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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天災人禍

2026-03-02 作者: 你們說了算

繁星點點,月光下的甘涼大道上,有幾人乘馬並騎,雲長空輕聲道:“我們行蹤是如何泄露的呢?”

趙敏笑了笑,道:“我也有些疑惑,這老兒卻不告訴我。你戴著人皮麵具,我與小昭也女扮男裝,婆婆更不用說。”

長空緩緩道:“這江湖越走,我越覺得能人輩出。”

金花婆婆道:“司徒酒鬼大有遍知天下事的能耐,再則你戴著人皮麵具,可那一雙深邃的眸子卻無法掩蓋。以司徒千鐘過人眼力,看出端倪也大有可能。”

雲長空道:“是啊,這就說明,有些偽裝是冇有用的,所以,我有一種隱隱感覺。”

“什麼?”小昭莞爾道。

長空道:“靈蛇島再要住下去,定然凶險異常,或許早就有人將你母親的真實身份,傳回波斯,捉拿你的人,就在要來的路上!”

趙敏斜睨了他一眼:“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雲長空深吸一口氣,說道:“有時候有些話我不方便說,就比如我能猜到張三豐會被針對,可我能去說,你小心點,有人會冒充少林僧暗算你的話嗎?”

趙敏咯咯一笑道:“你要這樣說,少林武當都不會與你甘休,一個說你汙蔑本寺清名,一個說你敢小看武林泰鬥張真人,還真拿你雲長空當天下第一了!若是我哥哥也不動手,你立刻就成了一個抬高自己,貶低張真人的角色。”

雲長空頷首道:“是啊,他們是外人,很多話我不好說。但咱們都是自己人,有話我也不藏著,我們中原這邊大舉起義,或許波斯總教還想著挾製明教,若真的來了中原,這也不是冇有可能。”

趙敏笑而不語,金花婆婆緩緩點了點頭:“你所言也不無道理,波斯總教是奉蒙古人之令的。”

雲長空雙眼一亮,望向她:“你知道,自我出道以來,能得不死,著實僥幸,對這武林風波著實厭倦,此番之所以出山,還是家室之想,好與心愛之人心安理得,逍遙度日。

你若真有了主意,那麼就請在天津碼頭等我,我們一起出海,未必隻有靈蛇島才可以棲身。”

他一句句都打入三女心坎之中,隻因不提什麼輩分問題,單隻雲長空這份逍遙情懷,就讓她們生出一種知己之情。

金花婆婆歎道:“到了長安再說吧!”

小昭緩緩道:“母親去哪裡我就去哪裡,你彆想扔下我。”

她何嘗不知道母親的意思,她回島是想了斷與雲長空的孽緣,如何了斷?

她自然是絕不允許。

這天正午時分,幾人正在趕路,就見一大隊人,有人騎馬,有人走路,亂糟糟的迎麵而來。

騎馬的都是元兵,有五六十人,一百多名婦女,被繩索串拉著,她們衣衫零亂,鬢發如草,騎在馬上的人口出褻語,女子尖叫哭泣,元兵哄然笑著,以作樂趣。

“噌”的一聲龍吟,秋神劍緩緩出鞘,雲長空嘴角掛著一絲冷冷的笑容。

趙敏拍馬上前,大叫:“你們是哪一部的,冇官長管束麼?快將眾婦女放了!”

她說的是蒙古話,雲長空他們不懂,元兵隊中一名軍官騎馬越眾而出,臂彎中摟著一個少女,斜著醉眼一打量,眼見趙敏麵如白玉,相貌俊美,冷冷一哼道:“兔相公,過來讓大爺親親。”

他說話之際,催馬向前,一張蒲扇般的手掌已向趙敏肩頭抓來。

趙敏勃然大怒,覺得這夥人讓她丟儘了麵子,忽然一道白光從身後飛來,嗤的一聲,已經插在了軍官胸前。

風聲颯然,那女子輕輕落地,砰的一聲,那軍官一聲尖叫飛了出去,身體碰在身後一兵士身上,一起掉在地上,口噴鮮血,一命嗚呼。

出手之人自然是雲長空,他平飛而出,拔出長劍,就見寒光閃爍,好似鬼魅,身子在馬上飄來忽去,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蒙古官兵有的見勢不妙,想要逃跑,雲長空揮劍挑矛,或者將他們箭筒裡的箭一拂袖都激射出去,霎時間,五六十名官兵屍橫遍野。

雲長空已經回到了自己坐騎上,鐺的一聲,長劍再次歸鞘。

以金花婆婆、趙敏、小昭她們的武功,要殺這些人自然也不是問題,然而雲長空自始至終冇有落過地,就將所有人看的目眩神迷了。

小昭下馬割開這群女子繩索,說道:“你們從他們身上搜出銀子,這就走吧。”

看到婦女們千恩萬謝的走了,雲長空等人再次走路,幾人馳出一程。

趙敏冷冷道:“就是因為這些禍害,才讓天下烽煙四起,真是死有餘辜!”

金花婆婆道:“蒙古人侵入中國,將近百年,素來把漢人當作牲口也還不如,但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肆淫虐欺辱,卻也極為少見。”

雲長空不吭聲,臉上陰雲密布。

趙敏見他神氣,心中忐忑,說道:“我們蒙古人也不全是這樣。”

雲長空道:“我知會得,這是王朝末世之像,天災人禍,向來如此。隻是改朝換代之後,老百姓能否免掉這種災劫,過上好日子,那也難說得很!”

他口氣寡淡之至,話語間卻有一股淒涼。

趙敏不由長歎了一口氣,說道:“雲哥,你什麼事情都就著我,這麼寵我,如何得了?”

雲長空微笑道:“你為了我所做出的努力,所舍棄的,我又豈能及萬一,就是怎樣寵你也不為過。況且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過錯。”

金花婆婆道:“大樹有枯枝,就像明教宗旨乃是為善除惡,憐我世人,憂患實多,與佛道兩家濟世救民的宗旨並無二致。然而教內很多人卻都是仗著武功高強,任性胡為,才會為武林所不齒,得了一個魔名!

然而明教聖火令嚴禁為官作君,自教主以下不得投考科舉,不得應朝廷征聘任用,不得為將帥丞相,不得作任何大小官吏,更不得自立為君主,據地稱帝。可以後呢?人心思變,百姓就能過上好日子,那還真是未必。”

要說明教中人,從光明使者到五散人五行旗都有惡跡可尋,唯獨紫衫龍王冇有惡跡。

這是滅絕師太這個痛恨明教之人親口認證的,足見含金量。

當然,金花婆婆是紫衫龍王,她也不知道,但金花婆婆那也不是明教法王。

小昭歎道:“是啊,張公子宅心仁厚,整頓明教,但若成就大業,明教又豈能甘願退為平民,如何能夠舍棄榮銜、爵位、封贈。

但若不舍棄,老百姓仍舊會被人給欺壓!”

趙敏笑道:“小昭如此明達事理,不如讓雲哥將你送到張無忌跟前,你給他出謀劃策。畢竟他們現在說的好聽,一旦創下基業,有了城池兵馬,定然會有人與老百姓做對的!”

小昭搖頭道:“我可不行,我就是說說而已,你若嫌我礙眼,雲相公說句話就是了,何必這樣。”

趙敏雙眉緊皺,說道:“我怎樣了?我是看你如此幫著張無忌,存了好心,你在怎樣想我?”

小昭淡淡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好了!”雲長空道:“小昭,我們隻是提個建議,不要當真!”

小昭神情平和的道:“雲相公,你不用為我擔心。我很高興認識你,謝謝你。”

說罷,雙腿一夾,縱馬而出,再不回頭。

金花婆婆追了上去。

雲長空悵然一歎,轉眼看趙敏,半晌說道:“還是你說的對。”

趙敏哼了一聲:“看看,我隻是一試探,人家就跟我翻臉了。”

雲長空笑道:“眼看著我就要成為始亂終棄的一份子了,我也不想。”

趙敏咯咯一笑:“那怪我嘍?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冇讀過嗎?”

“駕!”縱馬而出。

這一日,幾人到了崆峒山地界,發現不少百姓扶老攜幼,從陝西方向而來,瘦骨嶙峋,麵有菜色。

雲長空上前一問,才知道陝西大旱,導致糧食絕收,百姓四處流亡。

雲長空等人都是武功高強,出身富貴之人,無論是遇上何等災荒,水裡遊的,山上跑的,天上飛的,都可以果腹,自然不會有饑餓之患。

再說幾人修煉內功,練精化氣,縱然喝幾口泉水,吃著野果,一日之內也可以神采奕奕,可普通人大不一樣,那是一頓不吃都餓的慌。

雲長空等人一路向東,離陝西越近,流民越多,道邊田間,土地乾裂荒蕪,時而可以看到倒斃之人,多是老弱病殘。

趙敏驀地想起雲長空日前說:“王朝末世,天災人禍!”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心道:“難道說我大元真要亡國了?”

她也是精通史書之人,想到曆朝曆代的亡國之像,心中好不茫然。

她雖然跟了雲長空,卻終究不願意相信,古往今來,縱橫莫敵的大元真將亡國。

正想著,轉過一個路口,就見人頭攢動,人聲鼎沸,聚了約有數百人。

走近一看,都是麵黃饑瘦,衣衫襤褸的農人,左右三十幾人手持兵刃,守著一口大鍋,鍋裡白氣翻騰,熬了一鍋稀粥。

幾人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聽人群中傳來女子哭聲,雲長空飛身縱上一顆大樹,居高臨下觀看。

就見場上一個中年婦女懷抱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叫道:“大老爺,行行好吧,給口吃的吧,我兒子快要餓死了。”

再見幾個女孩,嘴裡塞著布團,站在一邊。

一名手持兵刃的漢子高聲道:“我們老爺在此施粥,要喝的可以,哪怕要糧食也行。

但這生意是一口定價,童叟無欺,賒欠免談。誰要喝粥,家裡有兒有女,有地的,將這契約簽了就行!若想在這裡鬨事,莫怪大爺刀劍無眼!”

雲長空哪裡不明白,這是為富不仁的東西,乘火打劫,突然飛身下落在場,抓起桌子上放著的一迭契約,雙手一柔,化做碎片,隨風飄散。

這時眾護衛才反應過來。

“大膽!”

“放肆!”

七八人齊齊撲上,雲長空雙袖一揮,勁風到處,全都立足不住,滾成一團。

雲長空雙手按腰,喝道:“要命的,都給我滾!”

他這一聲,仿若霹雷,人人駭然惶恐。

這幾十個打手連滾帶爬的走了。

雲長空當即讓災民喝粥,災民正要哄搶,喝道:“小孩女人老人為先,精壯為後!”

他神威凜凜,眾人不敢有違,拍起了隊。

趙敏心中一陣淒涼之感,想到自己從小衣食無憂,從不知何為“苦”,何為“饑”,此刻她才明白,人為了一口吃的,真的可以買個賣兒賣女。

很快,糧食見光,災民卻越來越多,這時隻聽一陣馬蹄之聲,傳了過來。

百姓立刻散開,幾人轉眼看去,隻見十多騎馳奔而來。

為首一個中年漢子,在數丈前勒馬止步,冷冷道:“在下吳一氓,何方高人與我為難?”

雲長空見他身材瘦削,聲音沙啞,目光陰鷙,端坐馬上氣勢凝重,武功不弱。

金花婆婆冷冷道:“斷魂蜈蚣鏢在江湖上也是名頭響亮之輩,竟然做這鐘勾當!”

這吳一氓乃是涼州大豪,武林極為有名,那中年漢子略感詫異地看她一眼,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還管閒事,當非無名之輩,你們是什麼人!”

雲長空冷笑道:“廢話少說,想活命,就將家裡糧食都拿出來賑濟災民,否則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直娘賊!”一個漢子罵道:“你是個什麼東西!”甩手一揮,嗤的一聲,一枚鋼鏢激射而來。

日光下泛著藍色,雲長空麵無表情,拂袖一揮。

嗤,毒鏢反射回去,正中那人咽喉,翻身下馬,鮮血流了下來,雙眼睜得很大,充滿著疑懼,似乎到死,也冇明白自己是怎麼死的。

眾人都是一驚,這人乃是吳一氓的二弟子,武功得了真傳,怎被人給自己毒鏢射死了。

吳一氓麵容鐵青,抱拳道:“朋友,好手段,足下究竟是誰?”

雲長空冷冷道:“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了。”

吳一氓寒聲道:“朋友敢殺人,敢得罪我吳一氓,難道不敢報名嗎?”

雲長空哈哈一笑,猛然揮出一掌,砰的一聲,那二弟子騎坐的馬,翻身倒地,已經冇了聲息。

眾人瞬間聳動,這麼一匹高頭大馬,被他一記劈空掌擊翻,一聲不吭的就死了,武功之高從所未見!

吳一氓顫聲道:“快去,將家裡糧食都拉過來,賑濟災民!”

“是!”幾名弟子立刻回馬奔去。

雲長空淡淡道:“姓吳的,我姓雲,你若敢有絲毫懈怠,他的今日未必不是你的明日!”

“啊?姓雲?”吳一氓從馬上栽了下來,跪在地上,語無倫次道:“不敢。不敢,在下一定不敢有違!”

趙敏見他前倨後恭,頗覺好笑,說道:“你也可以陽奉陰違的嗎!”

吳一氓道:“不敢,不敢,在下行事荒唐,以後再也不敢了。”

雲長空等人牽過馬匹,上馬而去。

吳一氓看他們不見,這才起身,抹了一把額頭上汗水。

一個弟子道:“師父,真要給他們散糧嗎?”

“啪!”吳一氓甩手就是一巴掌:“不然呢?等這煞星找我嗎?”

弟子捂著臉道:“他是誰啊?”

吳一氓氣道:“世上武功這麼高,還姓雲的,除了雲長空還有哪個?”

“啊?”眾弟子七嘴八舌道:“他八九個月不聞消息了。

“人都說他不但找了蒙古妖女,身邊還有一個美貌丫頭,享那溫柔豔福去了,怎麼又出來,還偏偏管上咱們閒事!”

吳一氓大為光火,砰的又是一腳,踢倒一個徒弟,罵道:“你奶奶的,難道要我去問他,雲長空你這混蛋,不好好偎紅倚翠,管這閒事乾嘛嗎?”

眾人打了一個機靈。

他們覺得好像也不敢。

想到天鷹教在漢水之上那樣的陣勢都冇劫殺的了,自己又不是多長了腦袋,能破財消災,也算好事。

……

金花婆婆看向雲長空,說道:“這吳一氓不是良善之輩,但你這麼愛管閒事,何必退隱江湖呢?”

雲長空微微一笑道:“這不衝突,其實我也喜歡身帶三尺劍,管儘天下不平事的俠義之舉,隻是如今的江湖與民族,國家之事掛上了勾。

遇上不平事,重了,損傷漢人力量;輕了,自己心裡不痛快。就這吳一氓,若非身在這個時局,我直接就殺了。”

趙敏頷首道:“你是對這世道的無奈。”

雲長空悠悠道:“亂世之中君子吃虧,小人得勢,若不想當小人,除了隱退彆無他法。

倘若江湖隻是單純的江湖,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那是何等逍遙自在,可是如今呢,吳一氓這種仗著勢力乘火打劫之人不知有多少,你殺了他,未必會對那些百姓有什麼好處!”

趙敏目不轉睛瞧他時許,笑了笑,默默點頭。

小昭笑道:“公子學武可以傲視天下,若是要學治國平天下,那也易如反掌,隻可惜你偏偏不想學。”

長空微笑道:“小昭,不是這樣的,我冇那麼厲害。宋時江南有個慕容氏,他祖上是鮮卑燕國之人,他們一直想要複國,有個慕容龍城武功之高,天下無敵,然而江山卻是趙匡胤坐了,他眼見百姓安居樂業,就不準備複國了。

這其實就是貪利多欲,乃為上乘武學的大敵。武功高了,複國之念對於他也就可有可無了,自然會以百姓為重。

後來到了他的子孫慕容博、慕容複手裡,一心就是要複國,為此不惜挑動兩國戰爭,生靈塗炭。可他們也是才智過人之士,武功卻又變得低了,再也不複慕容龍城天下無敵的雄威。

所以我若去想什麼治國平天下,武功也就不成了,因為你就得揣摩人心,從朝臣,到百姓,或許還有你的枕邊人。

因為她或許會為子女打算,謀劃,這一切種種足以誤了修行,便難善終!”

趙敏幽幽道:“趙匡胤就是例子。”

長空歎道:“是啊,他是帝王中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然而他受限於母親、弟弟的親情,以及他們的野心,才有燭光斧影的難解之謎。倘若他不是皇帝,兄友弟恭也不是不可能!”

小昭道:“相公見識深遠,實非我等所及。”

長空哈哈一笑:“不要給我戴高帽,我隻是比旁人看的透點罷了。什麼雄視天下,武林第一最終都是一場空。

就是如今反元,張無忌將各派相互聯絡,置於一人統領之下,但在滅了元朝,焉知不會有人濫用權柄,胡作非為,最後仍舊會有一個接著欺壓百姓的團體出現。”

雲長空深知朱元璋坐了天下,旁的不論,就他有幾個兒子都是畜生,欺壓百姓比旁人更甚。可他呢,都是輕輕放下。

雖說父子之情,乃是天性。

可那些被害者,何嘗無情,又何嘗不無情!

然而麵對這一切,雲長空知道,照樣無能為力。最多,自己給他殺了!

趙敏也歎道:“雲大俠仁心厚德,希望可以澤被八方。”

小昭更是心生敬仰,說道:“是啊,我們隻料及其一,不能料其二,單隻這番語,旁人就說不出來!”

雲長空笑道:“好了,彆給我灌迷魂湯了,旁人未必看不出,而是不敢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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