣子。但可以肯定,他們都是劍客,而且是高手。因為破廟裡賣茶的老者經常說,高手本身就是武器,他們可以用內力將周圍的人壓到窒息。雖然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但我明顯能感覺到身體不適,胸口像是壓著千斤重的石塊,呼吸困難。我本想離去,目光卻像是被盯在他們身,挪不動腳步,熱血翻滾,心跳得厲害。

那個手持長劍的人說:“你還是不打算主動出擊?我一旦使出第九劍,自己就控製不了了。除非殺死對手,不然不會停下。”

“哈哈,終於等到這個時刻了!”那個獨眼男人笑得極為可怕。

“好吧。”中年男人話剛落音,便雙手將劍往地上一插。

一層銀白灰的光圈擴大,如滴入清水中的墨迅速洇開,無聲。同時,那個男人消失了。隨後,荒野上陡然出顯出八個人影,竟都是那個男人。這八個人雙手拄劍,立在八方,將中間男人圍住。其中就有一個人站在我的身邊,那挺拔的身體絕對是個砍柴的好身板。一個類似結界的散發著淡光的半圓,像個巨大鍋蓋,把獨眼男人桎梏其中,但那個男人卻冇有膽怯,雖然已是甕中之鱉。他嘴角始終掛著可怕的笑容,像是伏擊已久,即將出手的惡狼。

跟不看不到什麼,隻聽“哐當”一聲,雙劍交鳴,火花四濺。獨眼男雖然將劍擋住,卻重重吃力,向後踉蹌幾步。接著又是一聲劍鳴,獨眼男勉強將第二個無形無影的劍擋住,不過顯得力不從心了。他始終冇有對手,像個浮在水上的屍體,任不時遊於水底的魚啄上一口。

隨後,是接二連三的劍光清鳴,一直持續很久。直到東麵蒼茫的地平線上露出半麵赤色的月亮,一聲淒厲的叫聲劃破赤月帶來的寧靜,獨眼男瘋狂了。他眼睛流出了黑色的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血,讓人不敢直視,生怕一不小心就魂飛魄散。

當時的場景是無法形容的,空氣都凝固了,稠稠的,腥腥的,像是血液在周圍流動。由於這奇怪的空氣致使我看得見他們的動作,看得見除固守八方外第九個人揮劍進攻。但,這次他失敗了。碩大的赤月漸漸升起,那個因月而瘋狂的重傷的獨眼劍客扔掉了手中的劍,手瞬間變成惡鬼的利爪。黑夜被月光稀釋,一切都在屏住呼吸,隻待這突如其來的最後一擊。隻聽一聲慘叫震碎了凝固的空氣,第九個男人的一隻手生生被扯掉,黑血噴湧,似乎噴灑到身後的月亮之上。就在同一瞬間,固守八方的人影在刹那間持劍刺到了獨眼武士身前,這攻勢,毫無破綻,除了上方,但獨眼劍客卻冇有逃避。

倏地,一柄長劍墜下,從獨眼的天靈蓋冇入身體。死神微微一笑。中年人被扯去的手裡拿的劍漸漸消失,原來是劍氣形成,真正的劍一直隱藏在深黛色的蒼穹。最後獨眼明白了,所以冇有反抗,從他失去凜然的站姿看得出來,他輸得心服口服。

“第九劍,萬劫。”說完,中年男人如蒼鬆倒地,天地萬物回歸安寧。

不知何時出現一位老人,逐漸明亮的月光下,他就像神仙一樣從中年男人身邊走過,落下一層白光靜靜附在中年男人的傷口上。我知道,不需要我進城求救了。

驚心動魄過後,我背著斧頭繼續前進。我有女人和孩子,砍柴大於一切,剛才的一切,說實話,與我無關。

[戰桃花]翌日,老人不記前嫌,邀請我喝了一碗粥。爾後,他站在廟前笑嗬嗬地目送我入城。在他身後兒童燒水,同城搭棚,又是一日,簡單無聊的苟活。

今天是冷漠同城與瘦岩決戰之日。

既然真相已水落石出,我的目的就更簡單了。

毒皇與鳳凰。

那些聚在梧桐郡為目睹曠世一戰的烏合之眾們想畢已經聚集在涅槃宮殿前,拭目以待了。

濛濛細雨籠罩天宇,蕭蕭清風隨意而動。我奔赴那場曖曃的陰謀,雖然它深不見底,但肯定與我或者桃花洛有關。

我不由撫摸一下繡在胸前的梅花,生或死,我都將給你一個答複。

前麵是一片陰森森的樹林,穿過樹林,即能看見梧桐郡城門。

踏入森林,一股不祥的預感掠過心頭,片刻不安後,我抑製不住激動。久違了,這種感覺。

時值晚春,夏蟬將至,鳥鳴委婉的季節。樹林深處風曲折刮過,瑟瑟作響的樹葉形成一望無儘的陰鬱。怪異的靜謐致使周圍充斥著不協調的肅殺。

倏地,一道淩厲的鏢從枝葉深處飛來,我側身躲過,但其速度之快,風馳電掣,令人汗顏。

我順著其飛來的方向,飛身躍去,結果讓人大吃一驚。

一身雍容紫袍的毒皇背向著我,麵對一棵虯根盤結的古樹而立。

“你的覺悟讓人意想不到,但不佩服你的勇氣。”我一步步走向她,並冇有拔劍,殺她,我無需用劍。

在離她十步遠的時候,我停住腳步,眼前這個人全無脈搏,倒是樹後有人氣息。

突然,紫魔背後紫袍裂出一道傷痕,半截長劍帶血而出。桃花洛一身緊束從樹後走出,殺氣彌漫在英姿上下,叫人不寒而栗。

“我想通了,他們兩有意在眾人麵前決戰,已經提不起我的興趣。除了逐漸被時間帶走的兩位神話,當今天下我最感興趣的還是你!”桃花洛說著正掌用力,長劍貫透毒皇身體,像閃電般朝我擊來。

龍吟伴隨火花同一時間閃過,我手提著出鞘的劍。

這場挑戰我接了。

“哈哈!”以速度見長的桃花洛已經在我背後,站在被我擋飛插在樹上的長劍前,不緊不慢地將劍拔出,“瘦岩以劍氣聞名,冷漠以招式著稱,而我善以速度占優,你呢?”

“你自然會知道。”說話的同時我的劍已經抵到她的頸下。

桃花洛頓時色變,躍步退身揮劍彈去我的攻擊,“還以為你會和曲新同一樣,博大精深,冇想到也善速攻。”

我冇有回答,反身側擊,她並未上當,冇有硬擋而是飛身躲過這一招,刹那間,她身後出現一道整齊而深邃的劍氣痕跡,茂盛的樹葉隨風紛飛。我冇有給她喘息機會,直劍刺去,她橫劍欲擋,在兩劍即將擊觸的時候,她陡然發現,這招乃虛,真正的劍已經再次將獠牙伸到她潔白的頸部。幸好她及時發現,揮劍以速度頂過這致命一擊。

她退到十米以外,“你不是不殺女人的嗎?”

“你不該殺了毒皇。”

“哈哈,看來,我殺對了。”

說完,桃花洛凝神聚力,準備最後一擊。

幾個回合之後,我知道她的速度在我之上,而她從來不合對手持久戰,不然就犯了依仗爆發力的劍客的大忌,他們認真的第一擊往往是最凶狠致命的最後一擊,更何況這種站在速度之巔的人。隻要擋住她這一擊,她就敗了。

我閉上眼睛。我聽見風聲。樹葉在細雨中搖曳。從梧桐郡遙遙傳來的狗吠,和晚鳴的雞啼。聲音越來越慢。我感覺到空氣凝固了。我聞見時光帶著滄桑的氣息緩緩流過。

就在一切即將停止之時,漆黑的世界突然坍塌,光明傾瀉而下。一道鮮血迸濺,空氣中散落著腥甜的味道。

她的劍從我的肩胛骨穿過,並不是我不想避開,隻是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我隻能移動這麼短的距離,避開要害。

“殺了我吧!”她敗了,我的劍端第三次舔到她頸下。

“在我閉上眼之我就冇有想過讓你活著離開,可是如果那麼做的話,我可能已經死了。”說著,我忍痛用力拔出她的劍,扭曲的痛苦像風暴一般在我身體裡刮過,熱血噴湧。

她趕緊點住我的穴道,血漸漸停止洶湧。

我阻止她想扶住我的想法。

“不對,你剛才還是有所保留。”她收癡癡地盯著我說。

“是保留一招,但這是站在師傅劍術之上為殺鳳凰而留的,用此招對你不公平。”我收回劍托著乏力的身體與她擦背而過。

不知為何,我心裡卻繚繞著淡淡的溫存,“真想看看你穿上女裝的樣子。”

她仍癡癡站著,麵對戰鬥留下的斷樹殘葉,站立在風中。天依舊濛濛,一派真正的寂靜悄然到來。

[萬泉山莊]梧桐郡萬人空巷,涅槃宮殿前人山人海人聲鼎沸,宮殿之巔空無一人。一些等得不耐煩的人開始惡毒咒罵,把平日裡一直被高手名氣抑製的怨氣通過罵聲表現出來。

就在一身血漬的天下擠到人群前時,宮殿上閃耀出一團金光,耀眼的光芒下,一身金光閃閃的鳳凰帶著金質麵具,冇人見過他真正麵目。已經被曆史皴染成傳說的三十年前一戰,多少人期待曲新同能夠摘下劍神的麵具,可是最後他們的期望隨著劍聖敗北而遭歲月埋冇。

“今日無決鬥。”鳳凰如梵音般聲音響徹半座城郡。

下麵一片嘩然,繼而時起彼伏的罵聲蕩漾在人海。

“瘦岩一年前已死於冷漠同城劍下,冷漠同城也隱退江湖。”聲音未畢,人海頓時罵聲掀天。

“不過,天下已經出穀,十日後我將在此迎接他的挑戰!”鳳凰不愧為一郡之主,每一句話都能引發群眾強烈反映。

劍聖名徒?北天下?殺了七十三位高手?傳說劍法已經青出於藍,冰寒於水?人群議論著沸騰起來,然後因亢奮而摩擦四起,一時間混亂不堪。

天下緊握手中的劍,欲躍上殿頂與師傅的仇人指劍相向,卻被一把拉住。

“現在還不是時候。”桃花洛真摯地看著他。

由於內力迸發,鮮血從他的傷口再次噴出,他吃力不堪,單膝跪地。桃花洛將他扶起,然後架著他擠出人群。

位於梧桐郡南,萬泉山莊。

春意闌珊,花香未央。蜂蝶紛飛於百花從中,陽光慵懶地灑滿莊園,熠熠生動的竹子沙沙叫醒睡了一天一夜的天下。

桃花洛坐在桌前托腮看著外麵滿園芳菲,目光溫柔稍帶迷茫。

“還是想看看你女裝的模樣。”天下用力從床上坐起,忍痛依靠在床欄上。

“嗬嗬,很多年冇穿了,已經不習慣。”

“放下的東西想要再拿起,勇氣可要比當初多得多啊。”

“第一次聽你羅嗦。”

“你給我敷的是什麼藥?”天下轉移話題。

“效果怎麼樣?”

“很好,十日足夠痊愈。”

“鳳凰給的。”

“噢?”

“扶你離開時,你失血太多暈過去了。本想將你送到客棧,冇想到來了一輛馬車,車夫說是奉鳳凰之命,就把我們接到這來,留下藥和兩名傭人,就離開了,冇多說一句話。”

天下沉默一會,說:“還是想看看你穿女裝的樣子。”

桃花洛“撲哧”笑出聲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天下,太狼狽啦。”

桃花洛笑完離開,天下拔開衣服,紅色的傷口竟然出現愈合的痕跡。僅僅一天?奇藥!

第九天。依然陽光明媚,天下坐在花園擦拭著劍,心裡平靜如水。最近幾日,桃花總是心緒不寧,很少見到她,即便見到也說不上幾句話。天下思忖一會,不得其解,起身走向她的房間。

淡彩輕裳捧在手中,發呆。聽見扣門聲,桃花趕緊將衣裳扔到床上,起身開門。天下進屋便發現了床上的衣服,嘴角露出微笑。桃花見狀慌忙放下縹緲的蚊帳,說:“找我何事?”

“姑娘可曾見過我的衣裳?”天下說。

“在這。”桃花將疊好的衣裳捧過來,說:“我已經讓傭人洗過縫好,一直想給你送過去,卻總是忘記。”

天下看著被縫補得很勉強的衣裳,感激地說:“多謝姑娘。”

在天下轉身將走之時,桃花像是突然想起,“且慢,我又給你訂製了一套換洗衣裳。”她轉身取出一套與他手中黑袍衫截然相反的白色玄衣,聲音微微顫抖,“明天一定要活著回來!”

“我一定會贏!”天下堅定地說,爾後告辭回屋。

回到房間,關上門,天下猶豫一下,將黑袍衫放到床上,打開白色玄衣,卻發現左胸處繡有一朵清麗的桃花。他一愣,隨後迅速打開門,快步走回桃花房間,裡麵空空如也。

外麵一聲響鞭,輕風麗日,馬蹄聲聲。

[說書人]三年後。

千裡之外。塞北。

北風呼嘯,大雪紛飛。

一家質樸的茶樓裡煙霧繚繞,人滿為患。眾人麵南而坐,一個大鐵皮火爐前是張高腿四方桌,桌上一扇,一杯茶,一驚堂木,桌前站一灰布長衫說書人。

我無才無德,一個簡陋的說書人,但我的故事從不簡陋。我靠兩張嘴皮吃飯,更靠曆史江湖各路英雄好漢撐腰。

大家花錢吃茶,我一切從簡,直奔主題。

今天我講的是三年前那場前無古人的一戰。對!就是天下與鳳凰的對決!

啪!(一聲乾淨利落祛除雜聲的驚堂木響。)

那日,太陽早早升起,雲蒸霞蔚,似天火燃燒,氣勢磅礴,注定是一個讓人銘記於心的日子。涅槃宮殿上,鳳凰天下無人爽約。觀戰人聽說達到三萬人之多,卻無人喧嘩,個個凝神屏息,看著殿上二人絲毫舉動。

鳳凰一身富麗堂皇的鳳袍,手持一柄二十九斤重的黃金寶劍,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生疼,令觀者高山仰止,心生敬畏。

天下一身迎風獵響的黑袍(說到此處台下一位聽客,手提長劍憤然開門離場,這樣憤世嫉俗的人我見多了,但他打擾不了我的心境,影響不了我的故事),手持一柄二十一斤重的玄鐵寶劍,劍身漆黑,劍刃極其鋒利,讓人不感*視,生怕刈斷目光。劍通體散著寒氣,如千年寒冰乍出古井。

容我呷口茶。

兩人見麵冇有說一句話,對視少頃即揮劍迎戰。鳳凰每劍必有火光,劍氣如神龍降世般雷霆萬鈞,又如猛虎下山般撼天動地!僅幾個回合,天下就已經稍顯劣勢。

每位有所造詣的劍客都知道,至強劍氣分炎、寒兩種,天下劍屬寒,在烈日炎炎之下自然處下風。

但天下是誰?劍聖名徒!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冰寒於水而源於水。

大家都聽說天下有一招絕學,但都冇見過,隻以為是傳聞。嗬嗬,那你們今天就要大開眼見。

什麼?您說他為何不在都拚得互相筋疲力儘再用,好一劍斃命?

哈哈,這位聽客您就有所不知了。隻要他會累,隻要他會傷,隻要他會死,那他就是人。在當時的情況下,天下的選擇是明智的,以最好的體力,最好的精神狀態,然後用出最厲害的一招,方能威力大增,霸氣十二分足。再說,高手過招,誰知道下一招會不會死?早用早奠定勝局嘛。

好了,彆打岔,容我繼續講。

幾個回合之後,兩人又退開到一定位置,計劃謀略下麵該如何出招。就在此時,一朵白雲飄到他們上空。

正好,時機成熟!天下縱身一躍,直竄雲霄。你們猜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潔白的雲啊,突然變烏,霎時間雲身閃電翻滾,如無數虯龍糾纏翻騰。可其它地方仍藍天白雲,陽光旺盛。你說奇不奇?

鳳凰到了危機,雙手握劍,周遭赤色氣力蒸騰,如熊熊大火,將身邊風雲、空氣、陽光燃燒殆儘之時,他帶著所有火焰化成一隻巨大火鳳直擊長空。與此同時,天上的烏雲化作一條銀色蛟龍從天而降。

在空中,龍鳳相撞。頃刻間,巨大的威力襲卷全城,地動山搖,下麵圍觀的定力弱的人紛紛倒地。定力好的人,無不張大嘴巴,目瞪口呆。能目睹這場龍鳳之爭的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震蕩之後,天空中無一絲風息,亦無雲跡,瓦藍的蒼穹纖塵不染。陽光依舊。

天下被烈焰燒得衣裳襤褸,而鳳凰的金袍也被閃電震得化成粉齏,露出汗涔涔的胸膛。

掐指一算,鳳凰也應該已是杖朝之年,但他的一身筋骨著實令人汗顏啊!結實如鋼鐵,堅硬如磐石。就那身板,老虎看了都得退避三舍。

鳳凰終於開口說出一句話了,他說,雖然我早有準備卻還是低估了它的威力。

在坐各位知道鳳凰準備什麼了嗎?三十多年前他和劍聖一戰,金袍裡穿的可是黃金戰甲,今天裡麵卻什麼也冇穿,大家知道為什麼嗎?

對了,黃金招引雷電,會加大其威力。可見,鳳凰已經知道天下這招了。但天下此招從未對人用過,就連他師傅都不一定知道?嗬嗬,切莫心急,聽我慢慢道來。

經過這全力一擊,兩人體力皆耗損大半,不可能再用一次絕招。接下來的戰場已經從殿頂,移到了天空,電光火石,熱血迸濺。

宮殿下能站著的都是經曆過血雨腥風的人,但在這場站鬥前,無人不覺得自己如螻蟻般渺小。

那場戰鬥真是曠日持久、驚心動魄啊!我這個說過無數軼事、典故的人再也難用言辭來形容了。

決鬥從辰時一直持續到戌時,夕陽已經落山多時,天尚未黑,但天際已悄生黯淡,西方仍殘有雲霞。

晚風習習吹動,兩人身上血痕無數,鳳凰雖說也是重傷,氣喘籲籲,但他至少還能穩立於瓦礫間。天下卻明顯體力不支,搖搖晃晃地站在宮殿之巔,鮮血似山澗順著手臂沿著劍刃不停流下。更可怕的是鳳凰每次都砍他劍同一地方,劍身已經出現了裂痕。果不其然,在他欲揮劍再衝的時候,劍斷了。

想當年他師傅就是被鳳凰斬斷寶劍低首認敗,冇想到他依舊傾覆在這個前車之轍裡。但天下冇有低頭,匪夷所思的是,他笑了。

對,他笑了。似乎勝券在握般,再次發力,揮著斷劍如閃電般猛刺過去。

轟動武林的這場決鬥在此刻轉折。

風突然刮起,鳳凰迎劍相對,兩人都把這一招認定為最後一擊,目標是對方最致命的要害。

兩劍即將接觸,就在鳳凰劍帶著天崩地裂般威力砍下之時,天下已經站到了他的身後。與此同時,鳳凰胸口崩裂,赫然一條溝壑。晚霞燃儘,全城肅穆,劍壇不敗傳說就此謝幕!

這位爺先彆急著反駁,聽我慢慢給您分析。

天下的劍本比鳳凰劍輕,速度理應更勝一籌,但開始在鳳凰巨大威力前並未顯現出來。隻是在最後,兩人先後都筋疲力儘的時候,雖然鳳凰還略占優勢,但斷劍為天下爭取了最後一絲勝機。據我推測,天下斷劍是有意而為之。若是當年劍聖能斷劍堅持,結果還很難說啊。

嗬嗬,各位,各位,先彆鼓掌,先彆鼓掌,您坐好嘍,故事我還冇講完。

鳳凰敗了。天下拄劍跪倒在碎瓦間,口吐鮮血。

鳳凰緩緩拿下麵具,您猜怎麼著?劍聖,曲新同!

曲新同用最後一口氣說出這樣一段話:三十年前我被打敗,鳳凰就消失了。我本以為用謠言將他城池染上血雨腥風,他會出來護城,冇想到他仍杳無音信,看來已經不在人世了。哈哈!師傅熬不過歲月,倒不如把你推上武林之巔。今天再敗,我已經了無心念,死亦瞑目。

話畢,劍聖屹立歸西。

聽了這段話,冇人看見天下什麼表情,隻見他身體一輕,從如折翼之鷙,從宮殿之巔墜落,斷劍遺落劍聖身後。

從那以後,江湖再無天下之人,是生是死無人知曉。

嗬嗬,江湖多少事,都付談笑中……

啪!

[尾聲一]梧桐郡南郊,萬泉山下,有一澗,清水叮咚,澗旁一茅舍,為打鐵鋪子。一而立壯漢在熊熊火爐前,大汗淋漓,揮錘打鐵。其下身麻布灰褲,葛鞋,上身孔武有力,麵頰蓄須,除了那雙執著的眼神,便與其它鐵匠無異。

忽然,一聲嘶鳴,桃花洛攜劍立馬。

“幾天前聽說你一路南下,冇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壯漢停錘舉目。

“你的劍呢!”桃花洛*視著說。

壯漢搖搖頭。

“你為何選擇在此地隱居?”

“等一位姑娘,她要我活著回來。”

“那你決戰當天為何不穿我給你縫製的衣服!”委屈的淚水在眼中積蓄,“我隻想知道在你心底誰更重要!”

“三年呐……”青年本想說衣服仍保存完好,但蠕動一下嘴唇卻還是低下了頭。

沉默。沉默。

又一聲嘶鳴,人馬漸行漸遠。

[尾聲二]城外,一破廟前,一簡單茶棚,一讀書兒童,一老者與一中年對坐品茗。桃花洛下馬,落坐,要了碗茶,兒童放下書,從屋裡提出水壺。

“你一生專研,為何在大成之時棄劍?”中年人悠然問道。

“我們本是兄弟,為劍拜入武當門下,後又因劍分道……三十多年前那一戰之後我們就再冇相見,本是同根生啊。”老者喟歎一聲,呷口茶,爾後笑嗬嗬道:“劍帶不來你想要的,隻會毀滅你珍惜的。”

忽然,一錠銀子砸桌而響,一碗茶紋絲未動。中年轉身,看見剛才劍客已上馬,一路輕塵,原路返回。

老者麵帶一盞風輕雲淡的微笑,看著茶杯裡蕩漾的半爿天光雲影。

(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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