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0章,野心攤牌
“吊民伐罪,布王道於四海……”
林川看著紙上這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隨手將邸報擱在茶案上。
雛鷹既然已經站在了崖邊,正是最該迎風展翅的時候。
他這個做老師的,若是這時候跑出去指手畫腳、橫加乾涉,反倒泄了天子心頭那股最珍貴的銳氣。
打便打吧。
哪怕步子邁得大些,哪怕前頭有些風浪。
這天,也塌不下來。
劉三刀裹著一身風雪從前院快步走了進來。
“公爺,外頭來人了。”
劉三刀抖了抖肩頭的雪花,咧嘴道:
“是徐大人和李大人身邊的貼身長隨,說是兩位老大人在朱雀大街的醉仙樓定了個雅間,溫好了酒茶,想請公爺過去坐坐。”
林川眉頭一挑,不由得失笑。
這兩個老狐狸。
早朝上趙珩拍板遠征身毒的時候,他們倆在殿上怕是冇少響應。
這會兒下了朝,倒是坐不住了。
想想也是。
如今滿盛州城誰不知道,他這位“護國神師”隻提舉格物監,專司新學實務,從不踏足早朝,更不直接插手六部朝政。
可問題是,不乾朝政,不代表冇分量。
這麼大一場跨越蔥嶺、萬裡遠征的國策,陛下在朝堂上說定就定了。
兵部那幫武將熱血上頭,跟著嗷嗷叫也就罷了,可徐文彥和李若穀這種在宦海裡泡了一輩子的老臣,心裡頭怎麼可能不打鼓?
陛下到底是自己一時興起,還是背後有他的授意?
這仗到底怎麼打?銀子怎麼花?打下來真按陛下說的修路辦學?
若是不當麵聽一聽他林川的準話,這兩個老家夥今晚怕是連覺都睡不踏實。
“公爺,去不去?”
劉三刀問道,“要是不耐煩應酬,屬下這就去把人打發了,就說公爺在忙《大典》的事。”
“去,乾嘛不去。”
林川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笑道:
“兩位老大人可是在天街的盤口上賺了盆滿缽滿,這頓茶,說什麼也得去喝上一口。”
“備車吧,順道看看這雪景。”
……
朱雀大街,醉仙樓。
大雪封街,往日裡車水馬龍的酒樓門前也清冷了不少,三樓臨街的雅間裡,暖意融融。
桌上擺著一口小巧的紫銅火鍋,紅亮的湯底翻滾著,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片在鍋裡打個滾兒,裹上麻醬香氣四溢。
李若穀和徐文彥都冇穿官服,各自套著件厚實的狐裘常服,正湊在窗邊往下瞅。
一見那輛熟悉的青篷馬車在樓下停穩,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三十歲的老頭兒,跟見了親爹似的,動作整齊劃一地把窗扇合上,撩袍子端坐回席間。
不多時,房門推開,林川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劉三刀懷裡抱刀,像尊門神似的往門外廊下一杵,順手把門帶嚴實了。
“喲,兩位老大人雅興不淺啊,大雪天的吃鍋子。”
林川解下沾了雪花的披風,隨手搭在屏風上,走到桌邊坐下。
“哪比得上神師大人清閒。”
李若穀笑嗬嗬地拿起公筷,往林川碗裡夾了一筷子剛涮好的羊肉,
“早朝上吵得天翻地覆,連遠征萬裡的國策都定下來了,你倒好,窩在格物監裡烤火看戲,半步都不帶挪的。”
“我一個管算術打鐵的教書先生,去早朝上湊什麼熱鬨?”
林川端起溫好的黃酒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睨了兩人一眼,
“再說了,今日這頓酒,是兩位老大人拿天街盤口上贏來的銀子請的吧?一賠八的賠率,一人八千兩白花花的銀子落進腰包,就請我吃頓涮羊肉?”
徐文彥老臉一紅,輕咳了一聲,撚著胡須裝糊塗:
“什麼盤口?老夫聽不懂。君子食無求飽,這天寒地凍的,吃口熱乎羊肉暖暖身子也就是了。”
“行,君子喻於義,銀子揣兜裡。”
林川哈哈一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這才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看向對麵的兩人,
“說吧,兩位不在府裡,火急火燎地把我叫出來,到底為了何事?”
李若穀和徐文彥對視了一眼,臉上的玩笑之色漸漸收斂了起來。
徐文彥伸手替林川斟滿酒,歎了口氣,低聲道:
“林公,明人麵前不說暗話,今日早朝上的事,宮裡想必已經傳到格物監了。”
“陛下力排眾議,決意發兵南下,討伐大黑天總壇,連戰後設市舶司、立教化局的章程都當庭拍了板。”
“老夫與李公心裡頭實在冇底,特來向林公討個準話——陛下這道旨意,究竟是一時激憤,還是林公在背後授意的?”
旁邊的李若穀也緊盯著林川的臉,補充道:
“林公,那可是身毒啊!隔著茫茫戈壁,翻過萬仞蔥嶺,足足萬裡之遙!如今國內五年興治剛開局,淮西的災情才穩住,太學改製又在節骨眼上,處處都是吞金的無底洞。”
“這個時候若是真把大軍派出去,陷在萬裡之外的泥潭裡,萬一有個閃失……”
林川靜靜地聽著,手裡的筷子在銅鍋邊上輕輕敲了敲。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說的那些話,事先冇跟我商量過。”
一句話出口,兩個老臣心頭齊齊一跳,臉色瞬間白了三分。
冇商量過?
那豈不真是天子年輕氣盛、一時衝動?!
不等兩人急眼,林川卻話鋒一轉:
“不過,陛下要打,我不反對。”
“不光不反對,這仗,還得打得快,打得狠。”
李若穀愣住了,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
“林公的意思是……這仗真能打?”
“為什麼不能打?”
林川反問了一句,身體往椅背上一靠,
“大黑天總壇那十萬精銳護教軍,已經在野牛穀被連根拔了,如今的身毒北方,就是個破院子。戒日王庭那幫軟骨頭連糧草和地圖都雙手奉上了,咱們隻需要出幾萬精兵,順著現成的軍道壓過去,那是去撿現成的便宜,有什麼不能打的?”
徐文彥眉頭微蹙,沉吟道:
“話雖如此,可打下來容易,守起來難呐!萬裡轉運,靡費巨萬。依老夫與李公之見,不如打疼了他們之後,效仿西域舊例,冊封那戒日王等十二國君主為藩屬,留幾千駐軍看住恒河商道,每年收他們的朝貢與市舶商稅,豈不是穩妥?”
“冊封藩屬?”
林川搖了搖頭,把筷子往桌上一擱。
“徐老,李老,你們倆跟著陛下走了一趟西北,怎麼這格局,還是冇跳出戶部那兩本破賬冊呢?”
兩人麵麵相覷,都有些發懵。
林川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杯裡的酒水,在紅木桌麵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倒三角。
“我隻提一點。”
“既然刀出了鞘,將士們的血灑在了蔥嶺以南,那身毒這片地方,就絕冇有什麼藩屬國。”
“打下來,就得完完全全吞進肚子裡,劃入我華夏的版圖!”
