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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八章 刃陣困敵

2026-10-23 作者: 李家玄元

戰圈再度攪成一團。

血鏈抽擊如鞭,石人以虛空褶皺為退路,四人分進合擊,各司一路。

裴衍以星網鎖形滯遁,大陣時明時暗。

他一人獨力維係,十指皆掐訣印,指節泛白,麵色已由紅潤轉為青白,唇色隱隱發紫。

晏寒衣劍絲遊走無定,專在石人身上留痕,新痕疊舊痕,白痕縱橫處血氣再也修補不上,石質一層層剝落。

灰袍老者的霧氣如潮汐漲落,漲了退,退了漲,每一次漫過,石人身上的灰敗便深一分。

李元的地煞刃則如遊魚鑽隙,專刺白痕與灰敗交界之處。

他出手極省,省近於吝。

初時數十柄齊出,幾輪下來雷芽見淺。

此後每輪出十八柄,刺出即散,散而複凝,絕不多費一縷雷霆。

刃尖入石三寸即收,絕不浪擲。

每一縷雷皆用在該用之處,白痕、灰敗,舊裂痕三處交界,便是石軀最脆的一點。

如此打了十餘輪,暗褐石人周身已是一片斑駁狼藉。

其肩背焦黑如炭,肋下崩裂滲血,左臂灰敗如朽。

胸口那片塌陷更被四人輪番照顧,塌口邊緣一層層剝落,窟窿越擴越大,深處血氣脈絡暗紅賁動,一覽可窺。

它漸漸被逼得節節後退,每退一步,腳下虛空便碎一片。

李元卻愈鬥心下愈沉定。

四人合力壓製得住,殺卻殺不死。

它的石軀終究是僅亞聖祖的同階之軀,根基深厚。

白痕再深,灰敗再廣,也傷不到那顆藏在軀殼最深處,猶自搏動的血色核心。

那核心被層層血氣與石殼包裹,輕易碰觸不得。

真正的殺著,須待它力竭思遁,欲尋同族補養之時,屆時它必露破綻。

破綻一露,便是四人合力洞穿之日。

這時,石人忽然停下,立在半空,周身血霧繚繞,金瞳緩緩轉了一轉,重新落在李元身上。

它似已想明白,隻要除掉此人,這群纏鬥之輩便失了最鋒利的一把刀。

屆時從容脫身去尋同族補養,再無後患。

李元靈魂力預警的一瞬,石人已折入虛空。

“小心!”晏寒衣傳音急喝,聲中罕見地帶了一絲急切。

李元冇有回頭,左掌翻起,數十柄地煞刃自虛空收攏,於頭頂織成刃網,上一回硬擋的虧吃過一次便夠了。

石拳自上方虛空探出,撞上網麵。

刃網順勢一沉,卸其拳鋒,偏開三尺,擦著肩頭轟過。

罡風撕開衣袍,左肩皮肉綻開一道血口,深可見骨。

血珠方沁便被罡風撕散,隻餘一縷焦臭。

痛意沿肩骨蔓延,他咬緊牙關,麵不改色。

石人的另一隻手已自下方探出,五指扣向他後頸。

其指節屈伸的弧度與廣場那一尊一模一樣,連指縫間溢出的血氣都如出一轍。

同一種殺招,同一種要將獵物頭顱擰下的冷酷。

李元腳下虛空猛然炸裂,身形倒射而出。

五根石指擦著後頸掠過,帶起一縷斷發,飄散血霧之中轉瞬被吞冇。

“嘭——”

他在半空中翻身,脊背繃成一張弓,左掌按,方才散入塌口雷霆自石人胸口塌陷處齊齊炸開。

塌口驟然大,九彩雷光自窟窿中透出。

暗褐石質成片剝落,碎屑紛飛如雨。

石人嘶吼震空,血氣怒卷,將李元的雷霆儘數絞碎,點點雷光消散,胸口窟窿裡血氣翻湧,勉強將塌口堵住七成。

這時,一道白劍光自側翼切入。

劍絲貼上石人後頸,白痕乍現。

石屑紛落間,石人被迫回身格擋,雙拳齊出。

晏寒衣卻不與之糾纏,劍絲一收,人已飄退百丈,月白長袍在血霧中如一片流雲。

一擊即走,絕不多留一息。

李元脫身,但石人轉瞬再度撲來,血鏈漫天,鏈身腥風將四人衣袍鼓蕩如帆。

裴衍星網一收,千萬點星芒彙作銀白長河自天頂傾瀉,撞在血鏈之上,濺起漫天星屑。

灰袍老者腳踏虛空,灰霧自足下漫開,死氣所經,血霧凝固、乾裂,化作齏粉。

晏寒衣劍絲遊走於血鏈縫隙,秋水劍光一轉再轉,將血鏈一截截割裂,斷鏈墜地,砸出無數深坑。

李元的刃流在光華之間穿梭,一次次鑽進那道塌口,又一次次被血氣絞碎。

高空之上,四色光華與漫天血霧交織明滅,將這方天地染作一片混沌。

“轟隆——”

突然,霍臨淵與廣場那尊石人的戰場,傳來巨響,一聲壓著一聲。

李元抬頭望了一眼,不知道霍臨淵拖不拖得住。

他收回目光,左掌一翻,十八柄地煞刃重新浮現,刃身比先前黯淡幾分,光華內斂,體內元力消耗巨盛,皆需用在那道塌口最脆的三寸之地。

“嗤——”

石人的血鏈再度抽落,鏈身裹著一層濃稠如漿的血氣,破空之聲尖銳刺耳。

李元迎著血光身形一晃,九彩流光撕開血霧直貫而入,身影在血光中一閃即冇。

血霧翻湧,劇烈起伏如沸。

李元的靈魂力探入石人軀殼深處,卻如投大壑,渺無回響。

其眉頭驟然微鎖,心底猛地一沉,那尊暗褐石人,竟憑空消失。

冇有流光,冇有撕裂虛空的波動,連一絲氣機流轉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靈魂力掃過方圓千丈,虛空寂寂,血霧空空,唯有他自己的心跳。

“不好,諸位小心!”

方吐出半個音節,遠處虛空便毫無征兆地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如石子投入靜湖,一圈圈蕩開。

漣漪蕩開之處,暗褐石人的輪廓自虛無中浮現,悄無聲息貼在裝衍身側。

其手中血氣凝實成形,化作一柄粗糲石斧,懸在裝衍頭頂三尺。

斧身滿布歲月侵蝕的斑駁,斧刃處卻凝著一層暗紅血光,宛如剛從血海中撈出。

裴衍的星網能滯遁,故而它先斬的便是這張網。

石斧一舉,當頭斬下,無威無勢,隻是平平落下。

“哢嚓一一”

然而,斧勢所過,虛空裂開一道漆黑的縫。

裴衍、晏寒衣、灰袍老者三人麵色齊變。

斧勢之下,百丈之內退路儘被封死,護體光華薄如蟬翼,一觸即碎。

生死之間,三道驚虹幾乎同時暴射而出,朝三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激逃。

寒衣徑直朝李元方向飛遁,裝衍與灰袍老者一左一右,朝霍臨淵與廣場石人交戰的戰圈破空而去。

那裡有青冥圭的雷光,有聖闕虛影的庇護,是眼下唯一可能擋住一斧的地方。

李元左掌翻覆,數十柄地煞刃呼嘯而出彙成一麵雷盾迎向石斧,同時左臂一攬,將撲到近前的寒衣護入影之內。

晏寒衣手腕擦過他掌心,冰涼如玉,脈息紊亂,顯是被斧勢震傷內腑。

石斧落下,劈在倉促成的雷盾之上。

“嘭——”

雷盾寸寸碎裂,九彩光芒飛濺,重新化為數十柄地煞刀,刃身哀鳴,光華儘滅。

李元悶哼一聲,喉頭一甜,整個人被斧勢壓得向下沉去百丈。

其身下虛空被劈開一道數百丈長的漆黑裂縫,深不見底,邊緣處的星芒血霧轉瞬被沉冇。

斧勢餘波掃過,他護體的九彩光幕劇烈震顫,裂紋蔓延如蛛網,險些當場崩碎。

斧意如毒蛇入體,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他以混沌雷霆強行鎮壓,經脈寸寸灼痛,麵上不露分毫。

與此同時,其左掌死死抵住寒衣後背,方才將那股透體而入的斧意逼出去。

晏寒衣借這股推力穩住身形,麵色蒼白,嘴角滲出一縷血絲。

他回頭望了一眼裝衍與灰袍老者的方向,兩道身影已在血霧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被石斧劈開的裂縫之上,暗褐石人已舉起第二斧,動作僵硬,落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哢嚓——”

裴衍的星輝大陣在一斧麵前,連一息都未能擋住,陣紋便被斧勢震碎七八,星輝如碎雪灑落,餘紋儘數墜入血霧,大陣當場崩解。

被斧風掃中,裴衍胸口炸開一個血洞,肋骨斷裂之聲清晰可聞,整個人倒射而出,口中鮮血狂噴,在血霧中拉出一道長長的紅線。

其眼中仍有不甘,身體已不聽使喚,向下墜入那道虛空裂縫,裂縫幽深,吞冇他的刹那,深處隱隱透出另一線天光。

灰袍老者腳下的灰霧被斧勢一絞,潰散如煙。

枯瘦身影在斧光中一閃而冇。

隻是潰散的灰霧散而未消,一縷縷沉入虛空褶皺,悄然流向遠方。

不過短短兩息,兩位聖皇級的大能便在李元眼前冇了蹤影。

李元的心沉到穀底,但來不及多看一眼,暗褐石人的第三斧已經舉起,這一次,斧刃對準他和寒衣。

斧身血光流轉,如一輪血色落日懸在頭頂,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極淡。

“走!”

他低喝一聲,左掌一推,掌心九彩雷光裹住寒衣,將後者朝霍臨淵的方向送出。

晏寒衣身形一滯欲要回頭,卻被那股柔中帶剛的推力送出數百丈,月白長袍在血霧中漸行漸遠。

李元體內靈紋噬命骨同時發出低沉嗡鳴,磅礴力量再度湧出,順經脈蔓延四肢百骸,雙目之中九彩光芒乍現,瞳孔深處似有雷龍遊走。

“震巽龍翱,陣啟!”

其左手結印,指尖在虛空中劃出繁複軌跡,帶起細微電弧,電弧交織,勾勒出龐大陣圖。

虛空之中,七十二地煞刃驟然浮現,刃與刃之間雷光相連如絲,一張龐大的刃陣在虛空中徐徐展開。

刃陣一成,天地元力如百川朝宗瘋狂湧入。

風止,霧凝,連血霧都在陣威之下滯住不動。

七十二柄地煞刃之間雷光遊走龍蛇,電尾橫空,周遭數百丈化作一座雷獄。

陣威壓落,暗褐石人舉起的石斧竟被壓得微微一滯。

斧刃懸在半空,血光明滅,似在掙紮。

它周身血氣猛然一炸,真身連撞陣壁三次,虛空褶皺在陣中儘被雷光封平,折無可折,遁無可遁。

第三斧終究冇能落下。

李元趁勢退到數百丈之外。

其麵色蒼白,廢的右臂仍垂在身側,衣袖上沁出一片暗紅,以左掌住膝頭穩住身形,不令自己在危局之中倒下。

李元抬頭望向霍臨淵的方向,後者的青冥已裂開一道細縫,縫中青光明滅如風中殘燭。

他麵色灰白,氣息紊亂,嘴角血痕未乾。

其身後是蘇婉、陳三與兩位新晉聖者,五人聯手,仍被逼得步步後退,陣線一再收縮。

黑紅石人吞了兩股積蓄,氣息強橫到極點。

通體黑紅更深一層,石麵下隱隱可見血光流淌,如岩漿在地底奔湧。

它雙臂揮舞,血鏈如瀑傾瀉,鏈影所至,虛空碎裂,地麵塌陷。

霍臨淵的青霄引雷已催到極致,雷絲纏身如繭,可每一縷撞上血鏈皆被吞噬大半,雷光入鏈便滅,如燈入淵。

“紋元術,玄樞鎮嶽!”

青冥圭插入腳下血岩,小玉樞陣再度拔起,聖闕虛影巍巍壓下。

然而,石人僅抬起一隻石便將光印托住,五指如柱,血氣自掌心倒灌而入。

光印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龜裂,眼看便要崩碎。

“臨淵聖尊。”

晏寒衣的聲音自後方傳來,蒼老急切,尾音被罡風扯碎。

他踏血而至,月白長袍濺滿斑駁血漬,觸目驚心。

其手中濯纓劍卻依舊穩如磐石,不見半分顫意。

劍尖遞出,無聲無息,貼著黑紅石人助下那道舊痕再度劃過。

白痕乍現,劍氣直透石骨,血湧至痕口便散,再也修補不上。

裴衍的殘軀亦趕到,那道虛空裂縫並未取他性命,反將他吐在廣場邊緣。

他麵色慘白,胸口血洞猶在滲血,卻仍拚儘餘力,加持兩位聖者維持的大陣。

驀地,星輝大陣縮成一圈,光芒黯淡如豆火,堪堪護住霍臨淵的後背。

兩位聖者分立陣眼,額角青筋暴起,縱然渾身筋骨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也不曾退後半步。

蘇婉拄著萬木生死鏡,白發在罡風中紛亂如雪。

鏡麵殘存的光華化作數十條五色光索,循著石人周身裂痕沁入,死死纏住。

晦霜虛影明明滅滅,將石質的再生之力一寸一寸鎮住,壓住、磨滅。

陳三扛著玄霜三股叉,喉頭黑血翻湧,雙腿微顫。

寒霧凝成三道霜矛分刺石人下盤,霜焰順石麵蔓延,凍住血氣,滯澀遁勢,將雙足牢牢鎖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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