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天荒六絕
“那就是說,繞不了,必須從水幕中穿過去。”
程萬山粗獷如岩的麵龐上,寫滿凝重,虎目中透著久經沙場才有的謹慎與憂慮。
“不過,這風險也未免太大了些。
“萬一裡麵藏有數十頭七級大圓滿的大妖......我們很難全身而退。”
他雖以悍勇著稱,但絕非有勇無謀之輩。
活了這麼多年,程萬山見過太多因一時衝動而隕落的大能。
“那......我們先等些日子?
“等著雨停了再走?”
“估計不行。”青玄帝君立刻否定這個想法,“這些七級大妖好不容易改變天地規則,一時半會根本停不下來。
“這裡畢竟是聖妖大陸。
“停留的時間越長,危險便會增加一分。”
“那怎麼辦?”
範幽紅有些急躁地叫道。
“總不能打道回府吧。
“這事情要是傳出去......得多丟人!”
這時,隊伍中有六道身影緩緩上前,並肩而立。
六人氣息迥異,卻隱隱形成一股渾然天成的恐怖威壓,令周圍的雨幕一滯,仿佛連這片天地都在為這六人的存在而側目。
絳霄元君在路上也曾向李元提過這六人,乃是中州赫赫有名,令無數大能聞之色變的天荒六絕。
為首的天絕老人,實力深不可測,凡被他盯上者,非死即殘。
一身灰袍,麵容慈祥,雙手找在袖中,像個在村口曬太陽等孫兒回家的老叟,任誰見了都覺得和善。
可越是這般溫吞無害,便越讓人從骨子裡往外冒寒氣。
他那雙眯起的老眼中,好像始終藏著俯視蒼生的漠然。
仿佛世間萬物,在他看來都不過是棋盤上隨時可以抹去的棋子。
其身側滿臉橫肉、渾身散發著濃烈血腥氣的壯漢,是血手屠千刃。
一手血煞刀法曾屠儘三座城,是實打實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狠人。
手中提著的巨型鬼頭刀,刀刃上的血跡仿佛尚未乾涸,在雨幕中泛著詭異的暗紅之光。
站在一旁的陰柔女子,與他的凶悍截然不同,卻是六絕中最讓人防不勝防的鬼影莫愁。
此女身法詭譎,殺人於無形。
此刻,她的身影在昏暗天光下顯得有些虛幻,恰似隨時都會融入虛空。
若不仔細看,甚至會以為那裡根本冇人。
如果說莫愁讓人防不勝防,拱著手活像個普通老翁的毒翁百裡枯,則讓人避之不及。
他腰間的葫蘆裡,隱隱傳出令人心悸的嘶鳴,細密而尖銳,如同千百隻毒蟲同時在啃噬什麼,聽得人毛骨悚然。
可要論純粹的力量,六絕中無人能與狂獅雷萬鈞相比。
此人天生神力,肉身強橫無匹,一拳便能轟碎一座山。
其身高丈許,肌肉虯結如蟠龍,皮膚呈古銅色的金屬光澤,隱隱有雷光閃爍。
他往那兒一站便如同人形凶獸,隨時會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不過比起這些明麵上的凶險,最後那位幻柳如煙,才是真正讓人不寒而栗的存在。
紅衣如火,容貌絕美,掩唇輕笑間眼波流轉,讓人神魂顛倒,仿佛陷入無儘溫柔鄉中再不願醒來。
此女擅幻術與音律,能亂人心智。
據說曾有半步聖者境的大能,在她一曲笛聲中走火入魔。
天絕老人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橫亙天地的恐怖水幕之上。
其眼中閃過狠厲之芒,沉聲開口:“我們六人聯手,曾擊退過不少完成重塑肉身第一步的半步聖者境大能。
“今日便讓我等看看,這蒼溟鯨龍究竟有何能耐。”
李元聞言,心中微震。
此六人各有所長,配合默契。
算、刀、影、毒、力、幻,六道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織,形成渾然一體的恐怖戰力。
一旦聯手,確實能爆發出遠超個體實力之和的力量。
絳霄元君微微頷首,鳳眸中罕見地閃過一絲讚賞:“有天荒六絕相助,此行把握又大了幾分。”
下一刻,她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凝重:“不過,這些蒼溟鯨龍既然能布下如此殺陣,實力定然不俗。
“我們還是小心為上,切不可掉以輕心。”
“那是自然。”天絕老人冷笑一聲,帶著一絲嗜血的瘋狂,“若是真遇上七級大圓滿的妖獸,我們六人自會拚死拖住它,給諸位爭取時間。”
其話音未落,狂獅雷萬鈞已經發出震天咆哮,震得方圓數裡的雨幕為之一顫。
雷萬鈞渾身雷光暴漲,道道紫色電弧在他古銅色的肌膚上瘋狂遊走,如同無數條暴怒的雷蛇。
“轟”
他一步踏出,在虛空中踏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向四周擴散,將周遭雨滴壓縮成肉眼可見的波紋。
望向橫亙天地的水幕,雷萬鈞眼中戰意熊熊燃燒:“管它什麼龍鯨虎鯨,老子倒要看看,是它的皮厚,還是老子的拳頭硬。”
“雷兄莫急。”
這時,一個嫵媚至極的聲音悠然響起。
柳如煙輕笑一聲,玉手輕撫腰間那支通體碧翠的玉笛。
一道無形的音波悄然擴散開來,輕柔至極,如同春風拂麵,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魔力,竟在不知不覺間安撫著眾人躁動的情緒,令所有人的心跳緩緩平複下來。
她眼波流轉,望向水幕,笑意不減:“水幕之中,恐怕還藏著不少陷阱。
“我們不如先讓莫愁前去探探路,看看虛實再說。”
莫愁並未多言,嬌軀輕輕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在雨幕中緩緩消散。
天絕老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沉聲道:“莫愁,一旦發現不對勁,立刻退回來。”
虛空中傳來莫愁淡淡的,仿佛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的聲音:“放心,我自有分寸。”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緊緊盯著水幕,等待莫愁的探查結果。
時間不長,莫愁重新出現在原來的位置,緩緩開口道:“這雨勢看似如同汪洋大海,其實裡麵也有強弱之分。
“有很多小妖在七級大妖的庇護下修煉。
“它們結成的雨幕區域,妖氣相對薄弱,防禦較為鬆懈。
“隻要我們找準薄弱點,從那些小妖結成的雨幕區域穿過,應該冇什麼問題。”
聞聽此言,眾人互望一眼,略微商量,皆點了點頭。
而今,也隻能如此。
畢竟好不容易跨越無儘虛空,又曆經半個月的艱險跋涉,才抵達這裡。
誰也不願放棄眼前的機緣。
傳說中的汐骨殿,對他們而言,是足以改變命運的至寶。
當然,也是因為他們個個都是半步聖者境的大能。
若非有此等修為傍身,縱然汐骨殿的機緣再如何動人心魄,他們也絕不敢貿然穿過充滿未知的恐怖水幕。
畢竟機緣再好,也得有命去拿。
眾人拿定主意後,便不再有半分猶豫,迅速調整狀態,齊齊收斂全身氣息,將修為波動壓製到極致。
他們如同十數隻微不足道的螻蟻一般,一頭紮進如同汪洋大海般浩瀚恐怖的水幕之內。
甫一踏入雨幕,眾人便感覺仿佛瞬間墜入一個無邊無際的混沌水牢。
厚重的雨水不再是輕盈的水滴,而是如同實質般的鉛塊,裹挾萬鈞之力狠狠砸在身上。
“砰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每一下皆如同重錘擊鼓,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每滴水珠皆蘊含令人窒息的妖氣,帶著刺骨的寒意與貪婪的腐蝕意誌,瘋狂地衝擊、侵蝕他們的護體元力。
入目所及,隻能看到一片混沌的灰白,仿佛天地間隻剩下水與霧,再無他物。
震耳欲聾的水聲,仿佛有無數頭遠古巨獸在耳邊同時咆哮,震得人心神搖曳,氣血翻湧。
“大家小心。”
絳霄元君的聲音通過元力在眾人耳邊響起。
“莫要耗費太多元力去硬抗這裡的雨水!
“收斂氣息,隨本君前行!”
天絕老人麵色凝重,乾枯手掌微抬,一層灰蒙蒙的罡氣籠罩全身,將蘊含狂暴水元力的雨滴隔絕在外。
李元同樣迅速運轉體內元力,在體表形成如實質般的九彩雷膜。
九彩雷膜薄如蟬翼,卻堅如精鋼,將帶有強烈腐蝕性的雨水隔絕在外。
“滋滋——”
雨水落在雷膜之上,發出腐蝕聲,冒出縷縷白煙,卻始終無法穿透分毫。
他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靈魂力量如同在無儘黑暗中摸索的觸須,不敢延伸太遠,生怕驚動隱藏在暗處的恐怖存在。
厚重水幕仿佛有無窮無儘的粘滯阻力,隊伍在雨幕中前行,如同陷入看不見底的沼澤,精神始終緊繃到極點,如同被拉到極限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絳霄元君與清月元君修為深厚,在最前方,護體元力也最為穩固,宛如兩盞在暴風雨中搖曳卻不滅的明燈,為身後眾人照亮前路。
她們一邊開路,一邊以靈魂力量仔細探查著前方,尋找莫愁所說的那些薄弱區域。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混沌的灰白之中,忽然出現一絲異樣的波動。
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進入靈魂力的探查範圍。
那裡的雨水明顯稀疏許多,原本狂暴至極的妖氣也淡了幾分。
“就是那裡!”
莫愁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朝那片區域疾掠而去。
天絕老人深深吸口氣,鷹隼般的眸子在水幕中微微閃爍:
“這裡的妖氣混雜不堪......
“但隱約間,老夫嗅到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氣。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話音未落,一直斷後的青袍老者突然低喝一聲,聲如驚雷,穿透漫天雨幕,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正下方有動靜!”
眾人心中一凜,紛紛循聲望去,隻見在厚重如墨的雨幕深處,隱約可見一片巨大的黑影在緩緩遊動。
“轟”
下一刻,一道巨大黑影猛然竄出,似一片沉睡在深淵中的暗陸,激起周圍水流形成巨大的漩渦,將方圓數十裡的雨水儘數卷入其中。
“那是......”
範幽紅瞳孔驟縮,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
“一隻七級大圓滿的墨甲水!”
其目光死死鎖定著那道黑影,枯瘦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毒幡,繼續道:“它正在與一群七級初期的鬼麵水蛛廝殺!”
“轟”
話音未落,下方的雨幕便被狂暴至極的能量破開,一頭體型堪比小型島嶼的龐然大物破水而出。
它通體覆蓋著宛如黑石般堅硬的厚重鱗甲,每片鱗甲皆大如門板,厚逾數尺。
其上流轉著晦澀至極的水係元紋,散發幽藍微光,如同一條條水蛇,在鱗甲表麵蜿蜒遊走。
頭頂那根螺旋狀的獨角,閃爍著森冷至極的寒芒,甩動間洞穿虛空,留下道道漆黑的裂縫。
這尊龐然大物,正是霸主級妖獸,墨甲水犀。
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身軀周圍,密密麻麻地攀附著數十隻體型巨大的鬼麵水蛛。
這些水蛛通體幽藍如鬼火,背部的花紋酷似一張張猙獰哭嚎的鬼臉。
鬼臉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會從蛛背上掙脫而出,發出淒厲的哀嚎。
鬼麵水蛛的八隻鋒利節肢如同了劇毒的長矛,死死紮入墨甲水犀的鱗甲縫隙,瘋狂地噴吐粘稠的毒液與蛛絲。
蛛絲遇水便凝,化作一張張巨大的蛛網,將墨甲水犀的四肢、脖頸,乃至獨角都牢牢纏縛。
“吼!”
墨甲水犀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將方圓數十裡的雨幕震得倒卷而回。
其龐大的身軀猛然一顫,恐怖至極的震蕩波以它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
“砰砰砰砰"
攀附在它身上的鬼麵水蛛,被震蕩波震得紛紛脫落,如同被狂風掃落的枯葉。
然而,更多的鬼麵水蛛,又悍不畏死地撲了上去。
它們前赴後繼,不死不休,仿佛墨甲水犀的血肉,便是它們此生最大的機緣。
“好機會!”青玄帝君眼中精光一閃,“墨甲水犀被鬼麵水蛛纏住,無暇他顧,趁此機會,穿過去。”
“可是......”程萬山麵露猶豫,濃眉緊鎖,虎目中滿是顧慮,“萬一它們打完了,遷怒於我們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