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二章 混沌雷晶
靈魂力自李元眉心傾瀉而出,如無形洪流湧向掌心,九彩光芒在掌麵驟然濃鬱幾分。
他的目光落在流轉的紋路上,瞳孔深處倒映著混沌之色的明滅變幻。
隨即收回右掌,退後半步。
其雙手緩緩抬起,自身側向胸前合攏,十指微張自然彎曲,如琴師將雙手懸於琴弦之上,尚未落下,已蓄勢待發。
九彩混沌雷霆自體內元液之海湧出,沿經脈流至雙掌,繼而湧現指尖。
雷絲在指尖凝成十縷,每縷極細,細如蛛絲,肉眼幾乎不可分辨。
然後,其十指同時按下。
十縷雷絲冇入石壁表麵的紋路之中,繼而順著紋路走向緩緩滲入,如藤蔓沿石縫自然攀爬。
每縷雷絲都找到自己的路徑,如歸家遊子認得每一條巷弄。
緊接著,紋路開始亮了。
從十指觸及的位置開始,混沌光芒沿著紋路向四麵八方蔓延。
每寸紋路被點亮時,皆發出細微嗡鳴。
嗡鳴此起彼伏,前後相繼,交疊錯落。
光芒在石壁上蔓延,所及之處,暗灰石壁仿佛被賦予新的生命,不再是死寂的石頭,而是某種正在蘇醒的活物皮膚。
嗡鳴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光芒蔓延速度加快。
隨著整麵石壁紋路全部亮起,光芒將石壁照得通透,仿佛變成一塊被點燃的琉璃。
然後,光芒開始向內收縮,如千萬條溪流彙入湖泊,所有光芒從石壁表麵向中心彙聚,在中心點壓縮凝實,最終在石壁正中央凝成一枚拳頭大小的光團。
“啵——”
光團懸浮在石壁表麵,不貼不離,如一顆被無形之線吊著的珠子,倏然一顫,陡然崩碎。
光團碎裂刹那,一縷極淡混沌之氣向四麵八方散逸,如煙霧,飄了一瞬便消散殆儘。
然後,石壁表麵所有紋路在同一瞬間黯淡,仿佛這道封印從未存在過。
“轟隆——”
石壁從正中央向兩側緩緩分開,如一扇門被無形之手推開。
石麵摩擦發出如巨獸歎息般的嗡響,在回廊中回蕩,持續許久,方才漸漸消散於甬道深處。
門扉般的裂口將石壁向兩側推開,現出的空間遠比預想中逼仄。
約莫七八十丈方圓,穹頂僅二十丈餘。
四麵石壁光滑如鏡,無任何雕飾壁畫銘文。
地麵以整塊暗灰石板鋪就,嚴絲合縫,接縫細如發絲,幾近於無。
石板上刻有極為細密的紋路,乃某種陣域殘韻,走向與石壁上混沌封印截然不同。
隻是能量早已枯竭,紋路中無光芒流轉,無氣息波動,隻剩下空洞的形製。
從殘存紋路推斷,此陣若在運轉時,可彙聚周遭的天地能量,導引至更深所在。
李元踏入密室洞府,瞬間便感受到一種與外界截然不同的質感。
外界靜止的空氣至少有溫度、濕度、細微對流,此處空氣卻是被“凍住”。
他的魂力在密室中傳播速度明顯降低,每寸感知皆帶著沉滯澀感,如在泥濘中跋涉。
焚嶽隨後踏入,靴底踏上石板刹那,發出沉悶如擊鼓的低響,在密室內被四麵石壁反複彈射,激蕩不絕。
他冇有說話,隻微微眯眼,這是長年在極端環境中修煉之人特有的警覺。
密室正中央有一座石台,高約三丈,寬約五丈。
石台之上,擺放著數樣物件。
左側三枚拳頭大小的晶體,並非置放於石台之上,倒似自石中生出,與台身嚴絲合縫。
李元的靈魂力甫一探去,便被一股至純之力彈回。
晶體通體呈混沌之色,粗看隻當是三塊色貌怪異的頑石,凝神細視,才見粗糲表皮之下有物暗湧。
極細紋在晶體內自生自滅,非外力鐫刻,乃是晶核本身運轉時自然顯化的外相。
雷紋細若蛛絲,在表層遊走、分叉、交彙、消散,轉瞬又於他處重生。
這並非固定圖紋,似血脈中流走的生機,地脈下翻湧的熔漿。
晶體周遭空氣微微扭曲,如長夏路麵上浮起的熱浪,但散發的氣息非但不熱,反倒透出浸入骨髓的極寒。
“混沌雷晶……………”
李元呼吸微微一滯。
他見過各種以雷霆淬煉的天材地寶,但與眼前這三枚晶體相比,直如溪流之於滄海,塵埃之於星辰。
李元凝視三枚晶體,靈魂力三度探入,皆被一股柔韌之力輕輕彈回,如叩深潭,潭水不納。
他收回目光,看向石台右側。
右側列六隻玉瓶,大者高約五寸,形如小鼎;小者不足三寸,纖巧似簪。
瓶身以暗紅石材琢成,似暖玉經年為人所捂,光華沉鬱,自蘊歲月之重。
瓶上遍刻火紋,非為裝飾,乃封存火元精華的印契。
紋路精密層疊,如蛛網裹身,層層呼應製衡,自成一方封印天地。
李元靈魂力掃過,瓶中所封火係能量精純至極。
尋常火精縱強,終帶屬性偏頗與雜質殘餘。
而此物乃是剝離溫度、光色、形態之後,僅存“燃燒”的本源,內斂如鎮山的火山,岩漿翻湧於方寸之間,不泄分毫。
焚嶽的目光亦落於玉瓶之上,呼吸微沉,喉結輕滾,低聲道:“火......年份根本無法計算。”
石台正中,另置一卷竹簡。
竹簡以暗金竹片編成,片寬二指,長尺許,薄幾透光。
其上密刻蠅頭古字,筆畫極簡,橫豎撇捺毫無修飾提按,卻每一筆皆直穩無改,渾然天成。
竹簡中段以混沌色絲線束起,繞三圈,打一死結。
結上雷光明滅,與混沌雷晶紋路同源。
絲線非絲非麻,更像一縷固化的雷電抽繹而成。
李元以靈魂力觸及的瞬間,便感知到一層微弱禁製。
此禁不傷人,不阻擋,僅將字跡“模糊”,可見筆畫走向,卻無法辨認其意,如隔霧觀碑。
他將目光移開,落於石台後方石壁。
壁上嵌一麵銅鏡,與石壁齊平,渾然一體,鏡麵朝向入口。
無論從何角度踏入,抬頭必與之“對視”。
鏡徑約一尺,色呈深沉暗紅,非鏽非蝕,乃是鑄成時的本色。
鏡中無任何倒影。
不映石壁石台,不映李元、焚嶽,不映室中任何物品。
尋常蒙塵碎鏡,尚能映出模糊輪廓,此鏡卻全然虛無,似一口望不見底的枯井。
李元的靈魂力觸及鏡麵,倏然彈回。
鏡上禁製不傷不殺,隻是拒絕一切外來感知。
“莫觸那鏡。”焚嶽驟然開口,“其上似有某種意誌殘留。
李元收回靈魂力,不再看銅鏡一眼。
其目光自鏡麵移開,重新落回石台上的混沌雷晶。
三枚晶體靜臥原處,內裡雷紋明滅流轉,如三顆極小的心臟,不知疲倦地跳動。
“混沌雷晶歸你。”焚嶽的語氣複歸平素的厚重,方才提及銅鏡時一絲猶疑消散殆儘。
他的目光重新灼熱而直切,瞳中火苗穩定跳動,如兩簇不滅爐火:“火髓歸我。
“竹簡與其餘之物,你我各取所需。”
他頓了頓,目光先掃過竹簡,又掠過銅鏡,僅一掃而過,如避過一道不該直視之光,最後落在李元麵上。
“那麵鏡子,誰都不碰。”
李元點頭,上前一步,伸手取第一枚混沌雷晶。
指尖觸及晶麵的刹那,一股極為精純的混沌雷霆之力自晶體中湧出,順指尖毛孔沁入皮膚,沿經脈向體內深處蜿蜒流淌。
入經脈後並未四處衝撞,隻是流淌,自然而然,安安靜靜,如支流尋得主河之向,彙入元液之海。
元液之海上,靈紋噬命骨微微一顫,旋即歸於寂然。
李元將第一枚雷晶收入裂縫空間,繼而第二枚、第三枚。
每一次觸及,精純之力皆順指而入,沿脈歸海。
三次之後,元液之海深處,元力明顯濃鬱數分。
焚嶽同時移步石台右側,伸手取瓶。
指尖觸及第一隻玉瓶時,瓶上火紋猛然亮起。
赤金光芒自瓶底向瓶口飛速蔓延,在蠟封處堪堪停住,閃爍兩三息,方才平息。
封印在辨認取物之人,確認無礙,方才放行。
“六瓶。”焚嶽動作極為小心,“足夠本座將修為推至聖者境後期,成為一代聖尊。
他收好玉瓶,目光轉向石台正中那卷竹簡。
竹簡靜臥台心,暗金竹片在幽微光線下泛著沉穩內斂的光澤。
混沌色絲線束於中段,雷光明滅不定,與方才三枚雷晶的節律隱隱相合。
“這卷東西,你要不要?”焚嶽問道。
李元看了一眼竹簡上的字跡。
那層禁製將字義徹底化去,能看見筆畫,能辨出結構,卻無法提取任何有意義的訊息。
但竹簡上束著的那根混沌色絲線告訴他,此物與他所修的混沌雷霆有關。
“我取。”
兩字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焚嶽未置一辭。
竹簡上縈繞的混沌之息雖濃且晦,於他卻如隔岸炊煙,非他所修之道,不值得浪費心神。
道不同則目不斜視,此乃修行者本分。
他不碰彆人的道,正如不許彆人碰他的火。
他轉身,步履沉穩,鐵甲銜光,往石台另一側踱去。
彼處尚有數件零散器物散於台角,覆著一層極薄極細的灰塵。
兩塊暗金礦石,一大一小。
大者約若拳找,小者僅似雞卵,表麵隱約可見細密紋路緩緩遊走。
幽微光線下,泛出沉悶內斂的光澤。
一枚令牌,長約巴掌,以赤色金屬鑄就。
牌麵火紋粗獷拙樸,如洪荒初開時,以粗鐵鑿子落於堅石的第一道刻痕,稚拙中透著蠻荒之力。
其背麵光素無紋,平滑如鏡,似刻意留白。
一隻玉匣,匣蓋半啟,內裡空空,唯餘一層幾近消泯的封印殘痕附於壁,如枯荷映水,早已失了效力。
焚嶽逐一審視,每取一物,指尖必在表麵停留一息。
用靈魂力感知其內裡能量波動與材質肌理。
兩塊礦石掂了掂,收入儲物空間。
令牌翻過看了看背麵,目中微露滿意,頷首一瞬,亦納入其中。
空匣被他抬起,舉至眼前,確認匣中確實無物,便歸回原位。
“走罷。”焚嶽開口,聲線沉厚,先前因探查諸物而略有起伏的氣息已儘數收回,“此地不宜久留。”
其目光微轉,掃向密室入口:“混沌封印既解,氣息外泄。
“歸墟殿中若有其他大能,必循跡而來。”
李元亦無異議,最後看了一眼石台。
石台之上,唯餘那隻空的玉匣。
二人轉身,朝密室出口行去。
然而,李元方邁出兩步,腳底忽地一頓。
其靈魂力在刹那之間觸及一縷極其微弱的氣息,幾乎與密室中亙古靜止的背景氣息渾然相融。
縱是聖皇的靈魂力掃掠而過,亦隻會將其視作環境的一部分,不會多看一眼。
若非他修出眉心骨紋,靈魂力雄渾遠超同階,斷無可能察覺。
那縷氣息不屬於環境,它在石台之底,石板之下。
他停住腳步,垂首俯視。
暗灰色石板光滑如鏡,接縫細若遊絲,與密室中其餘石板一般無二,看不出絲毫異樣。
然而,李元的靈魂力感知清晰地告訴他,此石板之下,有物。
焚嶽已行出數步,忽覺身後足音斷絕,回過頭來,問道:“怎的了?”
“石台之下,尚有東西。”李元語氣平淡。
焚嶽眉頭微蹙,不是不信,乃麵對意外之變時本能的審慎。
“鏗鏗——”
他折身回到石台之畔,甲片相擊之聲在死寂密室中格外分明。
焚嶽蹲下身來,厚重戰甲令這蹲姿頗顯笨拙,膝彎處甲片層層擠壓摩擦,發出低沉的金屬聲響。
其元力凝於掌心,赤色微光滲出,非噴薄烈焰,僅為照明之用。
他眉心湧出的靈魂力,貼著石板向內滲透。
石板內部結構,在其靈魂力的探查下,漸漸顯現,非是實心,竟是中空的。
其內裡藏有一方丈許見方的暗格,形製與石台外觀完美契合,如一枚嵌套的機關,精巧近乎苛刻。
暗格之中,有一物,被一層極稀薄的混沌之氣包裹。
“你感應到了什麼?”焚嶽問道。
李元未答,緩緩蹲身,右掌平按於石台正麵石板之上。
掌緣貼合石麵的刹那,一股沁骨寒意自掌腕直貫腕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