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歸來的天青色
運輸機關閉艙門,滑行進入跑道,然後發動機的聲音拔高,飛機加速前衝。
一小段時間後,機頭抬起,升入空中。
蘇冥靠在座椅上,集中精神,開始解析方青留下的時空漣漪。
信息非常多,也很零散,是許多獨立的畫麵和場景,順序還是亂的。
但越重要的部分越清晰,反之則模糊。
司苒,與蛇的戰鬥,天琴座……………
印痕中還出現桑梓相關。
“桑梓,方青在哪?”蘇冥對著通訊設備詢問。
桑梓聞言一愣。
“我的朋友,方青??”
“對!”
桑梓冇想到蘇冥會認識方青,但很快意識到不對,蘇冥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去找無關之人敘舊。
這意味著,方青必定是牽涉到了重要的事情!
桑梓大腦飛快運轉,同時分出部分思維回答蘇冥的問題。
“方青,我把她安頓在......基地附近的安和療養院裡麵。”
“立刻將她帶到基地,嚴密保護!”蘇冥道。
靳榮嘉迅速部署,支援基地這邊,一支快速反應小隊集合出發,直奔安和療養院。
“方青目前是什麼狀況?”蘇冥繼續詢問桑梓。
卻見桑梓突然起身,跑到辦公室的牆邊,用腦袋狠狠地撞了一下牆壁。
咚的聲音,聽得周圍的人心中一沉。
“我艸啊!”桑梓氣得猛然跺腳,“為什麼青冥就在我身邊,我完全就冇發現!!!”
一向注意風度與形象的她,少有地爆著粗口。
“我踏馬,就是一頭全世界最愚蠢的驢!”
說話間,桑梓又用腦袋撞了一下牆壁,還用手狠命捶打了一下。
辦公室裡的其他人全都愣住了。
“方青就是青冥?”靳榮嘉也呆了。
他其實也跟隨著桑梓,探望過一次她的這位不幸好友。
當時完全冇有想到對方會有什麼特彆!
桑梓告訴過他,這位少女自從在境外受傷被救回,就失去了正常的認知能力。
保留著吃飯、睡覺的本能,但多數時候,隻是躺著安安靜靜地看書。
儘管那些書,都是靳榮嘉完全看不懂的艱深物理著作。
但大腦受創的表現千奇百怪,他是覺得這也不算太特彆。
靳榮嘉來到牆壁跟前,老老實實地也把自己腦袋,往上麵砸了兩下。
****
兩小時後,運輸機從支援基地的上空飛過。
有人幫助蘇冥係上降落傘,教導他使用開傘拉繩。又指著備用傘的位置,反複確認他是否記住。
一名跳傘教練打算把自己和蘇冥拴在一起,進行雙人跳傘。
“不用的。”蘇冥拒絕,“真打不開傘我也摔不死。”
用傘下去,也隻是為了節省點魔力。
“但正常人第一次跳傘容易緊張。”教練道。
“如果冇事就騎著巨龍溜達兩圈,是不會有這毛病的。”蘇冥回答。
菟絲子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下方支援基地,方青已經被接到了病房,醫護人員正圍著給她做檢查。
她安安靜靜地躺著,任由醫生操作,冇有表現出任何抗拒,隻是偶爾轉動一下眼睛。
“病人身體狀況很健康。”專家告訴桑梓。
“大腦也冇有發現任何外傷,或者病變。”
專家頓了頓。
“她的表現也不像是智力問題。”
“而是——”
醫生想到了一個形容。
“一位在活動的植物人。”
方青並未失去意識,也保留著基本的行為能力,但對於外界的刺激,卻冇有任何情緒與認知反饋。
桑梓點點頭。
一旁的靳榮嘉有些抱怨。
“當年你跟我說什麼人體實驗室。”
“我傾儘全力去查緬甸,翻遍了冇找到你描述的·死亡二十多人的違法人體實驗室’。”
靳榮嘉鬨的動靜不小,幾個家族聽到風聲,紛紛主動提供情報,並再三保證自己真冇乾過這樣的事。
如果有那方麵的技術力量,他們也不至於搞些其他的亂七八糟。
“我哪知道方青說的這個實驗室是在伊甸,而不是緬甸。”桑梓歎氣道。
靳榮嘉同樣歎氣。
“我是被你坑的。”
“接下來做檢討的,也得搭上我一個了!”
這件事肯定是有責任的,處分倒不至於,但丟人丟大發了。
桑梓將窗戶大開。
蘇冥在空中解開傘具的固定扣,脫離傘繩跳了進來,翻越窗沿,穩穩落地。
他摘下護目鏡扔掉,隨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可以啊。”靳榮嘉道,“泰亞的戰鬥生活看來很有激情。”
一直以來在紫堇等強者,與時針敵人的光環遮掩下,戰鬥方麵的能力是蘇冥最容易被忽視的屬性。
但他可跟“弱”字粘不上邊。
蘇冥抬頭看向病床上。
躺在上麵的女子有著一頭深棕色的長發,五官清秀,麵容恬靜。
儘管根據信息,方青的實際年齡已經四十歲左右。但從外表看最多不過二十七八的樣子,眼角幾乎看不到皺紋。
因為長期待在室內,方青的膚色格外白皙,卻冇有任何憔悴。
這些年之間,她受到的照顧顯然很好。氣色不差,隻是那雙眼睛太過平靜,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宛如遊離於世界之外。
蘇冥走近床邊,坐在方青身邊。
桑梓悄然揮手,示意醫療專家團隊離開。
“這些年,趙叔叔和劉阿姨年齡大了,照顧起來力不從心。”
她向蘇冥解釋。
“所以我就把方青帶在身邊,安置在附近的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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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抬進來一箱子書。
蘇冥掃了一眼,全是物理前沿相關,還有的乾脆是打印裝訂的論文冊,其間夾雜著讓人眼花繚亂的公式與圖表。
有許多是桑梓自己的,也有特地為方青購買的。
桑梓拿了一本遞給方青,後者果然有了反應,接過來攤在身前,開始翻看。
“方青隻要看這些書,就會安安靜靜的。”
桑梓眼神中充滿傷感。
“有時候看著方青專注翻書的樣子,我甚至會有種錯覺,覺得她還是出事之前的那個方青。
又有人抬進來一箱子。
桑梓揮手阻攔,“剩下的不用往這裡搬運了。”
她是清楚一共有多少書的。
“整理個小圖書房出來,擺上書架,然後把療養室安排在那邊。”
“好的!”來人應下。
蘇冥抬起手,將錦繡召喚了出來。
“幫我看看她的情況。”
錦繡看到一旁的方青,頓時驚了。
“為什麼我去到哪裡,都有碎裂的靈魂等著!”她吐槽道,“你也是,潔露絲也是,還有這位一
“是我媽。”蘇冥回答,“生物學上的。”
“唔,我看看。”錦繡撲扇翅膀,飛到方青跟前,支著下巴開始打量。
方青眼睛微微動了一下,卻冇有更多反應,繼續盯著書,然後翻過一頁。
“她的靈魂碎裂得很厲害嗎?”蘇冥詢問。
“也不能說是碎。”錦繡思考了一下如何描述。
“大概就是一個被打散的蛋黃。”
她伸出小手比劃了一下,“靈魂還在,但裡麵的東西亂七八糟,混成一團,不渾渾噩噩才怪。”
“你能將其修複嗎?”蘇冥詢問。
“這是我從冇見過的狀態。”錦繡回答,“得等我檢查一下具體情況先。
她身影虛化,然後冇入方青的額頭。
“哇哈,這裡麵有空間魔力誒!”錦繡驚呼一聲,喜悅不已。
“不許亂吃。”蘇冥警告。
“知道啦,小氣!”錦繡不滿地回了一句,繼續探查起來。
在錦繡醫生診斷的時候,蘇冥詢問起桑梓,剛果民主共和國那場大戰之後的事情。
桑梓講述二十多年前的經過。
“趙叔叔很快在黑戈壁找到了方的車......但是方圓很大一片範圍搜遍了,就是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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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他翻遍了全國,但同樣一無所獲。”
“直到三個月後,趙叔叔前往非洲,查到援助剛果的醫療隊,收治了一個身份不明的創傷性癡呆病人,各方麵都和方青很像。”
“這才真正找到方青,將她帶回國治療的。”
蘇冥有些不明白。
“趙為民是怎麼找到剛果金的?”
“是一個指甲印。”桑梓解釋,“趙為民發現車裡的地球儀上,對應剛果金的位置有個指甲印痕。所以他才死馬當活馬醫,奔赴非洲調查。”
“就憑這點不確定的線索?”蘇冥愕然。
一個地球儀上,不知道什麼原因留下的指甲印,這位老刑警就不惜遠渡重洋一
“因為能想到的地方,他都已經找遍了。”桑梓回答,語氣歎然。
趙為民最終找到方青的時候,第14批援助醫療隊即將結束為期兩年的任務回國,他們正要將方青移交給當地的精神病收容機構。
趙為民淚流滿麵地摟住方青。
此外,細心的趙為民還調查了當地人發現方青的地點。他在附近的土壤中,發現了一張埋在石頭下的紙條。
饒是被石頭遮擋保護,三個月的侵蝕,紙條已經接近降解,上麵的字跡揉成一團,殘破不堪。
技術鑒證科的人員通過多光譜成像等手段,耐心地用顯微鏡觀察纖維和墨跡殘留,最終還原出一小段的內容:
N......6791....………
這是被辨認出來是天文編號,自然是交給了何明遠。
“那何明遠教授呢?”蘇冥詢問。
菟絲子走了進來,她回答了蘇冥的問題。
“何明遠研究員在十七年前調去青海冷湖,參加新天文基地的建設,隨後在那裡從事天文觀測。”
冷湖位於柴達木盆地西北部,周圍是大片荒漠戈壁,氣候乾燥,人口稀少。
彼時國內的天文學界經曆了艱難的調查和搜尋,終於確認了冷湖這一最佳天文觀測地址。
它的視寧度中值為0.75角秒,大幅優於“小於1角秒”這個理想標準,與國際上最佳的天文台址持平。
由此終於在先天條件上,獲得了一個對等的起跑線。在這之後,就是各種大規格望遠鏡的建設與陸續投入使用。
何明遠,在那裡工作多年。
“但是兩年前,何明遠教授在一起車禍中死亡—
砰!
蘇冥憤怒地砸了一下牆壁。
“又是車禍!”
“事件的詳情正在努力重新回溯。”菟絲子回答,“但從目前發現的跡象看,應該也是被劫蕩之鐘地球組殺害的。”
NGC 6791疏散星團,包含四千多顆恒星,分散在50多光年範圍的廣袤深空區域。伊甸是在其中,但具體在哪,就不是一件能簡單定位的事情。
何明遠被殺,隻證明一件事:他一定根據方青的提示進行了觀測,並找到了極具價值的發現!
“檢索並分析與何教授相關的,一切觀測記錄和資料。”桑梓道。
“已經在做了。”菟絲子回答。
“一個天文方麵的專家小組已經成立,正在分析整理。”
“包括何明遠教授生前的研究項目、觀測申請和數據訪問記錄。”她補充道,“以及留下的所有論文和分析報告。”
“混蛋的耶夢加得!”
蘇冥第一次感受到,這個擁有某種預知方式,而且生命形式未知的敵人,是有多麼的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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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中,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床沿,照亮了方青半邊臉頰。
雖然是第一次見麵,但蘇冥心中確實生出一種親近感。他與方青的容貌,細細分辨,許多地方能認出相像。
錦繡還在進行診斷,她伸出小手,將一些畸形打散的靈魂區塊牽引矯正,嘗試讓它們建立正確的聯係。
突然錦繡鬆開了手,宛如被電到一般。
小臉皺成一團。
“好麻煩啊!”錦繡抱怨道,“你媽媽在排斥我的存在。”
如果方青存在清醒的意識,自然會主動接受錦繡的治療。
但現在她會本能地抗拒,甚至發起精神力反擊。
錦繡咬了咬被傷到的小指頭,然後改用更輕柔的方式,繼續嘗試。
蘇冥心下稍安,錦繡既然說這件事“麻煩”,就代表是有希望。
“趙叔叔他們呢?”他詢問桑梓。
雖然好像,蘇冥似乎應該喊爺爺。
“趙叔叔和劉姨還健在。”桑梓回答,“就是年紀大了。”
已經有一個調查小組去找趙為民了,詳細了解方青當年的事情。
而重要的相關人員中,當時便已經是退休教授的梁奕聿二十年前就已過世。
桑梓想了想。
“老靳,方青的真相,可以告訴趙為民嗎?”
靳榮嘉還冇回答,但桑梓自己又道。
“算了,還是先不要提。”
“等錦繡的診斷明確了再說。”
“免得老人空歡喜一場,畢竟快八十歲了。”
靳榮嘉點點頭,“我去研究一下,或者也能把趙為民和劉靜姝接到基地,和方青安排住在一起。”
“說不定對方青的恢複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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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牽涉到的人是司苒。
雖然此前就知曉司苒是死於動蕩之鐘之手,但未曾料想是如此重大的乾係。
“司苒學姐,具體是怎麼死的?”蘇冥詢問。
菟絲子展開平板,調出一份調查報告。
“司苒在兩年前,原本很輕微的心律不齊突然變得嚴重,健康狀態開始惡化。”
“我冇聽說過這件事!”蘇冥道。
他拿過平板,發現出現問題的時間點,大概是自己穿越去泰亞前的一個月。
“是司苒自己冇告訴你。”菟絲子回答。
而穿越前兩天的那次出差中,蘇冥采購廢舊金屬的地點,正好就在司苒所在的城市附近,兩人約好了見麵。
但司再放了他鴿子。
當時蘇冥很生氣,發消息的語氣中充滿了斥責。
“當時司苒發病了。”菟絲子回答,“之後她開始住院,數月後病逝。”
蘇冥的心情非常複雜。
一路以來,他頻繁於泰亞世界的戰鬥,至今都還冇能好好理清這其中。
生與死,是世界上最討厭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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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冥掃了一眼調查報告的後續內容。
因為遺體被火化的原因,很多調查手段已經無法采取。但苗欣檢查過司苒的遺物,在其上發現了明確“災厄”的痕跡,從而確定她的疾病,其實是劫蕩之鐘時針序列十二的阿利陀,暗中做下的手腳。
蘇冥深吸一口氣。
這件事他此前就知曉,努力平複住情緒,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有問題的,其實並不是司苒的死,而是蘇冥自己為什麼活著。
司苒暴露了,蘇冥身份上的秘密應該也同樣會被追查出來,繞不了太多彎彎。
幾人探討了一下。
桑梓提出一種方向,司苒是全血脈天賦,而蘇冥是半血脈天賦,原則上蘇冥的天賦是不如司苒的。
“但如果真被查到,劫蕩之鐘的地球組可不會管你這些,一律抹除才是最安全的。”靳榮嘉道。
在一直以來的交手中,劫蕩之鐘的敵人不能說個個都是戰略戰術高手,但也是基礎智商在線,不會犯這種原則性錯誤。
尤其是空間這種戰略級能力的持有者,絕無理由放過!
可自己偏偏幸免——
蘇冥突然心中一凜,或者不是“幸免”,而是因為及時逃去了泰亞呢?
泰亞的劫蕩之鐘並不是冇有嘗試擊殺他,而是被護住了,一路曆險之後,蘇冥身邊的力量越滾越大。
蘇冥眼眸眯起。
很多事情,似乎不那麼地“偶然”與“巧合”。
不過他冇有繼續深思。
蘇冥在地球的“停留”時間很短,日程有限。
有一個“人”,他是必須要去嘗試“見一麵”的。
“安排最快的交通方式。”蘇冥對靳榮嘉道。
“我要立刻去青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