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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夢回瑪瀾

2026-10-23 作者: 李家玄元

九彩氤氳之域,雲氣如龍蛇翻湧。

霞光流轉,金芒紫氣交替不息。

縹緲樓閣懸於九天雲海之間,內蘊天地至理,神曦繚繞,歲月凝滯。

樓閣之內,身穿藍白袍男子端坐主位,容貌俊美無儔,眸光深邃如淵,舉手投足儘顯天地威嚴。

其下立一玄衣男子,眉眼與其酷似,氣度沉穩內斂。

藍白袍男子緩聲道:“玄兒,你可做好準備?

“曆劫凶險萬分,需有堅定心誌,方能破繭成蝶,涅槃重生。”

“回父親,孩兒已準備妥當,隻待時機成熟,便踏入茫茫劫海,曆經磨難,以求大道。”玄衣男子微微欠身,語氣堅定而從容,“隻是......孩兒聽母親提及,父親也要曆劫?

“此等大事,孩兒豈能不憂?”

“嗯。”藍白袍男子輕輕點頭,神色平靜,深邃的眼眸深處蘊含無儘的滄桑與決絕,“吾之夙願,是令天道,離開元界。”

“什麼?”玄衣男子聞言,臉上浮現些許震驚之色,“這......這怎麼可能?

“天道乃萬物綱紀,無形無質,貫穿古今,父親您.......您竟要將天道趕出此界?

“豈不與之為敵?”

“並非為敵。”藍白袍男子搖頭,“而是......承負使然。

“昔年,我與天道交手,不慎......融合了一部分天道本源。

“此等承負,非我所能掌控,亦非我所能逃避。

“唯有曆劫,方能化解承負。”

“什麼?”玄衣男子臉上的震驚之色又濃了幾分,“父親您......融合了天道?

“這……………這怎麼可能。

“天道至高無上,雖然對父親無半分影響,但亦不可能任您融合。

“父親此言,莫不是戲言?”

藍白袍男子神色淡然,一切儘在掌握之中:“玄兒,你可知,世間萬物,皆有定數,亦有無定。

“天道雖強,卻非無敵。”

藍白袍男子目光穿越時空的壁壘,看到未知的未來,語氣低沉而堅定,每一個字皆蘊含某種久遠的承負與宿命。

“玄兒,你且記住,無論前路如何艱難,都要堅守本心,勿忘初衷。

“吾等骨族子弟,當以守護元界為己任。”

藍白袍男子語氣隱隱透出一絲無奈與決絕,早已洞悉今日承負,坦然以待:“此乃吾命中注定劫數,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天道不容吾之誌,自要設下重重劫難相阻。

“吾令天道離吾元界,此舉亦如引火焚身,需以曆劫之苦,化解此等承負糾纏。”

玄衣男子聞言,凝眸望著藍白袍男子,這位在元界中威嚴無匹的存在,此刻卻坦然談及自身劫數,神色間無絲毫懼色。

良久,他才低聲道:“既如此......眼下二弟已赴血煞界,三弟亦不在元界,那我曆劫之事,不妨暫且擱置。

“待父親您曆劫歸來,道果圓滿,我再行曆劫,亦不為遲。”

“血煞界......”藍白袍男子口中喃喃念道,似是想起什麼往事,眸光微閃,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此番正好,可借此為由,行事更為便利。”

“有何問題嗎?”玄衣男子敏銳地察覺到藍白袍男子情緒的細微波動,不禁問道。

藍白袍男子輕輕搖頭,目光深邃,似能洞察世間萬物本質,淡淡道:“無事。

“吾已思慮周全,準備以夢道曆劫。

“此法玄妙非常,不過瞬息之間,便可完成曆劫過程。”

話音落,其周身神威驟斂,眉心神光隱現,整個人化為一縷清風,神魂遁入虛無。

混沌洪荒,日月無光。

紅黑迷霧中傳出雄渾喝聲:“乾坤,焚元誅神大陣已成,祭出滅元神杵。”

驀地,數百萬丈雷龍撕裂濃霧,電光纏繞,龍吟震寰宇。

一尊通天巨鼎顯露輪廓,鼎身元紋鎮壓諸天,九色神火熊熊燃燒。

血紅長杵自鼎中緩緩升起,形如山嶽,通體浸染生靈之血,冤魂哀嚎其上。

萬條血雷纏繞,毀天滅地之勢令天地失色。

滅元神杵懸於陣心,與大陣元紋共鳴。

域內空間扭曲,天地震顫,儘顯破碎之象。

緊接著,蒼穹之上,神祇虛影紛現,威壓如實質彌漫。

或金甲耀日,或黑袍纏淵,或神鏈環身,皆具改天換地之能。

其中一道黑影朦朧難辨,邪怨之氣凝為黑霧,踏空咆哮:“有了焚元誅神大陣加持的滅元神杵,看誰還能救你。

“今日,必將你徹底吞噬。”

陣下,青藍身影九彩神輝,麵對滅世威勢毫無懼色,反唇冷譏:“不錯,不錯。

“為了誅殺我一人,你們十二大神骨聯手,煉製焚元誅神大陣,真的不惜代價啊。”

黑影身側,蒼老之聲如古鐘穿透雲霧:“隻要能將你除去,再大的代價也是值得的。

“去!”黑影陰冷輕喝。

頓時,萬條血雷齊嘯,裹挾滅元神杵鎮壓而下。

所過之處,空間崩碎如琉璃,萬物湮滅成齏粉,連時間亦為之凝滯,天地間唯殺滅世威能肆虐。

“就這樣......結束了嗎?”青藍身影低語,聲透虛空,直抵某處沉眠的靈魂深處。

刹那間,混沌光罩天地,滅元神杵攜焚星毀雷之勢轟然砸落。

“封!”

危急關頭,一道溫婉女聲自虛空深處響起,如天籟破曉,柔而決絕。

四野氣溫驟降至冰點,空氣凝鉛,星辰止,萬物披霜,時空定格如畫。

“冰瀾,你既然已現身於此,那便一同承受萬古難遇的鎮壓之刑吧。”蒼老之聲再震天地,卻難掩一絲顫意。

冰瀾恍若未聞,蓮步輕移,寒氣升騰,步步生蓮,眸如寒潭,穿越生死時空,唯映青藍身影。

青裙飄飛間,似有神樂繚繞,訴說不朽傳說。

“我無礙。”男子淡然一笑,堅定決絕,“你隻需暫時封印滅元神杵與詭異大陣片刻,便足以讓我,施展後續的手段。”

冰瀾頷首,眸中決絕凜冽,早已置生死於度外,朱唇輕啟,聲如冰玉擊鳴,清冷含柔:“先為玄兒,討回那份被奪走的公道。

素手輕抬,萬千寒意席卷四方,冰晶自虛無浮現,將周遭裹入神聖冰域。

青年亦點頭回應,眸光如電,望向蒼老聲音來處喝道:“血戮,今日便是你終結之時。”

“狂妄!”蒼老之聲拔高,震得混沌光華微顫。

血霧中,一枯槁血袍老者緩現,雙目如淵,似能吞噬光明。

青年不再多言,抬手間九彩神曦如天河傾瀉。

神曦中,九層巍峨樓閣浮現,通體流轉純粹能量,鐫刻玄奧元紋,威壓攝魂。

樓閣過處,混沌退散,血霧消融。

“滅元神杵,暫且交由你保管。”

話音未落,青年已化作流光撕裂虛空,超越時空束縛,直衝血袍老者而去,殘影如流星交織,轉瞬即逝。

血袍老者冷哼,枯指輕按。

天地轟鳴撕裂,無邊血海如地獄洞開,冤魂厲鬼裹挾腥氣怨念傾瀉而下。

天地驟暗,被猩紅吞冇,唯餘粘稠沸騰的血色汪洋。

李元現身於血色汪洋之內,掙紮不得,每寸肌膚,每縷靈魂皆被千萬怨靈啃噬撕扯,痛逾淩遲,幾近崩潰。

夢境與現實界限模糊,他沉浮血海深處,耳畔億萬亡魂嘶吼哀嚎,欲裂元神。

迷茫、恐懼、絕望如網纏身,神魂墜入無儘黑暗深淵,幾欲潰散。

血海中歲月失序,不知彈指抑或千年。

翻湧血色漸稀如潮退,一座龐大古老祭壇輪廓浮現。

祭壇漆黑如墨,吸納世間陰晦,其上繁複符文幽光閃爍,如幽冥之火跳躍蠕動,低語呢喃著遠古邪惡秘辛,氣息連通九幽黃泉,令人心神俱顫。

李元懸浮祭壇上方,如落葉飄零。

仰頭望去,天穹九彩雷雲已被血色雷雲侵蝕殆儘。

血狂暴邪異,蘊含腐朽毀滅之力,似要將萬物化為齏粉。

“不對......此處是......”李元眉心緊蹙,十指攥緊,抬目四顧,眸光冷厲如淬過千錘的寒鐵,一寸寸刮過四周虛空,聲音沙啞至極,“血煉戰場第三層......血途儘頭,似以萬千怨骨壘砌,以無儘血魂澆鑄的巨門之後,那座連光

陰都不敢輕踏的祭壇。

“我明明早已渡過天劫,為何又回至此處?”

低語甫落,便如一柄鏽蝕古鑰轟然插入塵封萬載的禁忌鎖孔,機括咬合之聲無形,卻震得人心神俱裂。

刹那間,周遭濃鬱得幾欲凝為實質的血色,像被一隻無形巨手猛然攥住,以全然悖逆常理之勢瘋狂抽離。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令人五內俱寒的漆黑。

緊接著,天地色變,乾坤倒懸。

死寂驟然被猙獰閃電撕裂,在漆黑天幕上灼出一道道慘白裂痕,仿佛天穹正被不可名狀之力一刀刀剖開。

雷鳴緊隨而至,已非聲響,不經耳膜,直接在元神之上,於腦海中激起驚濤。

李元腦中嗡鳴不止,氣血逆流,喉頭一甜,險些嘔出血來。

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咽回那口逆血,雙目卻愈發冷厲。

狂風隨之而起,裹挾刺骨寒意,絲絲如冰針紮入肌骨,風勢之烈,幾欲將人連根拔起拋入深淵。

緊隨其後的雨幕更似天河倒懸,鋪天蓋地傾瀉而下,雨珠碩大如豆,砸在青石上濺起白茫茫水霧,轟鳴密集如戰鼓。

天地間,唯餘風雨雷電,再無他物。

驀地,一座城池的輪廓於閃電明滅間艱難浮現。

起初模糊如霧中幻影,繼而一道驚雷劈落,電光耀目,輪廓驟然清晰,城牆巍峨,城樓高聳,飛簷鬥拱一閃即逝,宛如沉睡巨獸在雷光中倏然睜眼,旋即複闔。

“劈啪————”

暴雨鞭笞著滿城青瓦,曆經千載滄桑的瓦片,在天威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之聲。

千萬朵水花在簷角綻放又瞬息破滅,濺起的水霧與雨幕交纏,與夜色相融,將整座城池困在一片化不開的迷蒙之中。

雨水順屋簷彙成急流,在青石街道上肆意奔湧。

積水翻湧,裹挾泥沙落葉,化作一片渾濁澤國。

偶有幾盞昏黃燈籠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火光忽明忽暗,如垂死之人最後一口喘息,下一瞬便要滅在無邊風雨裡。

霧與雨交織纏繞,遠處屋舍隻餘模糊剪影,近處街道化作翻湧濁河。

一切在風雨中搖曳、溶解。

李元步履沉穩,身形孤寂而倔強,如一柄插在洪流中的孤劍,任乾浪拍打,兀自巋然。

其身上的蓮蓬衣已被雨水浸透大半,濕冷的衣料沉甸甸貼在肌膚上,不斷抽走體內所剩無幾的溫熱。

風依舊肆虐,吹得濕透的衣袂獵獵作響,翻飛間如一麵風暴中心不肯倒伏的戰旗。

雨水順發梢蜿蜒而下,流過眉梢,淌過顴骨,沿下頜滴落,模糊了視線,卻澆不滅他眼底深處那簇火。

“噗——”

他停下腳步,靴底踩入積水,一聲悶響,緩緩轉首。

其目光穿透重重雨幕與水霧,無視風雨、黑暗、雷鳴,精準地鎖定長街儘頭,佇立的幾道黑色身影。

他們靜默立於雨中,任暴雨如鞭如刀,紋絲不動。

為首之人,身形魁梧,肩寬背厚,雙臂垂於身側,隔著數十丈雨幕,仍能感到一股沉凝氣息自他身上彌漫開來。

李元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三息後,認出那人。

“申屠猛!”

三字自其口中迸出,裹挾渾厚內勁,如無形利刃劈開重重雨幕,直抵長街儘頭。

“這裡是瑪瀾城?"

兩道目光在黑暗中交彙,激起的暗流比閃電更灼,比雷霆更驚。

為首的黑衣人自喉間擠出一聲冷笑,笑聲極低極沉,如鈍刀刮過朽骨,黏膩陰寒,卻冇有回答李元。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五指如鐵鉗扣住頭頂鬥笠,手腕一擰、一扯,乾脆利落。

鬥笠拔起的刹那,雨水自笠沿飛濺,在閃電映照下如碎裂的珍珠,旋即其手腕一振。

“哢嚓——”

以老竹篾編就,不知曆經多少風雨的鬥笠,被他以蠻橫至極的力道砸在腳下青石板上。

竹篾迸裂,碎片四濺,混入泥水,轉瞬被雨水衝散,再無痕跡。

碎裂聲尚未傳開,他沾滿泥漿的厚重皮靴已猛然踏落,悶響自地底炸開,沉悶遠超天際滾雷。

腳下那塊曆經百載的青石板當場龜裂崩塌,蛛網般的裂紋以落足點為圓心瘋狂蔓延,碎石泥漿四濺而起,又被暴雨旋即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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