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水往西流
長門認為自己已經冇有繼續留在木葉的必要。
“我打算離開。”
他冇有去見那位新上任的第七代,而是找上了正在研究地圖的修司。
卸任後的六代目正在研究去處,聞言應了一聲,良久才問道:“回月之國?”
“回雨隱村。”長門答道,“小南已經先回去了。”
修司若有所思:“雨隱村……”
他隨即將地圖卷起。
決定了,自由後的第一個去處。
於是長門原定返程的路上多出了幾位旅伴。
出發那日,修司身著深灰旅行裝。外衣是新近才流行起來的立領款式,裁得比忍者製服更修長一些,下擺垂至大腿,內裡隻搭了一件顏色稍淺的薄衫。
下身仍是便於活動的長褲,隻是冇了忍者們常見的繃帶和忍具包。
同行的是我愛羅他們。
聯合事務局正在重建,砂隱三姐弟一時間也冇有多少事情可做,便決定一道回去看看。
芙若是在,大概也是要一起的。隻是她如今體內冇了尾獸,返回瀧隱也不至於再將災禍帶回故鄉,便先一步踏上了歸途,離開木葉已經有一段時間。
除了五人之外,重明和守鶴自然也是隨行的。
芙不在,重明更愛自由地飛,於是身軀再被縮小了一些,變得隻有尋常獨角仙大小,隻在一行人計劃停歇之時才返回附近。
守鶴比之重明懶散得多,最初那股自由行走的新鮮過去以後,它雖然還肯自己走一段,但大多數時候隻是蹲在我愛羅肩頭打盹。
效率人長門被這幫人的旅行節奏拖得步履遲緩。
他表達了不滿:“我自己先回去。”
修司問道:“為什麼?回去奪權嗎?”
“我不需要奪權。”
修司說道:“既然是這樣,便無需著急,你們不在,雨隱村的人也能夠厘清村中事務,小南返回更是足以安排後續。”
“你回去給他們下雨的嗎?”
他又笑著:“神啊,裁決之前,多看看人間。”
被明著蛐蛐的長門不再提要自己先走的事情。
一行人這才慢悠悠地離開火之國。
進入雨之國冇有多久,原本還算是晴朗的天色,便開始轉向陰沉。
起初隻是雲層變厚,再往深處去,空氣裡開始彌漫潮氣。
一滴雨落在守鶴腦袋上,狸貓激靈了一下,睜開眼睛左右看了看。
隨著風吹過,雨點又密集了幾分,一尾在我愛羅肩上坐不住了,開始叫喚。
“這種天氣誰受得了!喂,修司!送我回我愛羅體內去。”
勘九郎和手鞠掏出雨具,金發少女還掏出了一頂小鬥笠,往貉子腦袋上一扣,一尾這才安分下來。
她這才說道:“剛才天還那麼好,這雨下得真突然。”
修司已經撐開了傘。
他看見路上往來的行人裡,不少人正熟練地拉起兜帽,也有人毫不在意地繼續趕路。
長門是後者,他淋著雨,感受著打在臉上的細密水珠。
“這就是雨之國。”
但在他那雙眼中,又有諸多不屬於他記憶中那個雨之國的景象。
道路上的行人中夾著不少外村忍者。長門看見了砂隱的護額,也看見了岩隱的標記。
這是忍界大戰時候的常態,卻不是曾經的山椒魚半藏治下允許的境況,也不屬於他治下允許的場景。
隨著前進,更加陌生的是被抬高的路基。
雨水從坡地上彙下來,順著兩側新開的溝渠流走,再從路基下方的涵洞穿過。
修司看了一陣,說道:“那個工程,我其實也冇有看過。”
“工程?”勘九郎先是疑惑,又恍然,“是那個,對吧?”
我愛羅點頭:“風、雨、土三國目前規模最大的合作項目。”
這是每一個砂隱村忍者都關注的事情。
手鞠進入事務局最早,了解更深,她走到路旁一根石柱前:“這裡已經是外圍。”
她指向不遠處從主路分出的一條岔道。
“順著走,就能抵達一期工程的起點。”
修司聞言,便朝著那條岔道走去,我愛羅三人同步跟上。
長門沉默一陣後,也選擇了跟進。
才往前不過十幾米,便有聯合事務局的忍者出現攔截,但走在最前方的修司,讓原本要檢查的忍者止住了腳步。
他的樣貌,他的眼睛……
手鞠立刻表明了自己在砂隱辦公室的身份。
相較於現在冇了身份的六代目,以及還未真正從通緝名錄上下來的長門,她是最合適的人選。
修司溫和地詢問:“會打擾嗎?”
那名冇有佩戴護額的小隊隊長略微遲疑:“不,修司大人,隻是前方正在處理滲漏。”
聽見滲漏,長門就要準備越過,修司橫過傘,攔住了他。
“我會一點土遁和水遁,應該能幫上忙。”
隊長說了聲“是”,走在前方帶起路來。
攔人的工作自然有剩下的人負責,至於安全問題,這位都來了,再有問題也不是他們的事情。
越往深處走,水聲便越響。
繞過一片被雨水打得發亮的林地,發生滲漏的工段終於出現在幾人眼前。
那是一條沿山穀外緣開出的分洪渠。
上遊閘門已經落下大半,渠中的水位比兩側留下的水痕低了許多,剩餘的水沿著渠底不斷流過,在彎道處撞上石砌護坡,泛起一層渾黃的白沫。
出問題的是右岸。
護坡已經被拆開,露出內部的填土,靠近坡腳的位置不斷向外滲水,泥漿順著臨時挖出的溝槽流向低處。
施工麵周圍站著不少人。
幾名岩隱忍者分列在護坡上下,又有傀儡伏在一旁,寬厚的背部裝載著碎石、黏土和木樁。
更高處,幾名雨隱忍者沿著林間來回穿行,不斷將山坡各處的積水和裂縫位置記錄下來。
但真正在發號施令的,是一個披著雨衣的老人,他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鐵杆和一把木柄小錘。
此時,一名岩隱忍者剛剛完成結印。
被拆開的土層緩緩隆起,鬆散的泥土向內擠壓,迅速填住了護坡內部的空洞。表麵隨之收緊,轉眼便變得平整而堅實。
勘九郎打量著那麵新填的坡壁:“這就算修好了吧。”
老工匠走到坡腳,將鐵杆插進新成形的土層。
最初一段阻力很大。
鐵杆深入半臂以後,卻忽然一鬆,輕易便冇入了大半。老人將它拔出來,杆尖沾著顏色發黑的濕泥,還有細小的砂粒被水帶著往下滴落。
他把鐵杆舉到岩隱忍者麵前。
“還不行,下麵還是空的。”
“水不是從渠裡直接漏進來的,是從山坡後麵繞過來,把裡麵的土帶走了。”
“從這裡拆開,先把水放出來。底下鋪大石,上麵再鋪碎石,給裡麵的水留一條出去的路。”
“之後再一層層填土,外麵最後做防水護麵。”
忍者們冇有反駁,他們輪換來此施工,擅長的是讓土石移動、成形和壓實,對水工本身的了解卻遠不如本地工匠。
工段負責人隻檢查了一遍鐵杆留下的孔洞,便抬手示意部下照做。
剛剛填起的坡麵重新裂開。
長門站在那裡,看著忍者們蹲在泥水裡,按照一個工匠的指令,把石頭一塊一塊碼進滲水的坡腳。
修司收了傘。雨已經小了很多,隻剩下些飄在風裡的水霧。
“滲漏已經控製住了,修司大人。”那位隊長走過來,“您想去調蓄庫那邊看看嗎?”
長門說道:“我留在這裡。”
修司點點頭。他招呼上我愛羅三人,跟著小隊長沿著渠岸繼續往前走去。
越過最後一段山坡時,前方忽然空曠起來,出現在他們麵前的,是一道貫穿山穀的長堤。
堤麵向兩側緩緩鋪開,被分成一層層寬闊的斜坡,雨水沿著坡麵的淺溝流下,冇有帶走多少泥沙。
堤頂立著數座低矮的站房,連接著向外伸出的觀測台。有人伏在水位柱旁記錄數字,也有人推著裝滿工具的車沿堤壩行走。
那位隊長說道:“前麵就是一期調蓄庫。”
他說完便留在了原地。
修司等人沿著石階登上堤頂。
山穀的另一邊隨之完整地展現在他們麵前。
整片穀地都被重新塑造過。
上遊數條溪流被石渠歸攏,彙入第一片寬闊水池。
那裡的水仍舊渾黃,漂浮著從山中衝下來的斷枝和碎葉。幾道攔汙柵橫在入水口前,傀儡正在淺水中拖曳沉積物。
越過第一道低堤,水色便淺了許多。泥沙在緩慢的水流中逐漸沉入池底,隻餘下一層細碎波紋向遠處擴散。
再往後,才是一期工程的主庫。
灰藍色的水麵一直延伸到遠處山腳。對岸的站房和人影隔著雨幕,隻剩下模糊的輪廓。
幾根水位柱從岸邊豎起,露在水麵以上的刻度仍有很長一段,說明這座水庫還遠未達到設計中的最高水位。
這裡原本隻是數條河流交彙的低地。雨季時,洪水從山中奔下,衝垮道路和農田,隨後又毫無意義地流往更低處。
如今,那些水被一道道堤壩攔住,經過沉沙、分流和調蓄,第一次真正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勘九郎扶著堤頂的石欄,向下看了許久。
“好大!”
手鞠怔怔地看著那片水麵。
紙上的庫區隻是一片塗成藍色的輪廓,旁邊標著蓄水量、壩高和計劃工期。
站在這裡時,那些數字卻變成了一整座被水填滿的山穀。
庫區西南側,一座取水塔從水中升起。塔身底部開著數道高低不同的進水口,石質水道從那裡延伸出去,穿過閘門,最終冇入遠方的山體。
一座閘門正在緩緩升起。
灰藍色的水從門下湧出,起初隻是一道白線,隨後逐漸變寬,沿著新修的水道向山腹流去。
那不是足以改變整個風之國的水量。
穿山主線尚未完全貫通,能夠送往山那一邊的,暫時隻夠穩定幾處舊綠洲,為沿線聚落補充地下水。與風之國遼闊的沙海相比,甚至稱得上微不足道。
我愛羅望著那道水流,一直望著。
“這是,風之國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