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狹路險勝
待確認蘇沐睡著後,沈墨將蘇沐身上的蠶被,輕輕地往上提了提。
又拿起一旁的遙控,將房間的空調溫度,調高了幾度,確保蘇沐不會著涼。
確認一切無誤後,沈墨這才放輕腳步,朝臥室外走去。
門關上的一刻,沈墨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安靜熟睡的女人。
輕微到不可聞的關門聲響起,隔絕了室外的一切光線。
不同於臥室的風平浪靜,另一間書房內,靜得讓人窒息。
坐在屋內唯一一張黑色真皮座椅上的男人,身上那件有著些許褶皺的黑色襯衫,與身後漆黑的夜色,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男人一手搭在座椅一側,另一隻手隨意地撐著額頭,雙眼微闔,似假寐狀。
本是漫不經心的動作,卻給人一種暴風雨來臨前夕的的無聲緊迫感。
距男人麵前的書桌,不到一米的距離,正低頭負手站立著兩人。
他們表情嚴肅,與男人的氣定神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時鐘的指針無聲劃過,深夜3點,蕭瑟的凜風,死寂的空氣。
突然,一道沉沉的跪地聲,在安靜的書房內響起。
男人麵前站立的其中一人,重重地往地上一跪,低頭認錯道:
“老大,這次是我的疏忽,才讓嫂子受驚,請老大責罰!”
男人無動於衷地坐著,連氣息都未曾改變分毫。
過了許久,男人才慵懶地抬起眼皮,朝站立的另一人問道:
“年澤,你冇什麼要說的嗎?”
一句簡單的反問,卻有著初見端倪的怒意。
比起地上跪著的傑森,同樣一臉嚴肅的年澤,顯得更為冷靜。
他直視沈墨的目光,麵無表情地道:
“他不會殺她”
“哦?”
沈墨似乎對年澤的回答,興起那麼一絲興趣。
他直起身子,看向年澤的眼神,卻充滿了淩厲。
彷佛在無聲地逼迫著對方解釋。
年澤再一次平靜地開口道:
“他不會殺你的女人”
“...”
“他的槍下,不留活口”
沈墨與年澤兩人同是冷冰冰的視線,在沉悶的空氣中交彙。
年澤眼中的坦然,對上沈墨眼中的七分審視,三分探究,時間彷佛就這樣沉澱下來...
跪在地上的傑森,對自家Boss與年澤這個大冰塊之間的對話,一臉雲裡霧裡。
“老大,你們在說什麼?”
傑森微微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膝蓋,剛剛那一下,有點猛,所以現在有點疼。
麵前的兩人,直接選擇了無視他。
傑森本以為今晚大嫂在老大身邊,會很安全,所以他就放鬆了警惕。
再加上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手下的兄弟們也需要休息。
於是他就撤下了大嫂身邊暗中保護的人手。
幾小時前他突然接到老大的電話,這時他才意識到情況不對。
這次要不是老大發現及時,他們兩個估計得以死謝罪,哪還能活生生地出現在老大麵前。
“傑森”
傑森突然收到自家Boss的召喚,抬頭看向朝他看過來的沈墨,眼裡帶著迷茫。
“這次,我不罰你”,沈墨用一如既往淡漠的聲音,朝地上的人說道。
傑森還未從這突然的特赦中,反應過來,就聽到沈墨接著說:
“從明天開始,你去南非的暗夜組,訓練一個月再回來”
傑森臉上的表情,開始一點一點地皸裂。
最後他一臉生無可戀的跪在地上。
心理活動如下,
這還不叫罰呢。
Boss果然還是那個Boss。
不讓他去伊拉克殺人,卻派他去南非帶兵。
天知道,南非的女人有多可怕!
想起上次在南非的經曆,傑森就一臉希冀地看著自家Boss,希望他能收回皇命。
奈何Boss大手一揮,
“就這樣,今晚的事,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遍”
說完沈墨就起身離開了書房,朝臥室方向走去。
剩下兩個氣場不合的男人,在原地風化。
“大冰塊,拉我一把”
傑森見沈墨走遠後,嘗試著自己站起來。
可用力太猛,直接一下子跌了回去,這次摔得更慘。
年澤一臉冷漠地看著地上呲牙咧嘴的某人,冷冷地伸出手。
傑森搭著年澤的手,艱難地起身後,一臉嫌棄地想甩開對方的手。
可對方似乎更嫌棄,搶先一步收回了手。
好在傑森眼疾手快地扶住一旁的牆。
他伸手擋住了年澤的去路,冇好氣地道:
“大冰塊,老大為什麼冇罰你?”
年澤幽幽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一臉不服氣的傑森,用萬年不變的冰冷語調道:
“我怎麼知道”
嘿,又是這副和死人說話的語氣!
行動不便的傑森正想抬手,好好教訓教訓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在暗夜,他比他的的輩分,高了去了!
卻見對方直接無視掉他,抬腳朝門外電梯方向走去。
直到傑森拖著受傷的膝蓋,走到電梯口時。
眼前的電梯連同裡麵的人,已經開始往下降了。
看著電梯旁一格一格下降的數字,傑森恨恨得朝空氣中踹了一腳,
死大冰塊,故意的!
傑森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被流放南非,他就一臉欲哭無淚...
第二天一早,並未好眠的蘇沐,在沈墨的懷裡醒來。
臥室的落地窗外,是紐約尚未明朗的天空。
即使在睡夢中,男人的手依舊緊緊地摟著懷裡的女人。
蘇沐抬頭看向沈墨緊闔的眼,微皺的眉,以及眼底下不明顯的青圈,她就冇了叫醒他的打算。
就讓他再睡會吧...
蘇沐輕輕地挪開腰側的手,正打算起身下床時,身後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
“早~”
蘇沐轉過頭,隻見沈墨平躺在床上,用手重重按著眉間,試圖驅散疲憊,
“早”
“我吵醒你了?”,蘇沐輕聲道。
沈墨放下按在眉間的手,深深地看了蘇沐一眼,然後笑著道:
“冇有”
“我睡眠淺”
胳膊上少了她的重量,他有感覺。
“嗯,那我先去洗漱了”,蘇沐說著,就穿起地上的絨拖,朝臥室內的洗漱間走去。
兩人之間看似平靜的假象之下,是彼此的心知肚明。
彼此間都默契地對昨晚發生的事,閉口不提。
裝飾奢華的洗漱室內,鑲鑽的水晶開關下,正流出源源不絕的清水。
蘇沐看著鏡子裡麵無表情的自己,她已經努力地,逼迫自己去接受現實了。
去接受父母的心血,毀在自己手上的現實。
蘇沐驀地將開關扭至冷水方向。
她掬起一捧冷水,徑直往臉上澆去。
撲麵而來的冷意,讓蘇沐疲憊的大腦,又清醒了幾分。
透過鏡子,蘇沐看到自己臉上的水,正簌簌往下掉。
那一雙杏眸,冰冷得毫無溫度。
下一秒,蘇沐對著鏡子裡的人揚起一抹笑。
一抹如過去十八年來,她每天都在練習的,名媛式微笑。
很假,但很完美。
輸也要輸得漂亮!蘇沐內心這麼告訴自己。
“不開心就不要勉強”,一道淡漠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緊接著,蘇沐看到鏡子中,突然出現在她身後的男人。
男人低下頭,視線與她平齊,一字一句看著鏡子裡的她說道:
“沐沐,你的笑容,應該在勝利的慶功宴上綻放”
鏡子裡的女人猛地看向身後的男人,
對上的,卻是對方深不見底的眸...
美國華盛頓時間,上午九點。
此次的競標,位於WA酒店其中的一整層樓。
大廳走廊,隨處可見來自各個國家的政要,富賈,以及名流之士。
他們齊聚一堂,隻為共同見證這曆史性的一刻。
WA酒店,這座見證了紐約市成長的地標性酒店,對即將到來的曆史巨變,隻表現出了熱鬨非凡。
當沈墨與蘇沐兩人攜手一同出現在競標現場時,周圍人群不約而同地響起了奚落的聲音:
“這不是中國的那個,叫什麼S的集團嗎”
“都快要破產倒閉了,還叫什麼集團”
“哈哈哈,說是這麼說,不過你可得學學人家的勇氣”
“勇氣?我看是盲目自大吧,自己什麼底,心裡冇點數”
“聽說他們昨晚最後一輪的談判輸了”
“不是聽說,是事實,冇想到他們今天居然還有臉出現在這”
...
周圍人群說話的聲音很雜。
但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音,卻一字不落地傳進蘇沐耳朵裡。
蘇沐的手,下意識地握緊。
掌心裡握著的另一雙大手,也在無聲地扣緊,向她傳遞著安撫的力量。
沈墨、蘇沐無視周圍人的奚落,找到競標坐席中相應的位置後,平靜地落座。
一道極度讓蘇沐感到不適的目光,從一條過道之隔的坐席中傳來。
蘇沐冷冷地轉頭望去,隻見其中一個位置上坐著的沐其南,察覺到她的視線後,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眼神裡的挑釁顯而易見。
彷佛在嘲笑著一個落魄的失敗者。
蘇沐此刻冷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可笑的跳梁小醜,無聲扮演著幼稚的鬨劇。
隻有短短的三秒,蘇沐就收回了視線。
緊接著,隨著WA酒店負責人唱標的開始。
不少享譽海內外知名企業,紛紛開始競標。
場麵一度激烈。
到最後宣布結果時,一道厚重有力的聲音,打斷了這場競標。
“等一下”
緊接著,一個頭發花白,但仍精神矍鑠的外國男子,從大廳的另一側,腳步沉穩地朝台上走去。
站在台上準備宣布結果的WA酒店負責人,看到來人時,手中的話筒不可控製地掉落在地,臉色驟然煞白。
隨著話筒的落地,四麵八方的音響中傳出的重音,擴散至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底下的人紛紛不解地看向台上的兩人。
沐其南在看清楚來人後,臉上勢在必得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被另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所取代。
外國男子穩穩地走到WA酒店負責人的麵前,冷冷地看著眼前呆滯的人,隨後他彎下腰,撿起掉落在地的話筒,用一口流利的美腔說道:
“抱歉各位,打斷了競標結果的宣布”
男人微微有禮一笑,展現出迷人的紳士風度。
“首先請允許我作個自我介紹,作為WA酒店背後所隸屬的黑石集團總裁,我很榮幸能在此,和大家共同見證這曆史性的一刻”
“下麵我正式宣布,此次競標成功者,就是”
男人故意停頓賣著關子,下一秒他大聲宣布:
“來自中國的S集團!”
無視底下眾人驚愕的目光,外國男人麵帶微笑地,朝坐在蘇沐身旁的沈墨看去。
沈墨同樣微笑點頭致意。
緊接著,從話筒中傳來的鼓掌聲,響遍了大廳的每個角落。
見風使舵的眾人,也接二連三地鼓起了掌。
這場猜得到開頭,料不到結尾的競標,就在S集團最終奪冠的聲音中,永遠地落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