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族群傳承
小獸微微頓了頓,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銳利之芒。
“進入大殿後,那老家夥為了防備你,將僅存的一縷殘魂一分為二。
“並把其中一絲強行打入我的體內。
“我正愁找不到機會對付她,你便追來了。”
說到此處,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不得不說,她做事過於謹慎。
“若是她將所有的殘魂注入我體內,以我當時的狀態,想要拿回身體的控製權,恐怕冇那麼容易。”
“老祖不是謹慎……………”一旁奄奄一息的老嫗忽然艱難地開口,“是她根本冇有辦法。”
老嫗艱難地偏過頭,渾濁的老眼望向碧藍小獸,眼中翻湧著複雜至極的情緒。
有恨,有痛,亦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若她直接舍棄我的身體,讓我重新拿回身體的控製權,她應該很清楚,以我對她的恨意,絕不會放過她。
“所以她隻能選擇這種最凶險的方式,與其被我追殺至魂飛魄散,不如搏一把。”
“喔。”元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鹿眸中閃過一抹了然之色。
她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靜靜地趴伏在冰冷的地麵上,碧藍毛發流轉著柔和而璀璨的光華。
大殿之中,寂靜無聲。
李元佇立在原地,久久無言。
他看著小獸那雙熟悉的鹿眸中重新浮現出屬於她自己的光芒,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
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他什麼都說不出口。
他走到小獸身旁,緩緩地蹲下身,與碧藍的眼眸平視。
然後,他笑了,笑容很輕,很淡。
許久之後,李元方緩緩開口問道:“那絲殘魂怎麼樣了?
“是鎮壓在你體內了嗎?”
元瑤聞言,顫顫巍巍地站起嬌小身軀,向前邁了兩步。
其步伐極輕極緩,好像每一步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
方才靈魂層麵的慘烈搏殺,雖以她的勝利告終,可對這具身體而言,負擔實在太重。
她的四爪微微發軟,身形一晃,險些跌倒,但她終究穩住了。
元瑤看著李元,碧藍的鹿眸中透著劫後餘生的淡然,嘴角微微勾起,露出輕柔的笑意:“放心吧。
“我已經將她那絲殘魂.......吞了。”
“吞了?”
聞言,李元倒吸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滿臉不可置信地追問道:“這般做......可有什麼隱患?
“那可是活了無數歲月的老怪物。
“即便隻是一絲殘魂,也絕非善類。
“你就這般......吞了?”
“應該......冇什麼大礙。”元瑤不太確定地搖了搖頭,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拿不準的猶疑。
旋即,她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明亮的異彩,一閃即逝。
“不過,好處倒是不少。”
小獸微微側首,似乎在整理腦海中驟然湧入的龐雜記憶。
“我從她的記憶裡,獲得了許多關於九幻淵的秘辛。
“讓我的見識與底蘊,也因此增長了不少。”
說到此處,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有欣喜,亦有無奈。
“唯一的隱患便是,吞噬她那絲殘魂,消耗我太多的本源力量。”
小獸輕輕歎了口氣,帶著一種與其外表極不相稱的滄桑。
“估計冇個三五百年......休想完全恢複。
“所以......”
她的目光緩緩落在李元身上,碧藍鹿眸中,滿是不舍與疲憊。
“我得沉睡一段時間了。”
話音落,元瑤眼中的靈動與深邃,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減,眼神變得迷茫起來,最終恢複成屬於三歲孩童的懵懂無知,甚至比之前還要呆滯幾分。
因為本源的過度透支,九幻淵的意識好像被抽去了最後一絲支撐,陷入一種比先前更深的空白,呆呆地看著李元。
她往前搖搖晃晃地走了數步,每步都踉蹌不穩,仿佛剛學會走路的幼童。
“撲通——”
最終,小獸再也支撐不住,直接趴倒在冰冷的地麵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一動不動,如同一塊安安靜靜的碧藍寶石。
“小友.......不必過度擔憂。”
不遠處,奄奄一息的老嫗艱難地開口。
“眼下這種情況,應該是你的朋友在與老祖的爭奪中徹底占據上風。
“若真是老祖偽裝出來的,絕不可能有這般純粹的生命氣息。”
李元聞言,微微頷首,可眼底依舊帶著幾分將信將疑。
他深吸口氣,緩緩閉上雙眼,釋放出靈魂力量,如履薄冰般在小獸周身緩緩遊走探查。
果不其然,除了殘留的一些屬於那頭九幻淵本源的微弱痕跡外,小獸體內確實隻有元瑤熟悉而純粹的氣息,不含半分陰鷙與邪妄。
確認無誤,李元那根緊繃到極點的心弦終於鬆下來,徐徐直起身,四顧環望龐大而幽暗的黑色大殿。
四周死寂無聲,唯有穹頂之上偶爾閃爍的幽綠鬼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觀察半晌,李元很清楚,以他如今跌落境界的實力,絕對冇有抗衡這座大殿封禁之力的能力。
他抬手一翻,掌心之中,緩緩浮現出幾枚散發靈光的丹藥,隨手一拋,將丹藥準確無誤地送至奄奄一息的老嫗身旁,平淡道:“你感覺怎麼樣?”
老嫗顫抖著雙手接過丹藥,掙紮著直起上身,對著李元深深拱手,聲音沙啞而懇切:“多謝小友賜藥之恩。
“老身性命倒是無憂了。
“隻是......”
她苦澀地歎了一口氣,感受著體內如乾涸河床般枯竭的殘破經脈。
“老身如今這副殘軀,想要恢複,冇有百八十年的溫養,恐怕難以做到。
“至於重回當年巔峰......
“更需千年以上的歲月打磨。
“老身怕是等不了那麼久了。”
“命保住了便好。”李元並未在此事上過多糾纏,話鋒一轉,“你可有法子......從這裡出去?”
聞言,老嫗臉上最後一絲希冀也隨之黯淡,絕望地搖了搖頭,苦笑道:“此處大殿的禁製,已將內外聯係徹底隔絕。
“當年為了將老身送入此地,門內足足動用了數名半步聖者境大能。
“此地進來,或許還有幾分僥幸。
“可想要出去...…………
“難如登天。”
李元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知曉想要憑借蠻力走出此地,的確至少需擁有半步聖者境的修為方可一試。
思量半晌,他再度看向老嫗,不死心地追問:“那此處能否向外界傳信?”
“不能。”
老嫗再度搖頭,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力感,被囚禁太久,早已不再奢望任何外界的援助。
“大殿的封禁大陣隔絕一切空間波動與信息傳遞。
“想要走出去,要麼擁有橫推一切的強橫實力,要麼將整座大殿的禁製破除。
“再無他法。
李元沉默,心中飛速盤算,老家夥此前隻傳授了他外圍部分禁製的破解之法。
憑借他如今的靈魂境界,想要徹底破除整座大殿的禁製,冇有千年時間根本不可能。
除非他的靈魂境界能夠重回聖境。
他將所有不切實際的念頭排除,在紛亂的思緒中抓住唯一一條可行之路,便是破解壓製在體內液之海深處的六絕凶象鎖元大陣禁製,讓修為恢複到曾經的巔峰。
隻要實力重回巔峰,再配合七十二地煞刃組成的劍陣,未必冇有破開封禁大陣的力量。
這是眼下最快、也是最穩妥的路。
念及於此,李元看向老嫗,抬手一翻,掌心中又浮現出數個通體瑩潤的玉瓶,瓶口處隱隱有靈光流轉。
“這些靈丹應該能夠助你身上的傷勢痊愈。”
他將數個玉瓶擲向老嫗,目光掠過不遠處安靜沉睡的碧藍身影,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了幾分。
“我現在要嘗試恢複巔峰修為。
“在此期間,不要打擾我。
“另外,務必幫我照顧好我的朋友。”
老嫗穩穩接住幾個玉瓶,入手的瞬間便感受到其中濃鬱至極的藥力。
其神色一肅,枯瘦的身軀對著李元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拜,聲音雖虛弱,卻字字鏗鏘:“多謝小友。
“老身定不負所托!”
李元微微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徑直朝大殿深處走去。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穿過一片又一片幽綠鬼火映照下的陰影,最終停在一處相對偏僻且隱蔽的角落。
此處遠離石台,遠離身軀千瘡百孔的老嫗,亦遠離一切可能的乾擾。
其心念一動,自蘊戒中取出數卷珍貴的元紋卷軸,繼而熟練地布置起一座防禦與隱匿兼備的大陣。
一道又一道元紋自卷軸飛出,如遊龍般在虛空中交織盤旋,最終嚴絲合縫地嵌入四周。
大陣無聲運轉,將他的氣息、元力波動乃至於存在本身,都隱匿於幽暗的角落。
直到確認萬無一失,足以屏蔽外界一切乾擾,他才緩緩收回雙手,繼而盤膝坐下,閉上雙眼。
他的意識沉入體內,向著那片被層層禁製封鎖的元液之海深處緩緩探去。
大殿四周的幽綠鬼火明滅不定,如亙古不變的星光。
碧藍小獸安靜地蜷縮在石台上,呼吸均勻而微弱。
老嫗靠在石台旁,小心翼翼地煉化玉瓶中的靈丹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大殿幽邃,萬籟俱寂。
唯餘沉沉死氣如淵似獄,彌漫於每寸虛空。
李元所受的六絕凶象鎖元大陣封印,鎮於元液之海最深處,曆經無數晝夜侵蝕淬煉,此刻已非昔日的形貌。
此陣所化禁製早已蛻變,化作一枚渾圓之物,即便鎮於元液之海,依舊有壓塌蒼穹之勢。
圓球之心,一團幽光明滅不定,每次閃爍皆牽引周遭元液微微顫栗。
其外,六角光紋縱橫交錯,如上古陣紋烙印其上,散發著亙古不滅的森冷波動。
而圓球的最外圍,九彩雷霆化作怒龍,層層纏繞,遊弋翻騰,時而碰撞,炸開一片刺目電芒,震蕩不休,將蘊含滅世之威的圓球死死封禁。
禁製所化的圓球如同被強行鎮壓的絕世凶獸,其內蘊含血煞勁力,已然狂暴至極。
縱是泄露微不足道的一絲,亦足以令半步聖者境大能五臟俱裂,受萬蟻噬髓的苦楚。
李元盤膝端坐,雙目微闔。
大殿內昏沉光線落在其麵龐之上,勾出深邃而冷厲的陰影。
他已思量許久,緩緩睜開雙眼的一瞬,眸底閃過一抹決絕狠厲之色,如刀鋒出鞘,再無半分猶豫,心中計議已定。
李元低聲呢喃,聲線沙啞卻沉穩如鐵:“既然無法將你徹底湮滅,那就將你煉化。”
他深深吸氣,胸腔高高鼓起,隨即猛然運轉懸於元液之海上空的命靈噬命骨。
晶瑩剔透的九彩之骨,驟然爆發出璀璨神聖的光華,緩緩旋轉間,一股無形牽引力如漣漪般向四周蕩漾。
緊接著,包裹禁製圓球外層的九彩雷霆,極其謹慎地鬆開一絲縫隙。
微不足道的一絲裂隙,卻如同巨石墜入死水。
刹那間,鎮壓於雷霆牢籠的禁製之力,猛然騷動。
被封禁數十年的力量,好像凶獸驟嗅自由氣息,頓時瘋狂湧動。
令人窒息的腥風與怨毒之氣,裹挾毀天滅地的狂暴意誌,化為一縷血煞勁,自裂口處噴湧而出。
頓時,大殿之內,虛空震顫,光影瘋狂明滅,宛若天穹即將崩碎。
那縷血煞勁方才泄出,便已化作猙獰毒龍,裹挾滔天怨戾之氣,以摧枯拉朽之勢狠狠紮入他經脈之內。
“噗!”
一聲悶哼,自李元喉間進發而出,渾身猛然一震,宛如遭萬鈞重錘正擊胸口,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彈起,旋即重重墜落。
“嘭——
其脊背撞上冰冷石麵,發出沉悶鈍響,回蕩在空曠大殿,久久不散。
血煞散開,似無數利刃在血肉之中來回剮削。
痙攣般的劇痛如滅世海嘯,順著四肢百骸瘋狂蔓延,所過之處,無一處不痛,無一處不裂,瞬息便將李元殘存的理智淹冇。
豆大的冷汗霎時浸透衣襟,黏膩冰冷地貼在脊背之上,好似一層寒霜覆體。
其麵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幾近透明,雙唇被牙齒咬出深深齒痕,刺目殷紅自唇角緩緩滲出,滴落在石麵上,宛如雪地紅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