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恐怖水幕
“啪————
就在一隻風刃蒼鷹故技重施、俯衝掠過的瞬間,早已蓄勢待發的腐骨血猿猛地躍起,一把抓住那隻來不及變向的風刃蒼鷹。
“哢嚓一一”
伴隨著令人牙酸至極的骨裂聲,血猿狠狠捏碎蒼鷹的翅膀,羽毛與鮮血齊飛。
“砰”
風刃蒼鷹的身軀重重砸入泥濘,濺起漫天汙濁的泥漿。
不過,腐骨血猿並未就此罷手,一口咬斷獵物脖頸,鮮血噴湧而出,染紅雨水,染紅泥漿。
在這片大地之上,妖獸欲求強,從來隻有最原始、最血腥、最不加絲毫掩飾的掠奪。
它們冇有人類元者那般精妙絕倫的煉藥之術,無法煉製出淬煉洗髓伐骨、逆天改命的丹藥。
它們亦不懂銘刻繁複晦澀、包羅萬象的天地大陣,借日月星辰之勢輔助修行,感悟虛無縹緲的無上大道。
它們所能做的唯有不斷地爭奪地盤,撕碎對手,吞噬天材地寶乃至同類血肉,將那些狂暴至極的能量強行融入自身骨血,以此來提升修為。
每寸修為的增長,皆浸著鮮血。
每次境界的突破,都踏著白骨。
正因如此,葬妖雨林被劃分出各個區域。
那些區域邊緣地帶,常年遊蕩著各類族群的妖獸。
它們如同永不安息的幽靈,時刻保持高度警惕,貪婪而凶戾的目光如刀似劍,一遍又一遍地巡視領地。
稍有風吹草動,便會瞬間引爆一場不死不休的血戰。
空氣中彌漫著的濃烈血腥味,對於外界的生靈而言,是致命的警告,是不可逾越的死亡禁區。
但對於這些嗜血成性的妖獸來說,這氣味如同一把無形之火,點燃它們體內最原始、最野蠻的殺戮欲望。
葬妖雨林雖未處於聖妖大陸的核心之地,卻因其極致的凶險成為名副其實的生命禁區。
除了這些為了生存而瘋狂搏殺,為了變強而不擇手段的妖獸之外,鮮有其他元者踏足此地。
尤其是肉身相對脆弱的人類元者,在這裡幾乎絕跡。
畢竟,誰也不願將性命,置於嗜血猛獸的利爪之下,化作它們進階路上的墊腳石。
這片廣袤無垠古老雨林上空,仿佛永遠都是鉛灰色的天幕,突然泛起詭異至極的漣漪。
漣漪並非水波,亦非風雨所致,而是空間本身的震顫。
緊接著,無數繁複晦澀的元紋,在虛空若隱若現地交織浮現,仿佛有看不見的巨手,正在強行改寫此地的天地規則。
“嗡——”
伴隨宛若來自遠古洪荒的轟鳴,堅固的虛空壁壘被硬生生破開。
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赫然出現在蒼穹之上。
繼而浩瀚磅礴、遠超此地七級大妖拚死搏殺時所能爆發的空間之力,自裂縫之中洶湧而出,瞬間席卷周遭雨林。
所有妖獸在這一刻,皆不由自主地抬起頭顱。
它們望向那道仿佛能吞噬天地的空間裂縫,本能地感受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戰栗。
“嗖嗖嗖嗖——”
未等雨林之中那些嗜血生靈從撼動天地的異象中回過神來,十數道顏色各異的璀璨流光便自尚未完全彌合的空間裂縫中疾掠而出。
每道流光皆蘊含足以撕裂蒼穹的恐怖餘威,所過之處,雨幕被強行撕開,陰霾被霸道驅散。
連終年不散的鉛灰雲層都被硬生生劈出十數道長長的真空痕跡,如同天穹被利刃劃過十數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流光劃破葬妖雨林亙古不變的灰暗天幕,最終穩穩懸停在萬丈高空之上。
隨著最後一道流光歸位,巨大空間裂縫,好像被看不見的大手輕輕撫平,迅速彌合消散。
天幕再次恢複先前陰沉壓抑的模樣,好似方才令天地變色的空間震蕩,從未發生過一般。
十數道流光漸漸收斂消散,顯露出十數道氣息深沉,衣袂翻飛的人類身影。
他們正是跨越不知多少億萬裡、自中州遠道而來的李元一行。
雖說對於李元這些已踏入半步聖者境的大能而言,借助超遠距離傳送陣跨越如此遙遠的距離,肉身極少會出現無法承受的情況,但依然極大地消耗精氣神。
此刻,每個人的神色都略顯凝重,眉宇間透著長途跋涉後難以掩飾的疲憊,以及一種深深刻入骨子裡對未知之地的本能警惕。
眾人停下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毫不吝嗇地釋放出磅礴的靈魂力量。
靈魂力量如同無形的潮水,自每個人的眉心湧出,向四麵八方瘋狂蔓延探查,試圖將周遭的一草一木、一蟲一獸,儘數收入眼底。
靈魂力量所過之處,雨幕被穿透,古樹被透視,就連泥土之下數丈深處蠕動的蟲豸,都無所遁形。
在反複確認周圍並無能夠威脅到他們的恐怖存在後,眾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略微舒緩,開始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
儘管擁有半步聖者境的通天修為,但聖妖大陸對他們而言,終究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大陸。
無人知曉這片雨林深處,是否潛藏著更為古老、更為可怖,連半步聖者都要忌憚三分的禁忌存在。
因此,眾人極為謹慎,並未選擇直接破開虛空而行。
在這片規則混亂至極的妖雨林中,劇烈的空間波動無異於在黑夜之中亮起一道閃電,極有可能會驚動某些沉睡在雨林最深處的龐然大物。
隊伍由絳霄元君與清月元君兩位半步聖者境頂峰的大能居前開路。
青玄帝君則獨自一人斷後,目光冷冷地掃視後方的每寸虛空,不放過任何可疑的元力漣漪,仿佛一尊守護神,將所有來自背後的威脅,儘數扼殺於無形。
李元與其餘十一名大能則分散在隊伍中段,彼此間保持著微妙至極的呼應距離,既能在瞬息間支援任何一位同伴,又不會因氣息過於集中而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一路上他們腳下掠過無數妖獸爭鬥的慘烈場景。
那些在地麵上廝殺得昏天黑地的妖獸,哪怕有些普通七級大妖,在這些半步聖者境大能的眼中,不過是些稍微強壯些的螻蟻罷了。
眾人收斂氣息,將自身完美地融入天地,如同一群飄忽幽靈,從妖獸頭頂飛遁而過,下方的妖獸毫無察覺。
它們依舊沉浸在血腥的廝殺之中,為了領地,為了生存,為了那一絲變強的可能,瘋狂地互相撕咬、吞噬,毀滅。
就這樣,一行人在壓抑與警惕的氛圍中,連續飛遁了整整半個月。
直到某一刻,領頭的絳霄元君忽然身形一頓,停在半空。
其深邃如淵的鳳眸微微眯起,目光灼灼地望向下方某處,眉心處隱隱有朱紅元紋在明滅閃爍。
她在以一種極為高深的探查之術,試圖看穿前方那片混沌。
後方眾人見狀,亦立刻收住光芒,紛紛懸停在半空。
“絳霄元君,到地方了嗎?”
一個沙啞至極的聲音率先響起。
說話之人,乃毒幡宗的黑袍老嫗,範幽紅。
她那張布滿皺紋的麵孔上寫滿焦灼與不耐,眼中閃爍著陰鷙之芒。
半個月的飛行,對她而言已是極大的煎熬,她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急切。
絳霄元君尚未回答,在範幽紅不遠處,麵容儒雅的謝雲謀已先一步開口:“諸位,前麵好像被一片無垠海擋住了。
以智謀與謹慎著稱的他,此刻那雙素來從容不迫的眼眸中,罕見地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驚疑。
謝雲謀望向遠方的混沌朦朧區域,語氣沉重:“那片海......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海?”柳長風聞言,劍眉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什麼意思?”
他性子本就剛烈直率,向來信奉一劍破萬法。
其話音未落,已毫不遲疑地將磅礴的靈魂力量如潮水般向遠處洶湧探去,試圖看穿前方令人不安的混沌。
李元等人互望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戒備。
雖然未真正踏入聖妖大陸的核心地帶,但小心駛得萬年船,任何一絲大意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
在座之人無一不是靈魂力量極其強大之輩。
旁人說得再詳細,終究不如親自探測來得踏實放心。
於是眾人紛紛釋放出靈魂力量,如同十數張無形巨網,向前方區域籠罩而去。
然而,當他們的靈魂力量剛觸及前方那片區域,麵色便已紛紛驟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靈魂力量仿佛撞上一堵無形的天塹,竟被硬生生地彈了回來。
“這根本不是海。”
斷後的青玄帝君盯著前方,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掩飾的震動。
“而是雨......太大了。”
前方的雨勢早已徹底超出常理的範疇,完全顛覆在場每個人的認知。
無數道厚重至極的水瀑自九天轟然墜落,硬生生地連接了天與地,形成橫亙在眾人麵前,寬不知多少萬裡的恐怖水幕。
水幕奔騰咆哮,發出仿佛要將蒼穹撕裂的驚天轟鳴。
億萬鈞的水流相互碰撞、擠壓、翻滾,激起漫天水霧,將前方天地徹底籠罩在混沌之中。
在這等毀天滅地的水幕麵前,此前雨林中那些觸目驚心的廝殺與血腥,顯得微不足道。
李元雙目微眯,毫無保留地將靈境極限的靈魂力量催動到極致。
無形的靈魂力量在其操控下,化作銳利無匹的靈魂利劍,試圖強行刺穿橫亙天地的恐怖水幕。
就在他的靈魂力量觸碰到厚重水簾的刹那,其心臟猛地一縮。
他發現恐怖水幕內的每一滴水珠,皆蘊含濃鬱到令人發指的妖氣。
這種妖氣仿佛天生帶有隔絕與吞噬的詭異特性,能強行阻撓,甚至腐蝕靈魂力量。
李元引以為傲的靈境極限靈魂力量,感知範圍被死死壓製在區區千裡之內。
與此同時,隊伍中那位以詭詐多端與隱匿無形之術著稱於世的散修莫無痕,那張常年從未有過太多表情的臉龐,此刻布滿震驚之色。
其口中傳出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如果老夫冇猜錯......這是水係大妖,蒼溟鯨龍的傑作。”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莫無痕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傳聞此妖一族,天生親近水元,乃是萬水的主宰,深海的霸王。
“它們一旦晉升到七級大妖,便能覺醒天賦手段,強行改變一個區域內的天地規則,化雨為海。
“這哪裡是什麼雨幕?
“這分明是它們布下的天然殺陣!”
“水係大妖蒼溟鯨龍?!”
其他十數人聞言,全都不由自主地微微色變。
就連一向沉穩如山的絳霄元君,此刻眉宇間都浮現出一抹罕見的凝重。
蒼溟鯨龍體型如山嶽般龐大,以其恐怖至極的水係規則之力聞名於世,是真正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掠食者。
在聖妖大陸的妖獸譜係中,它們的名字往往與天災二字掛鉤。
所過之處,滄海倒流,萬川枯竭。
誰能想到,在這片雨林上空,這片本不該有海洋存在的內陸深處,竟然會遇到這種恐怖存在。
一時間,眾人麵麵相覷,誰也冇有開口說話。
唯有前方那片毀天滅地的水幕,依舊在奔騰咆哮,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冇辦法繞過去?”
毒幡宗的範幽紅皺著眉頭沉聲問道。
她最擅長用毒與暗算,但漫天的恐怖水幕,顯然會極大地削弱她毒的威力。
水克毒,這是天地間最基本的規則。
在這片水幕麵前,她引以為傲的萬毒之術,怕是連三成都發揮不出來。
這讓她感到十分棘手。
絳霄元君微微搖頭,清冷的聲音穿透呼嘯的風雨,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不知道這片區域有多大,想要繞過去,我們得耗費不少時間。
“而且......汐骨殿或許就在水幕之內。
“蒼溟鯨龍既然在此布陣,說明它們已經圈定領地。”
“嗯。”清月元君跟著點頭,聲音清冷,不帶絲毫感情波動,“這片雨勢覆蓋的範圍不知道有多廣。
“恐怕,方圓億裡皆是這般景象。
“想要繞過去,怕是還會消耗我等不少元力,得不償失。”
此言一出,眾人的心又沉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